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一味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说的对。可依我看现在以理服人行不通。*
“我只是个外出办事的乡下人,而且是神殿里有职务的高级布道师。他们想杀我,其中一定存在误会。我站在远处大声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你刚才体验到了,穿黑衣服的人更期望你能全身心的接收他们射过来的谅解之箭。*
“呃……可你说外面有狼群。”
*你一边喊一边跑,狼群不敢近身。大嗓门特别有用,你叫起来狼群还以为是山妖出没,准保性命无忧。*
“绿林好汉和绊马索呢?”
*绿林公会有规定,晚上不接单,只工作到太阳落山。绊马索贵得很,他们一早就收起来了。*
“森林里七七八八的怪东西怎么说。”
*得了吧,那些都是唬小孩子的。这里又不是黑烟森林或者皇后镇,哪来的怪东西。出没在山林间最怪的,就是长得跟矮人一样的小个子,头上还套个铁内裤。*
林舞起沾血的大钳子。这位微缩神明目光凶狠,正用眼神催促三合快点上马,否则这小矮人的屁股准保会遭殃。
三合试了几次,没能成功攀上鞍椅构筑起的绝壁危峰。接近成功的那次,他只把鞋子留在了马镫上。
“对了。”
三合压缩的记忆仓库因这次坠地,掉出了些许可以避免骑马走夜路的主意。
他躺在料槽里说:“我研究过地图,上面画着‘此处有龙’,多危险啊。龙!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三合觉得只身出逃怕是有些欠缺考虑,纵然眼下生命遭到威胁,可单枪匹马向着未知的世界狂奔而去,丢掉性命是迟早的事,他单方面认为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可拉倒吧。等咱们安全离开这里把图给我看看。那些坐在家里抄画册的地理学家们见过什么世面,稍微大点的东西他们都会称作龙。要是有一人多高的猫存在,他们准保起个名字叫猫龙。*
一只响箭从火光掩映的营地方向窜过来,一并撞碎栅栏冲进来的还有几团发出痛苦呻吟的暗影。
箭的啸音和晃动黑影的冲击惊动马群,眼前的高头骏马趔趄着后腿失去支撑坐在地上。随即它发觉形势危急,又风驰电掣般跳起来,选择从撞出的缺口奔逃而去。
其他马匹跟随头马顺势鱼贯随行,油亮的鬃毛在夜色间波涛汹涌。
现在可由不得转机出现了。三合的鞋子仍留在马镫上,鞋子里塞着一只脚,脚连着腿,腿是戴着铁裤衩的三合身体暂时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他就这么倒挂在马肚子底下,任由骏马狂奔将自己带出营地。马蹄踏碎的石子四溅,铁裤衩发出乒乒乓乓的颤音,三合奋力用手勾住马镫,两只脚扣住马鞍,就这样抱住马肚子闭紧眼睛。
耳畔营地里的叫嚷声渐渐远去,最后只留风的呼啸,偶尔传来寄居蟹胜利的欢呼。
· —— · —— · —— ·
“我不可能是唯一的信徒,对吧。”
三合的声音振聋发聩,堪称对世间万物的灵魂拷问。听见他高亢的质疑声,无法回答此等终极问题的飞禽走兽羞愧难当纷纷逃离。
一阵喧哗过后,瞬间整座山林归于寂静只剩三合一人筋疲力尽躺倒在地。
昨晚三合随马群摆脱黑衣人追杀,于山林间漫无目的纵横驰骋。
他闭着眼,紧紧夹住马肚子挨过整晚,直到草丛里的露水差点把他淹死,方才如梦方醒般睁开眼睛。
梦里三合攀上富丽堂皇的新神宫阶梯,看不清五官、浑身闪烁刺眼白光的神官列立两旁祝贺他不辱使命,他们齐齐颂唱海洋之神卡利普索的金刚赞歌。缓缓响起的音乐声中,他预见渔村的灾祸业已平息,包括窃取渔村土地的商盟也一并烟消云散。
梦里什么都有,醒来时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
三合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林间草地,身边满是马粪,解救三合于危难的马群已跑得寻不见踪迹。
与三合相伴的,除了湿漉漉的铁裤衩,只剩绑在马鞍一侧,金属信筒里自称羽神的寄居蟹。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