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东海燕依旧待在那列古旧的地铁列车上。
调至低亮度的手机屏幕显示基站信号一直在不稳定地闪烁着,她站了起来,往列车的前端走去。在空荡荡的一号车厢里,一团阴影正缩在座位上。
听到高跟鞋的笃笃声后,那团阴影不断变高——东野看清了他的样子,那是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上班族男人。
他转过身来,在看到是人以后,无神的双眼突然有了精神。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来了,我在这列车上待了几小时了,这莫名其妙的地铁根本不想让我下车!在你到来前,我一直被锁在这节车厢里,我曾经试图敲开驾驶室,但当我往里面看的时候,驾驶室里根本一个人都没有,真见鬼!”
“冷静点,先生。”东海燕向后退了几步,“首先说说您的名字吧,您叫路鸣妃还是哈波特?”
“啊?都不是,我倒是希望我是从什么鬼地方回来的大能呢!”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么说,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哦,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先生,您是什么时候上车的呢?”东海燕镇定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应该是下午五点。”
“不,先生,我是说具体的年月日。”
“2019年6月6日,怎么了吗?”
“先生,我建议您进行一次深呼吸。”东海燕举起手机,“现在已经是2024年了。”
“不,这不可能……”上班族瘫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我才刚上车几个小时而已!”
“项目052,一辆随机出现的古老地铁列车。市民,能够透露的是,我已经在上车前呼叫了部门的支援,我们在这里等着吧。”
“见鬼,我们会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吗?!”
“应该不会,我的同事们大概会帮上忙……”
东海燕的耳朵捕捉到了从驾驶室传来的细微的声音,她走上前,试图往驾驶室里窥视。
一个人形翘着二郎腿坐在驾驶席上,口中细声哼着歌曲。
“你不是说驾驶室没人吗,先生?”东野退回到车厢里,指了指驾驶室,“现在那里面有人了。”
“是你的同事吗?”上班族满怀期翼地看着她。
“不,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准备一下,我们冲进去。”东野燕拿起自己的单肩包,那位上班族点了点头,也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驾驶室的门前,东野做了一个手势,上班族使尽全力踹开了那扇铁门。
“有没有人教过你们不要打扰驾驶中的司机?!”人形愤怒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出,“我被健忘症老登用噪音从睡眠中吵醒有够烦了,你们这群人类就没有对救命恩人的哪怕一点点感恩心理吗?”
在驾驶座昏暗的灯光下,东野燕看着驾驶座上穿着黑色休闲装的男人呈现出完全的黑色。眼睛、皮肤、头发,全部如同墨水一样漆黑。
“我还为健忘症老登久违地养了新的眷族感到开心呢,居然是这么没有礼貌的家伙!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你哪位?”
“我叫什么不重要,女士,重要的是下个站点依旧是2024年的今天。”黑色男人继续哼起歌谣,“还有你们协议部的同事也在那里等着。”
“你知道协议部?”“也就是说,我总算能够重见天日了?”
“现在是深夜,你大概看不到太阳,比企谷先生。”黑色男人笑了一声,“至于协议部,啊对,老登还挺喜欢你们那套玩意。但据她说,你们在研究的一些东西她很讨厌,所以一直没联系你们。”
“哈?”
“到站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燕小姐。”
刺目的月台灯光从前方突兀地出现,照入昏暗的驾驶室内。地铁缓缓停下,在东野和上班族男子适应光线后,发现墨黑色的地铁司机已经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全副武装的人员在站台上等候着,东野和上班族将被送到协议部的站点进行检查,平民男子在确定没有问题后将会被实行记忆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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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兰克林感觉今天倒霉透顶,继糟糕的骰运后,他还得忍受着路人奇异的眼光,抱着怀里的鲔鱼在大街上狂奔。
“哎,老兄,慢点,我要吐了!”鲔鱼的嘴一张一合。
“游泳高手,如果你敢吐在我的制服上,我就给你送回饭店去。”富兰克林冷冷地丢下一句话,随后转入路边一栋办公楼内。
他随手在电梯面板上按下顺序,电梯随即朝地下运行,富兰克林按了按脖子后的一个小按钮,脸上的皮肤瞬间向上收起,消失在衣领后。
富兰克林看向电梯门,一张疲惫的蜥蜴脸出现在光滑的金属镜面上,他叹了口气,“现在局里什么情况?”
“噢,只是日常清洁而已。文书M和特工I在局里待着,今天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出勤的任务。”鲔鱼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然后你这个游泳高手就游到外面摸鱼,还给渔民抓去送到饭店了?”富兰克林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担心F您的婚姻情况嘛!”鲔鱼弯曲身体,尾巴兴奋地拍着富兰克林,“怎么样,怎么样,刚刚那三位里有感兴趣的吗?在我的星球,我可是著名的海中月老哦,让我给你支支招?”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地球上出生的,特工T。”
“呃……电梯到了,记得把我轻柔地放回工位上。”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富兰克林抓起鲔鱼,还未等它发出抗议声,就大力地丢了出去。鲔鱼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曲线,掉入处于高处的一个环绕着显示屏的水缸内,只溅起了少许水花。
房间内正在等待着签证的外星人和穿着白色西装的人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响起了激烈的掌声,还有被他刻意忽略的某条鲔鱼的高声辱骂。
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娇小女人走了过来,在紫色的长发下,一张略显幼态的脸上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她紫色的双眼扫视着富兰克林,“特工F,没记错的话今天你休假吧?”
“因为某条鱼出门摸鱼的缘故,我不得不加班了。”富兰克林耸了耸肩,“特工I呢?”
“你知道她很害怕不带上伪装的你。”文书M指了指后面,一个黑发的女人躲在墙后面,注意到F看向她后,畏畏缩缩地打了个招呼。
“老毛病,哈。”F点了点头,转向排成长队的入境处。
“喂,你们看,我就知道地球政府都是由蜥蜴人在背后操控的阴谋论是真的。”队伍里传出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你们几个!拒签!”F指着刚刚说着闲话的几个哺乳类外星人,“下个月再来!”
“你看,他身为一个外勤特工甚至有拒签的权力!”那几位外星人反而更加兴奋,高谈阔论起来,与之对比,入境队伍如同死一般寂静。
直到排在后面的节肢类外星人实在看不下去,用次足戳了戳他们,“我提醒一下诸位,这可是那位把传奇星际海盗逮进监狱的特工F,诸位好自为之。”
现在,连那几位哺乳类都陷入了沉默中。
特工F偏了偏脑袋,哺乳类外星人被背后出现的白西装特工架到了遣返处。
文书M轻笑一声,“涉外局是这样的,外勤特工只需要执行任务就可以。来地球旅游的外星人要考虑的可就多了,比如说什么时候偷渡,什么时候走私~”
“我可不想再碰上什么传奇走私案了。”F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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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商业街,回到店内的萨丝塔又泡了一杯红茶。摆在桌子上的手机闪烁了一下,几十分钟前给某个背锅侠打的骚扰电话看来卓有成效。
“下周结团后就让大义凛然的研究员请客好了。”她笑出声,随手把今日用的石质骰子塞进墨黑色背锅侠送的金属盒内,“那这个团的结尾就,放放水吧~”
萨丝塔从书架上取下竹笼,里面跳动着的蛐蛐从打开的竹笼内跳出,变化成十条腿的虫子。
她无意识地戳了戳虫子的翅膀,虫子从手里蹦落,歪着头看着黑发红眼的少女。
“去吧,趁着夜晚看看其他人的去向吧。”
十条腿的虫子点了点头,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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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甫在城南的豪华酒店停下那辆老桑塔纳,他从手套箱里拿出那个奇异的金属面具戴在头上。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定制西装,向站立在前门的服务员出示了一枚金币。
“您常点的鸡尾酒正在为你准备,田先生,请随我来。”
服务员带着他七绕八绕,来到了一个酒柜面前。
白手套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上年份的好酒,酒柜向一边滑开,一个装饰典雅的酒吧出现在密门后。
随着服务员的手势,田甫进入了小酒吧里。穿着定制衬衫的女酒保正慢条斯理地擦着酒杯。
“露娜莉亚,老样子。”田甫拍下一枚金币。
“踹哈哥?怎么这么晚来了?”蓝发的人鱼瞥了他一眼,从吧台下拿出一杯刚刚调好的鸡尾酒,递了过去。
“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悬赏。”田接过酒,从开口处倒进嘴里,“怎么说,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这几天都没有,高椅会那边似乎都在忙自己的事业。”露娜莉雅想了想,一头蓝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手痒了?”
“生活很空虚……我需要进一步的刺激。”
“那有只狗要你照顾你接不接?”露娜莉雅露出笑容。
“那位前辈的事情就算了,我可不想惹火上身。”金属面具下传出田甫的笑声,“似乎他最近也没什么动静?”
“不提他比较好。”露娜莉雅摇了摇耳鳍,“总得来说,新海市最近可谓是久违的风平浪静。”
“但是洛洛依今天有来,喏,就在那里。”酒吧指了指角落的一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一个红发的矮小女性正坐在桌边,细心地擦拭着枪械。
“我去打个招呼,再给我一杯。”田甫又拍下一枚金币。
露娜莉雅调出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递给他,“大都会,洛洛依的最爱,拿去吧。”
田甫接过鸡尾酒,走向角落里的杜林族。
粉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轻轻地放在洛洛依面前的桌子上。
“踹哈?这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到这里来?”红发的杜林族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面具男。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怎么,这位大金主有什么需求吗?”洛洛依调侃了一句,“你看,货都在这里了,你要什么应有尽有哦~”
“那么麻烦给我一些特殊弹药就行,已经连续两周没有新的委托了,我只需要给军械库补补货就可以。”田甫耸了耸肩,递出所需的金币。
洛洛依接过,弹了弹金币,“呼,富少,您可得注意点别噶在哪次委托上了,本小作坊还需要您的支持呢~给,这是您要的东西。”
她从桌上的弹药堆里随意地抓出染着不同颜色的弹药,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入手提箱内,递给面具男。“没想过去享受生活?”
“那些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田甫摆了摆手,然后接过手提箱,“奢侈品?我早就体验过了,都是无聊的东西。”
“那就随你的便吧。”洛洛依低下头,继续聚精会神地维护着武器。
“放心吧,我的任务从未出错!”外号为踹哈的男人,离开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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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柔光灯的照耀下,风铃再次“叮铃铃”地摇动。
从漆黑的夜色中,一个墨黑色的人形打开了桌游店的大门,他看着坐在桌台后的黑发少女,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自己的眷族,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救?”
正在论坛上对线的萨丝塔抬起眼睛,无精打采地看向他,“事情办完了?”
“自然,某健忘症老登的吩咐我自然会去做。”奈鸭黝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但是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对老登的反击了。”
萨丝塔的眼睛瞪大,眼前这家伙的烂活浮上心头,历历在目。
“大小姐,It’s time to go bed.”
“不要喂我赤石啊啊啊啊啊?!”
摆在架子上的手办揉了揉眼睛,变为像章鱼一般的泥状生物,它拿起笛子,正准备给奈鸭跳的舞蹈伴奏。
“你也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