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市,一座坐落在海边的国际化大都市,即使现代城市那快节奏的生活不断地麻木着市民们的心灵,但好处是几乎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
在城市的商业区中心,有着一间门可罗雀的二层小楼,古朴的门牌上用花体字写着五个大字——夏盖桌游店,玻璃门上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
每次当其他人问起为何在这个最繁荣的街区里,这间桌游店依旧这么冷清的时候,老板娘都会摆出一副幽怨的表情,“毕竟桌游看起来已经过时了啊,你看大街上大家忙碌的样子,哪有时间像八十年代那样桌游店待上一整天?”。
穿着黑色洋装的老板娘萨丝塔此刻正顶着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困乏的红色双眼注视着手里新到货的规则书,旁边的桌面上摆着一杯正散发着热气的红茶,店内的冰箱和空调发出的嗡嗡声持续性地打破着店内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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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挂在墙上的风铃被门打开的气流吹动,萨丝塔合上了手里的规则书,抬起头来。
“看来今天是我最先到了?”穿着整洁白色西装的白人光头男子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熟练地从柜台里翻出一次性杯子,从汽水机接下一杯可乐,男子喝下一口,继续说道:“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今天的开团时间了,但其他人呢?”
“别急,富兰克林。其他人还没到,奇怪。按往常来说田老弟应该早就到了才对——”萨丝塔的声音刚刚落下,夏盖桌游店的大门再次被打开,葱绿色头发的少女闯了进来,她露出尖锐的虎牙,大声叫嚷着,“哈,这次我比其他几个都……哦,富兰克林,没想到往日迟到的你,今天居然这么早到???”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我也才刚到而已,安德莉娅小姐。”富兰克林见势不妙,赶紧端了一杯西红柿汁过去。“你看,不还有两个人没到吗?”
“至少比另外两个懒狗快,怕是还在家里睡觉吧。”安德莉娅打了个哈欠,端走了西红柿汁,“那萨老大,弗兰克,我先去地下室开空调了?”
“你喜欢就行。”萨丝塔摆摆手,安德莉雅转身走下了楼梯,在柜台的二人看着她跳跃着的双马尾陷入了沉默。
“……叛逆期?”富兰克林挠了挠光头,似有所悟。
“大概只是熬夜罢了。”萨丝塔没好气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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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风铃再次发出声音,待在柜台的萨丝塔扬了扬眉毛,戴着奇怪面具的男人有礼貌地敲开了大门,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昂贵西装,“都到了吗?”
“还没有,Higashino桑还没到,弗兰克和安德莉娅在地下室等着呢,顺便一提,安德莉娅可能是因为熬夜脾气有点暴躁,田老弟你小心点。”萨丝塔压低声音。
“哦哦,我会留意的。”戴着面具的男人缩了缩肩膀,他见识过同桌朋友的麻烦程度,决定接下来少说额外的话。
他站直了身体,露出悲壮的背影,刚正朴实地走向了地下室。
还没几分钟,摇摇晃晃的门伴随着高跟鞋的笃笃声又被急匆匆地撞开了,萨丝塔看清来人后露出了微微的不悦,“Higashino桑,迟到就算了,这莫不是要把小店的门撞碎?”
“我不叫Higashino,请正常的念出我的姓氏,东野!!!”染成金色长发的黑眼圈女子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姓氏被叫错,她抬起染了紫色指甲的双手使劲揉搓店长的脸,“不要再用那种读法!!至于迟到,敬爱的DM大人,这班味,小女子沾上了就去不掉了,呜呜呜……”
被搓红了脸的萨丝塔冷眼看着试图用假哭蒙混过关的上班族,叹了口气,“下不为例,带着薯片去地下室吧,其他人都在等着呢。”
“主持人万岁!”东野燕发出欢呼,伴随着高跟鞋造成的噪音走下楼梯。
萨丝塔收拾着开团的工具,把它们和零食一起带进了地下室。
“那么我们从上次的《光明慢走》的结束点开始……”欢笑与懊恼在舒适的地下室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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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晚饭的时间,几人边收拾着桌面边交谈起刚刚的战报。
“今天一起出去吃吧?我请客?”出人意料的是,这句话居然是从老板娘的嘴里说出来的。“以免你们说我私自给骰子灌铅了,今天你们的骰运真是烂的可以。我都不想说弗兰克的那个光辉复合八连失败是什么鬼东西了,哪怕成功一个我都能给你塞线索,弗兰克你是不是该去求签改运了?”
“哈?我没听错吧?”连平时只有在面对萨丝塔的红色双瞳注视下,才会低头丧气的安德莉娅的声音也抬高了八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萨丝塔大人居然说出这种话?”
绿发少女立即又转变了语气,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主人你今天萌萌的……”
“行了,我知道你喜欢吃毛血旺,今天大家一起去吃吧,我也想早点打烊了。”萨丝塔继续收拾着店面。
田甫耸了耸肩,“既然店主大人这么大方,在下可就却之不恭了。”
“你那西装真的没问题吗,田老弟?”富兰克林撇了撇嘴,相比起旁边喜欢戴面具的怪人,他身上的制式西装显得有些潦草。
“好哦,朝着毛血旺前进——”东野赶紧打岔,她可不想少一顿免费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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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到了附近街区的一家饭店前,刚刚迈入大门,香辣味便从店内扑面而来。当富兰克林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餐厅里放在墙角的水族箱传来了砰砰声,里面的鲔鱼一脸焦急地撞着玻璃,发出的声音吓到了客人。
“见鬼,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富兰克林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墨镜,戴在自己那光滑的鼻梁上。
“怎么了,弗兰克?为什么要在室内带墨镜?”东野燕不明所以地发出疑问。
随后白色秃头男做出了更惊人的事情,富兰克林大步向前,无视了服务员的阻拦,一个翻身跳上了水族箱的顶部,迅速将那条鱼从水族箱里捞了出来。
“F,谢天谢地你来了。之前总部因为清洁暂时封闭,老子就被逃脱装置冲到海里了,正打算暂时放个假呢,就被渔民捞起来送进饭店里了。你敢相信吗,老子这颗聪明绝顶的大脑差点就要死在锅里!!!”鲔鱼蹦进了富兰克林的怀抱里,鱼嘴一张一合地在短时间内吐出大量抱怨声,“哦,这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各位好,请问三位美女有没有对我靠着的这位帅哥有意思的?我看他也老大不小了,总该,找个对象了吧?”
“闭嘴,生鱼片。”富兰克林猛拍了一下怀里的鲔鱼脑袋,随后他拿出一根金属棒,“工商管理局第六处,现在请各位看向这里。”
一阵白光闪过,店里所有人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富兰克林收起金属棒,解释道,“这条鲔鱼疑似为保护物种,现在我部将带它回去检验。各位请继续安心吃饭,萨老板,我先回去工作了。”
“哦……好。”东野燕呆愣着点了点头。
穿着白西装的富兰克林消失在了街道中。
“奇怪,怎么今天弗兰克不留下吃饭了?”安德莉娅眯着眼睛看弗兰克消失的方向,“奇怪,感觉忘记了什么东西……”
“答案的缺失,亦是一种答案。”萨丝塔抿了抿嘴唇,“打算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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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最后那个骰子真是臭的不行,田甫,都让boss跑了。”安德莉娅嘴里咬着鸭血块,笑骂着戴着面具的男人。
“唉,萨丝塔,下次再玩的时候能不能把那个骰子关进骰子监狱?”田甫捂住自己的额头,大声抱怨。
“菜,就多练,田老弟。如果你足够滥强,还会怕骰运?”东野燕摇晃着啤酒。
“我可不想我的萝莉卡变成丑陋的纯滥强人,放点水吧——”田甫发出扭曲的哀嚎声。
“不放,但是关进骰子监狱可以考虑。”萨丝塔哈着气,小心翼翼地啃着一块鳝鱼片,点了点头。
“哼,下个骰子我必然次次成功,你们就给我看好玛丽安的大·活跃吧!”田甫举起双臂,高声宣布。
“你这大男子汉到底为什么会用一张萝莉卡……”东野燕发出无奈的声音。
“你们不懂得萝莉的好吗!那是艺术,是至高的追求……主持人大人,请不要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当田甫正打算高谈阔论的时候,眼角瞥到萨丝塔正在以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立马瑟缩成一团。
“那对他可是奖励哦,萨丝塔?”绿发少女搓了搓旁边主持人那凌乱的头发,“死宅的阴谋罢了,桀桀。”
“我下周必定给你超级加倍,鬼畜面具男……”
“不要啊!主持人大人!放过我!”田老弟一脸颓丧地倒在了沙发上,随后又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话说你们,要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吗?”
“你那辆老桑塔纳就算了吧,我自己坐地铁回去。”东野燕无情打破他的幻想。
“我就住桌游店二楼,也不需要。”萨丝塔点点头。
“我可不想和死宅靠的这么近,饶了我。”剩下的安德莉娅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唉,唉唉。那我先走一步了,毕竟我家离这里还挺远的。”田甫再猛扒了一口碗,擦了擦嘴,从座位里离开,然后行了个装模作样的礼,“美丽的女士们,很荣幸和诸位共进晚餐,小人期待之后还能够蹭上主持人大人的饭,但容许我先行告退~”
“滚!”回应他的是三人齐口同声的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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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已是晚上九点,灯火通明的新海市商业街区,吃饱的三人百无聊赖地朝着地铁站进发。
“所以说萨丝塔,什么时候换点新的衣服?都到夏天了,怎么还穿着一身黑色洋装,不觉得很热吗?”有些醉意的东野燕大咧咧地把手搭在黑发少女的肩上,“还有,下个团咱们跑《铜之破坏神》行不行?我有点想试试那个新出的类别的说~”
“整天呆在空调房里哪会觉得热,至于第二个问题,跑完这个团再说吧……”萨丝塔一脸无奈地顺从着东野的蹂躏。
走在一旁的安德莉娅突然停下脚步,她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从一旁的阴暗巷子里浮现出一张丑陋的脸,“安德莉娅·安德烈耶夫娜·安德烈娜,公爵在呼唤你。”
“老不死的又叫我干什么。”绿发少女脸上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你这个月第三次在公寓里自我伤害后昏迷导致人类的血库那边发现储存异常减少?又或者有新的委托需要你的帮助?谁知道呢?”那张丑陋的脸露出讨好的笑容,“真贴心,这俩位是给在下带的宵夜吗?”
“少对他人的社交关系出手,白痴。”安德莉娅一拳挥了过去,丑陋的脸消失在黑暗中,她扭过头凝视着东野燕和萨丝塔,双眼变成了明亮的鲜红色。“抱歉,下次再一起逛街吧?”
“没问题哦。”萨丝塔微笑着接下了话茬,目送她也消失在了暗巷内。
东野燕晃了晃脑袋,“……安德莉娅呢?刚刚还和我们从饭店里出来来着?”
“啊,她说有事,先回去了。”
“嗯……总感觉今天有点奇怪。”东野燕嘟囔着,继续跟着萨丝塔走向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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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时间是……已经九点半了?!”突然意识到什么的东野燕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嗯,怎么了吗?”萨丝塔疑惑地歪了歪头。
“每月的这个时间……该死,见机行事吧。”东野叹了口气,收起手机,“等会进站后要听我指令哦,老板娘。”
“好像问题很大?那我听你的吧。”萨丝塔看向地铁站。
“可能会有问题,也可能没有。”东野语焉不详地吐出几个字,牵着少女的手走向月台。
在空无一人的现代化月台下,一列古老的地铁列车正敞开大门等待着乘客。
“果然还是来了,那老板娘,我先回家了哦,你可不要乘坐这列地铁。”东野燕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向着特定的号码发出求救信号。
“没问题吗?Higashino=桑?”萨丝塔站在月台上,看着打算登上古老列车的东野燕。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东野的脸蛋瞬间变红。
她随手丢出一颗发烟罐,烟雾从里面窜出,瞬间覆盖了整个月台,吸入烟雾的萨丝塔晃了晃,昏倒在月台的地面。东野关上车门,拖着止不住颤抖的双腿勉强坐在列车的座位上,“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要牵扯到普通人比较好。”
古老的地铁拉响汽笛,起步驶向黝黑的隧道内。
在烟雾弥漫的月台中,头发凌乱的黑发少女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