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张守义独立于高楼之上。右手一杯浊酒,他俯瞰这偌大的天都城,表情有些疲惫。
云鹤楼中,宾客已然散尽,只剩寥寥几名歌女,依然在这夜色中空灵的弹唱。这柔美的歌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略显几分凄凉。
“大人。”苏卿卿出现在张守义身后,低头做认错状。
“你来了。”张守义淡淡道。
“是我的问题。”苏卿卿牙齿轻咬嘴唇,一副不甘心的模样,“或许是我今天妆容得不对,也许我该换件其他的衣服的。总之今天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做好,从而没有勾引到他,是我的问题……”
“好了,苏卿卿,这不是你的问题。”张守义将酒杯放下,静静的看着这寂静的夜空,“是我有问题,我低估了他。我早该想到他不是平常之辈,不应该用这种手段对付他。说来也是,一个在公主身旁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美色所诱惑呢?”
“可是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妾身实在是不明白。”苏卿卿的脸色出现了一些烦闷,“敢明目张胆和整个天都城的文武官员为敌,他是疯了吗?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吗?”
她今天心情的确是不好。一来她为了这次行动,也算是精心打扮了一下,结果却被那混小子轻蔑的骂了一句娼妓,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二来她也知道自己对于张守义的价值,如果没办法勾引到人,那她对张守义也就没用了。而没用的人,想来也会被抛弃。
“他不是一般的强龙,一来上面有兰阳公主在保他,二来他自己实力也过硬。说实话我想要动他,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张守义摇摇头,“难,难啊,这天都城原本就错综复杂,矛盾丛生,现在又来了这么个阎王爷。唉,头疼。”
说罢,张守义将头靠在椅子上,手指揉着额角。而身后的苏卿卿,也非常懂事的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按摩着张守义头上的穴位,好帮他放松压力。
“没关系的。这个林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只是个外来户。这天都城他人生地不熟,只要我们把门守好了,他再闹也闹不出多大的风浪。”苏卿卿轻声说。
“难说啊。”张守义摇头道。
“妾身有一计,说不定对他有用。”苏卿卿道。
“什么?”张守义皱眉。
“既然他自诩正义,软硬不吃,那我们就同样找个一根筋的来对付他。”苏卿卿说,“他觉得我们都是坏人,不想买我们的帐,那我们就找个绝对的好人,杀杀他的威风。”
“绝对的好人……”张守义凝眉沉思。
“这世界诸人,不图利,便图名。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对症下药,玷污他的名声,好让他知难而退?”苏卿卿道。
“嗯……有道理。”张守义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想值得一试。具体的呢?你有什么计策吗?”
苏卿卿一笑,然后便低下头来,嘴唇附在张守义的耳边。
“只需如此如此……必然能将林玄那小子威风杀尽,好让他滚出这天都城。”苏卿卿含笑道。
苏卿卿不可谓不开心,因为她终于感觉到了,自己除美色以外的价值。
如果她能成为张守义的智囊,想必她今后的地位一定能更加稳固。
“很好。”张守义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安排人。如果办法好用,我最后少不了你的赏。”
“谢大人赏识。”苏卿卿含笑鞠躬,以表感谢。
“但愿啊。”张守义遥望着夜色,轻声说,“但愿这小子吃了这一次亏后,能乖乖离开这天都城。”
“毕竟这阎王爷,我还真是不想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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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玄悠悠醒来,却只觉暖风扑面,风中带着江南特有的花香。
这烟雨江南,不愧为士子流连之所。他过去在北军戍边之时,每天就只能面对着数不尽的沙尘。那里气温干燥,经常沙尘遍天。哪像这里,空气中都带着潮湿的香气。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美美的起床。此时清晨已过,太阳离开地平线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外面街道上人群喧闹,各种小商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天都城不愧为双河交汇之所,河运发达,往来商人络绎不绝,也因此让天都城成为整个帝国最炙手可热的商业重镇。
只是这人群往来交汇间,各种暗流也就在这天都城中涌动。或许就在这勾栏瓦舍,街道人流中,妖鬼们正睁开猩红的眼,积极的寻找下一顿的美餐。
某种程度上说,这里确实是个搞事情的绝佳场所。大胤国的军事力量大多于北境防御蛮族,南部军力相较于北境较为空虚。加上天都城周围河网密布,一旦出事,也好利用这交错的河网逃生。不过朝廷之前也预想了这些情况,于是在天都城的两边,放置了虎威龙骧这两支中央直属部队。一旦天都城有变,两支军队将迅速前往天都城平叛,确保天都城的稳定。
毕竟对于朝廷来说,天都城就相当于一个最大的钱袋子。天都城能以一城之地,向朝廷缴纳十分之一的税赋,堪称帝国财之重地。也正因如此,这里也往往是皇亲国戚的安插地,相当于为国敛财。很多官员退休之后,往往也会靠着关系,来到这天都城置办田产,经营买卖,虽然不再是官员,但也可做个富家翁。
于是乎,皇亲国戚,士子官员,来往商贩,市井小民,乃至于江湖盗贼。这些人在天都城中往来流动,共同构成了天都城的百态。只是殊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就在这繁华的天都城中酝酿,或许很快,它就会将这里全部引爆。
林玄推开门,阳光从门外泻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格外舒服。而他则倚靠门边,斜着眼欣赏着门外的景色。街道上人群往来,小贩商人络绎不绝。而林玄则能很明显的看到,不少人在从他家门口走过的时候,眼睛会有意无意的往上一瞥。
林玄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虽说这种事他早有准备,身在虎狼之所,必然要承担一点小小的代价。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就在他宅邸的周围,已经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打量着他,观察着他的动静。这些人或许来自不同人的命令,但他们的眼睛,却全部汇聚在他身上。
“哎呀,虽然我应该习惯的,但总觉得被人监视的感觉,有点不爽呢。”林玄伸了个懒腰,不爽的抱怨道。
“不如,闲来无事,找个眼线玩玩?”林玄嘴角挑起一丝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