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这一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给劳伦提娜整不会了。
不过劳伦提娜好歹不是什么新兵蛋子,不会像他们一样只会傻乎乎的重复一句话,当失态脱离控制的时候就会干着急。
“你是谁?”
劳伦提娜用伊比利亚语问道,毕竟对方只会说伊比利亚语,现在再用阿戈尔语会将有效沟通的几率降到最低。
“我?”
蕊指了指自己,张口就来:
“我只是个普通人,过来清除野兽罢了。”
蕊的语气是如此平常,就像是在日常生活中和邻居打招呼一样理所当然。
随后,蕊打量着白发红曈的劳伦提娜,在看了看她那沾满了灰尘的实验服,询问道:
“你是来干什么的呢,半兽人?”
半…半兽人?这是什么称呼?
劳伦提娜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蕊的语气和称呼让劳伦提娜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面前的人是正常的。
*粗鄙的阿戈尔粗口*
劳伦提娜举起手中充满了缺口的,油腻腻的武器,将不算太锋利的剑尖指向蕊。
当阿戈尔语再次被蕊的鼓膜接收的时候,蕊的眉头也开始皱起来了,仿佛是吃了什么垃圾或者是浑身流脓的腐肉。
蕊也同样皱起了眉头,尽管面前的人可以低限度的进行交流,但从她的嘴里流出的阿戈尔语实在是不能让蕊对她起什么好感。
“你有病吧?”
劳伦提娜并不像其他同僚一样,会顾及到对方的感受,她反而有些直来直去,或者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拐弯抹角的骂人。
比如现在,她就用了伊比利亚语,将她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了自己唯一会说的语言,蕊的眉头又开始舒缓了,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一样。
紧接着,蕊像是打量一个物品的成色一样,观察着劳伦提娜,然后用自己还有些蹩脚的伊比利亚语回复道:
“你还是可以交流的,这很好。”
什么东西?
直到现在,劳伦提娜依旧有些茫然,好像对方对语言这种客观的东西有某些偏见一样。
劳伦提娜是对的,但她依旧天真的以为蕊的所作所为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这两个人的交流不是很流畅,蕊从心底厌恶着名为阿戈尔的一切,但又由于劳伦提娜会说伊比利亚语,同时还没有对蕊造成任何伤害,这让蕊拿不准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和深海信徒一样的野兽还是和归一教众一样的普通人。
好在目前,双方并没有做出比口头冲突更为严重的行为。
劳伦提娜仔细思考,然后从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自己也认为不太可能的答案:
“你不喜欢阿戈尔语吗?”
“阿戈尔?”
蕊重复着这个还算陌生的伊比利亚词汇,没有搞懂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由于劳伦提娜选择继续用伊比利亚语交流,蕊原本心中的那份敌意也开始放松了些许。
随着一方开始渐渐减轻敌意,另一方在不想动手的情况下也会选择这么做。
劳伦提娜跟着蕊的动作,开始放松胳臂,将手中的剑重新收回。
啪嗒啪嗒。
就在两个人准备进行另一轮交流的时候,赤脚行走的声音再次从远处响起。
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蕊的目光立刻从劳伦提娜的脸上移动到走廊深处,同时还说了一句在劳伦提娜看来依旧无厘头的话。
“哦?疯子来了。”
蕊说完,便自顾自地转身,如同回应脚步声一样,朝着走廊深处前进。
“…”
劳伦提娜无言的看着这一切。
“嘶——”
随后,这位深海猎人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用手腕击打着自己的头部。
可惜的是这并不是什么怪诞的梦境,毕竟在梦境中,来自击打的疼痛并不会回应劳伦提娜。
“我到底在不在做梦…?”
好不容易在充满尖叫和血迹的空旷走廊里遇到一个会讲话的,结果对方依旧是半疯半傻,这让劳伦提娜原本紧绷着的内心几乎没有丝毫的放松。
不过深海猎人们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打倒,在狩猎时的孤寂与紧张程度远比这里更加严重。
至少劳伦提娜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深海猎人小姐继续沿着之前行进的方向行走,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办法,并且沿路做了记号。
她可不希望因为这个跟幻觉无异的小插曲而迷失方向。
蕊能隐隐的感觉到,自己与某个圣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且从脚步声来判断,极大概率不会是那些战争疯子。
很快,一个有着空洞眼眶的驼背黎博利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啊…父,您来了。”
由于视觉的缺失,疯子的听觉总是比一般的归一教众厉害一点。
他能仅仅通过脚步声来判断来者与自己的距离,甚至能通过一些特点非常明显的脚步声来判断来者的身份。
到目前为止,疯子已经能记住圣安宁者和圣残虐者的脚步声了,由于他比较厌恶圣至臻者,那位新晋圣者的脚步疯子也没用心去记。
当然,疯子也记住了另外一位的脚步声,那就是疯子的父。
他将父除了视觉之外的特征记在了已经变异的能够在脑壳中蠕动的脑组织中了,比如父行走的声音,进食的声音,以及起身、坐下、躺下的声音,疯子能够如数家珍地将其一个接一个的复述出来。
所以,就在蕊刚刚走到疯子的身边时,疯子便用平生最卑微最眷念的声音对蕊发出了呼唤。
“你好,有什么困难吗?”
蕊看着疯子的身影,笑了起来。
虽然疯子并不能看见蕊的笑容,但他依旧可以从蕊上扬的语气中听到欢快的成分。
这正是父信任自己的表现,也正是父支持自己所作所为的证据。
疯子想。
于是,疯子也笑了起来。
满脸的褶子在疯子开心的情绪下变得更加的明显,每个褶子就像是干瘪缺水的嘴唇一样,两边随着疯子的动作而向上翘着。
“你看起来很开心,发生了什么好事情吗?”
蕊看着疯子满脸的笑容,欢快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