此时此刻三合面临两个抉择。
一是自己昨夜遭受的苦难只是场恶梦,事实上自己连夜赶路途经此处,终因体力不支倒地。
但他的白牛没了,眼前只有一匹能卖出天价的宝马良驹在草地上啃食露水滋养的青草。
另一抉择简单粗暴,只需把发生的一切归结于板车上救下的寄居蟹即可。
他自称是海洋之神卡利普索的羽神,结果除了劈掉自己半边眉毛外,丝毫没有展现出羽神应有的做派,别说趋利避祸,就是保佑行路平安的功能都没有。
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三合毅然决然选择后者,毕竟铁裤衩上凹凸有致的伤痕见证了昨晚的经历并非是场虚无缥缈的梦。
三合睁大眼睛开始酝酿情绪——他打开回忆的盒子取出离开村子准没好事的警示恒言——除去人贩子拐带他出海之外,还有村外野猪追了他整整一天的遭遇,台风来袭他乘着破木板在外海漂流一夜的糟心事也有。
三合越想越后悔,他不该为了头衔、牛奶、葡萄、挂钟爽快答应神官们的要求。他忘了自己只要跨出村子半步,肯定会遭遇不幸。
昨晚只是不幸累计到临界点,稍微溢出后的结果罢了,大难不死难保下一次还会有此等运气。
三合心中愤怒的情绪逐渐升华,他认定造成自己悲剧结局的始作俑者正是那只用大螯扭开水壶,小口喝啤酒的羽神。
倘若入夜后找匹快马远离营地,不仅能避免不速之客的追杀,或许现在他应该已经能隐约看见新神宫的房顶了。
再退一步说,但凡这只小寄居蟹神力充沛一些,他也能躲过杀身之祸。结果这小羽神做过什么?除了提醒自己戴好铁裤衩外,就只是在喝啤酒!
袖珍羽神接收到三合内心的愤恨,他抖掉粘在腿上的稻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三合越想越气,他是那么虔诚,相信经卷里说的每一段话,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只要离开村子就会遭遇不幸的诅咒,是莫名遭到追杀的窘境,是迷失荒野不知所措的迷茫。
他一股脑从草地里爬起来,目光忿忿的瞪着林,那劲头似乎要从对面直立的大眼睛里看到海神本尊一般。
寄居蟹的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他回瞪三合,眼中注满“还不快感谢我”的提示。三合心想,看看铁裤衩上的凹痕,自然会了知前途的苦难究竟有多深重。
林耀武扬威似的举起大螯,仿佛在说“没有我,不等走出森林你就会死翘翘”。
三合尽量撑圆眼睛,眼角甚至能听见肌肉拉伸至极限的撕裂声。他确信自己迷路了,不仅前路堪忧,而且也无法回到村门口重走一次朝圣之旅。
林咧开嘴,吐出一串泡沫摆出冷笑的表情。三合轻易读出了寄居蟹的感想:“来都来了,继续往前走,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羽神激起了三合胸中稀薄的对抗情绪,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大动肝火。
三合觉得热血涌上脑门,眼前因情绪过于激动而闪烁金星。这个叫林鸡儿的羽神降临,宣称自己是全天下能找到的唯一信徒。
这种连吟游诗人都不敢写的故事居然发生在三合身边,这只寄居蟹口吐人言,一出场就伴随着倒霉和厄运。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