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林玄抬起头,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要么你干脆不干了,跟我一起去搞事情,怎么样?”
林玄笑嘻嘻搓着手,似乎很期待叶顺之的回答。
然而叶顺之却非常干脆的拒绝了。
“放屁,老子才不干,闲的蛋疼。”叶顺之哼哼道,“我他妈都快七十的人了,你让我跟这帮老狐狸作对,我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我老了,也累了,心气嘛,多少也没了。”叶顺之淡淡说,眼神中突然流露出一丝怀念,“我已经不是年轻人了,早就闯不动了。我现在就只想守着这一方店面,慢慢等死就好了。其余的什么正义啊理想啊,别和我谈,我也不想知道。”
林玄的话被怼了,他也只好哼哼:“哼,我看你是老婆走了,人就阳痿了。你啊,该多找些年轻小姑娘,把男人雄风重新提起来。”
“我不会找的,我答应过飞鸾,这辈子我不会再找第二个女人。”叶顺之平静的说。
王飞鸾,就是叶顺之的前任妻子。比叶顺之小二十岁,但却因为一场意外,死于三年前。从那之后,叶顺之就一直郁郁寡欢,直到退出朝廷,来到这幽静的小巷隐居。
而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大家都说以叶顺之熊虎之姿,哪怕年近七十,找个年轻妻子续弦也是可以的。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但是叶顺之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开朝廷,从此不再娶妻,孤独的过着这隐居的生活。
“贞洁烈妇啊。”林玄赞道。
“贞洁你妈,老子是男的。”叶顺之一翻白眼。
“好好好,贞洁烈男。来,我敬贞洁烈男一杯!”
说罢,林玄给自己茶杯中倒满茶水,然后对着叶顺之一饮而尽。
“少贫嘴。”叶顺之撇撇嘴,“说正事,你知道这天都城的水有多深吗?”
“不知道啊。”林玄放下茶杯,“所以我才来这里啊。”
“不知道你也敢来,看来你真是活腻了。”叶顺之苦笑。
“就是不知道才敢来,反正他们再狠,应该也没有浪荡山那次狠。”林玄耸耸肩。
虽然看似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却有冰冷的杀意扩散开来,在整个房间中凝滞。
叶顺之凝眉看着林玄。
“看起来,三年过去了,你仍然忘不掉。”
“忘?我怎么可能忘得掉?”林玄冷笑着说道,“我麾下三百名将士,每一个都与我同甘共苦,每一个都和我生死与共。我们本以为自己是为君王效力,怎么样都能一刀一枪拼个功名利禄。”
“可结果呢?我们他娘的只是棋子。那些该死妖鬼,把我们所有人都包围了。”林玄说着,牙齿开始咬的咔咔响,“你知道那些妖鬼的数量有多少吗?成千上万!他们这些混账,到底塞了多少人命进去,才能养这么多妖鬼?他们疯了,疯了!”
“而更让我生气的是,那个狗屁皇上,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却什么都不想管。他甚至还让下面人每年都给他进贡妖丹,用来延长他那该死的寿命。寿命寿命!他把这天下人当成什么了?他在上面坐的自在,可下面的这些人呢?一片地狱!”
“好了,林玄。”叶顺之不想听了,试图打断。
“我不好,我就要说!”林玄说着,眼神暴怒起来,瞳孔中像是流淌着火,“这帮家伙,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自以为是天命之人,一个个干的却是豺狼之事。我绝原谅不了他们,决原谅不了他们!我要为我在浪荡山死去的三百兄弟讨回公道,我绝不让这些人逃脱法网!包括那个狗屁皇上!”
“你疯了。”叶顺之淡淡说。
“是,我是疯了。”林玄眉眼在跳动。
“行吧,我自知说服不了你,我也无可奈何。”叶顺之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望着门外的夜景,“其实我年轻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和你一样想的呢?只是这世事就是如此。就好比贪污,这世人皆知不能贪,可是这天下官吏,又有谁人不贪,谁人不脏?你若要苦苦较真,到最后伤害的,只有自己。”
“贪不贪污我管不着,我不是御史,也没资格在经济上弹劾他们。”林玄吃完最后一口面,然后放下筷子,“我只是一名猎妖卫,我管的也就是妖鬼之事。只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谁要是敢豢养妖鬼,我就绝不放过他,早晚要把他送入七层地狱。”
“包括皇上?”叶顺之问。
“包括皇上。”林玄斩钉截铁的回答。
叶顺之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林玄,而是静静的望着店门口的木香。
“你疯了,但我能理解你,可我也不想帮你。”叶顺之轻声说。
“我知道。”林玄说。
良久,叶顺之叹了口气,然后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去三合会吧。那里有你要找的人,相信你能在那里有所收获。”叶顺之说。
“嗯?”林玄拧起眉。
“别误会,我不是想要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叶顺之轻声说,“毕竟这天都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人管管。”
“即便看不下去,你也不想帮我?”林玄问。
叶顺之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过,我不想踏入这江湖。我累了,而且我不觉得你这么做有用。”
“那我们就试试,看我到底有没有用。”林玄从桌上站起,“早晚有一天,我会把这世间妖鬼全部都铲除干净,你就在这看着吧。”
说罢,林玄把筷子一拍,然后拍了拍衣服,离开这夜晚中的面条铺。
“喂,等会!”叶顺之在身后叫了一下。
“嗯?”林玄听叶顺之叫他,心里突然一动。
这,莫非这老头回心转意了,真的要帮他?
他回过头,但却只见叶顺之脸色平静的看着他。
“别忘了付钱,三倍价,别忘了。”叶顺之平静道。
林玄脸色顿时一绿,然后顿时气急败坏的从衣兜中掏钱。
“草泥马,你个奸商!劳资下次再来你这里吃面我就跟你姓!”林玄气鼓鼓的把钱往桌上一拍,然后气呼呼的走了。
“客人慢走,客人下次再来!”叶顺之大声道。
“来尼玛,谁再来谁是狗!”林玄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见林玄远去了,叶顺之这才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唉,这个笨蛋。”叶顺之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