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亲身体会,范恩绝不会想到,自己因为战斗后力竭倒下也能进入意识空间。漆黑的意识空间内,范恩感觉全身乏力。犹如落入水中的蚂蚁般,丢失了方向,随波逐流。
开玩笑的这里哪有什么波,无非是在一个没有重力的漆黑空间内飘荡着,黑到范恩别说手指了就是自己的身子都看不见。
唯有腰间的封印卡收纳盒还闪着微弱的幽蓝色。不知飘了多久,范恩感觉到有一股微热感从某个方向传来,凭借着生物的本能,范恩尽全力驱动手臂,让自己像游泳一样朝着热源的方向游去,老实说这个地方确实挺冷的。
无边的黑暗抹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唯一让范恩保持清醒的除了自己的声音就只有那微弱的热源,在不清楚自己徒劳地摆动手臂多少次后,终于感觉到那股热源离自己近了一些。等等好像太近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范恩感觉到这个冰冷漆黑的空间被灼热的烈火点燃了一般开始急剧加热,自己仿佛掉进了炽热的火山口,虽然自己并没有体验过,不过应该是这个感觉吧。
挣扎,像瘌蛤蟆一样。热度并非来自外界,范恩察觉到,这难熬的炽热竟来自自己的体内。
他赶紧解开为数不多的衣服散热,尽管在这意识空间内犹如杯水车薪。就在范恩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热死在意识空间的时候,体内的火焰突然活了一般冲出了身体,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出有形的躯体。
[恶意的……炎帝。]
范恩认得这个样子,在那个学园里被自己收服的大型恶魔,一个上半身是女性身体,背后长着与她身体完全不相称的超大翅膀以及下半身那不堪入目的混乱无序的又像爪子又像螃蟹腿的根本数不清的下肢。
和大部分被封印在地狱的恶魔一样,她也十分擅长对于火属性的掌控,持此之外独属于她的异能,便是自己在此前战斗中经历以及使用过的,无条件破坏所有于魔法沾边的玩意,包括但不限于,法术,法阵,甚至是卷轴。
[第■圈,那里是■■。■■之人各不■■,因此惩罚■■■■■■。]
[第八圈,那里是恶意。为害之人各不相同,因此惩罚也是花样百出。]
那是炎帝在地狱的招牌,也是范恩与她的契约语,但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汝,■■去。吾,■一体。力竭■■■■身体,■■汝之■神■。]
又来了,范恩本就因为高温飙升的血压,又因为这些恶魔如出一辙的谜语,或是说自己无法接收的语言,而即将突破阀值。为什么这些恶魔就不能说些他能听懂的话。
即便是类似心灵感应的交流方式,范恩依旧能察觉到,她的语气并非如同撒旦那般严肃的命令,而是更像一种提示。
就在范恩尝试解密炎帝那难以捉摸的提示时,面前炎帝的身形就发生塌缩,可视的躯体逐渐融为数团模糊的火焰,它们或是消散在意识空间,或是聚合在一起,最终变回了范恩熟悉的那张封印卡,飞回了腰间的收纳袋。
和上次一样,范恩知道,自己差不多该醒过来了。闭上眼睛,在此睁开,范恩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赫卡忒正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己。
[菲尔崔,他醒了。]
赫卡忒赶紧招呼正在充当马车夫的菲尔崔先生。
[额,我睡了多久?]
[比上次短一些,这次只有半天的样子。]
范恩扶着额头坐起来,这时一块温热的毛巾从额头上掉到了裤子上,他陡然发现,自己竟然被扒了个半光。
[沃趣,我衣服呢?]
[在你昏迷的时候,你的体温突然暴增,周围也没有足够的水源和树荫,为了防止你发生意外,我只能把你的衣服褪去。]
这时菲尔崔也刚刚停好了马车,来到后方的车厢。
[谢了,不过我估计,体温暴增的原因并非来自我本身,而是这个。]
范恩撩开收纳袋,从里面抽出炎帝的封印卡,不知是不是错觉,范恩依旧能从卡片上感受到些许热量。
[我可以看一下吗?]
菲尔崔伸出手,即便隔着墨镜,依旧能看出他对这种恶魔造物非常感兴趣。
[小心别烫着了,这玩意可火辣着。]
谈笑间,范恩已经穿好了衣服。活动身体感觉没有什么大碍,但反应似乎还有些迟钝。
[范恩先生,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下,要活动请下车活动,您身后那位白袍的伤还完全好。]
范恩看了一眼身后在睡梦中面露难色的白袍,赶紧跳下车在心里默默到了个歉。
[菲尔崔,我们距离特塞里恩还有多远。]
[根据地图上的标识,我们距离特塞里恩还有50塞尔距,如果赶一赶,我们可以在日落之前进程。]
范恩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握拳试了一下劲道,开口提议。
[我们抓紧赶路,这一带人烟罕至,地面鲜有车马行径的痕迹,必不是行商旅行之人常行之路,到了夜间必有魔兽出没。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恐怕没法在带着一个伤员的情况下发挥战力。]
[范恩先生的话在理,我们加速前进,路途不可避免会有颠簸,请照顾好伤员。]
菲尔崔率先跳上马车的驾驶位,范恩也先一步进到车厢,回身拉上赫卡忒。随后拉上车帘,让艾斯海尔微微出鞘,释放出一点寒气来给车厢降温。
[想得还挺周到的嘛,范恩,而且刚才的绅士行为,很·加·分·哦~]
上车后赫卡忒凑到范恩身边,缠住他的手臂,对着他的耳朵呼出一口热气。
[额,谢……谢。]
看着范恩这副纯情的模样,赫卡忒捂嘴嗤笑起来,调戏范恩,也是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份乐趣。
[好了,那就麻烦你执勤了,半吊子侦探。]
说完便披上毯子,往范恩肩上一靠,开始休息。看着肩上顷刻间就陷入睡眠的赫卡忒,范恩脸色的绯红也收了回来,他自作主张地把赫卡忒身上的毯子向上拉了一点,盖住她露出的香肩,随后在她独特的芳香中也迷迷糊糊地陷入睡眠。
特塞里恩,传说中它赋予了人们音乐,艺术,诗歌,知识,预言,是象征着人类文化底蕴和憧憬未来的传奇之龙。为人类未来护航的白袍们遂选择了特塞里恩作为据点城市。
进入特塞里恩的时候,正处于睡梦中的范恩,隐喻听到了一声龙啸,他陡然从睡梦中惊醒,拉开车帘,发现他们已经进城。
[这里就是九指的根据地。]
看着周围和林德沃姆截然不同的街景,范恩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嘘~范恩先生,如果你不想被人打得话,我劝你至少在这座城市称呼这些刺客们为白袍。毕竟这里所有的住民都得意于他们的恩惠。]
菲尔崔在前方悄悄给范恩提出告诫。
[抱歉,我会铭记的。]
要想不铭记也难,范恩还记得刚才那话一出口,即便是这么轻的声音,周围就有好几双眼睛向马车瞪了过来。
或许是感应到了家乡的呼唤,一直沉睡在车内的学徒白袍也醒了过来。在他的指引下,马车来到一处普通的住宅,那便是他们兄弟会的办事基地。
掂量着手中的尾款,范恩神色轻松,难得如此顺利地完成一庄委托。此刻他也才能放下一直紧绷的弦来好好打量这座艺术之城,毕竟谁都不能确定在白袍的根据地会不会发生意外。
[呼~至少在这里我不用接单干活了,不是吗?]
范恩握着钱袋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感觉比起下午那样晕乎乎的状态,精神好多了。眼神粗略地扫过周围的房屋,和林德沃姆的尖顶放不同,这里的房屋全都采用大面积平顶的设计,搭配上错综复杂的外立面,很明显这座城市,充满了白袍的风格和痕迹。
人为加工过的外立面凹凸不平,石砖木板层次不齐,在外观上极不美观,但对于白袍们来说就是最便捷的道路。宽大的平顶设计,大大减少了白袍在房顶间移动时的难度。
[这可难说,毕竟你的运气向来不好,不是吗,大侦探。]
赫卡忒也悠闲地从范恩身后走过,顺走了那笔沉甸甸的尾款,并优雅地告知他这笔钱被征收为房租了。
范恩看着到手的钱钱还没捂热就被上缴,也是欲哭无泪,虽然两人的协议是这么定的没错,但也不用实行的这么快吧。
[算了,我们在特塞里恩休整两天,然后启程返回林德沃姆。菲尔崔,麻烦你准备一下回程的车马;赫卡忒去安排一下我们这两天的起居,不用太豪华,我去和九……白袍接触一下。顺便把这个还回去。]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范恩把嘴边的不敬之词赶紧憋了回去。他晃了晃还绑在左臂上的袖箭。
[我可不想一不小心掉一个手指头。]
[这话也是会被打的哦~]
可这明明就是实话。
[行行行,我会注意的。赫卡忒,老方法联系。]
说完便学着白袍的方式蹬墙爬上房顶。
看着范恩潇洒离开的方向,法尔兹开口道。
[你怎么看待这个人类的。]
[沉稳,有想法,有实力……]
[我不是说这方面,是你对他个人的,你懂我意思,赫卡忒。]
赫卡忒当然知道菲尔崔指的是什么,他和范恩都清楚得知道底线在哪,但同样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距离。
两颗孤独漂泊的心在漫漫荒野相遇后,岂能忍住不去接触。她草草地回了一句后便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没什么看法,一个好玩的小鬼而已。]
她在撒谎,菲尔崔当然看的出来,在古雷特家做了这么多年家医,他的阅历一点也不差。他识趣得没有揭穿赫卡忒,这个女人还有得需要成长。
在赫卡忒和菲尔崔寻找落脚点的时候,范恩已经顺着白袍留下的踪迹和独有气味找到了他们的另一个据点。看他们围绕着一张桌子一份地图在讨论什么的样子,估计是在商讨什么行动。
[!什么人在上面!]
飞刀比质问更快。在屋内的白袍眼中,只见一团黑影从屋顶直接摔进院内,激起大片尘土。他们纷纷拿起身边最近的武器,相互掩护着靠近坠落点,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有胆量敢来偷听他们的作战会议。
突然间一个白袍发出惊呼,大喊自己动不了了,随即又有数道喊声响起,场面顿时有些不受控制。
烟尘里的范恩解除右臂的铠甲,挥动长剑将飞扬的尘土全都冰晶化。剔透的冰晶反射出白袍们的震惊和范恩的戏谑。
[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来归还一样物品,不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本想稍后再来,没想到你们的招呼如此之快。]
范恩把那枚已经冻成冰块的飞刀丢在桌上,飞刀咔擦一声就碎成了数块。随后把左手的袖箭拆下摆在桌上。就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偶然瞥见了桌上的一份资料。
[超出物理与法术的极限,来自深渊的蜘蛛,我还以为特塞里恩城不会有恶魔出没。]
桌上放的资料不是别的,正是有关恶魔的情报。羊皮卷上画着一只形似蜘蛛,但却长着尾巴的巨大恶魔,周围标注着各项数据和它的能力特点。扫了一眼将所有情报全部记住,哪怕自己不插手也要以防万一。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恶魔的事情。]
要知道恶魔,可是比异教徒,巫毒术,魔女还要忌讳的存在,为了防止群众恐慌,当局者往往对外宣称是强大的通缉魔兽,或是笼统的称为幻兽,以此掩耳盗铃,也就是说恶魔这个概念不该存在于一般人脑中。
[我只是个开万事屋的,来自林德沃姆,只是恰好情报网比较灵通罢了。]
[…………]
在场的白袍人虽然已经解除了腿部的冰冻,但仍然待在原地,打量面前这个挎着长剑的年轻人。
[恶魔可不是区区十几个刺客可以处理的,我劝你们放弃直接处理恶魔的问题,去王都请骑士团或者把它委托给专业人士。]
[外人不要多管闲事,我们也有自己的专业人士。]
导师级别的白袍回到桌前,把范恩正在看的资料全部收走。
[行,我也懒得来管这么多事情,但如果需要我出手,我可是要收费的。]
范恩摆摆手做出退让,说完便一脚踩上桌子,然后向上一蹬,跳上房檐,扬长而去。只留下杂乱的桌子和被呛了一嘴尘土的白袍们。
跳上房顶的范恩,恰好遇到了赫卡忒用来通讯的小血蝠。他一边跟着血蝠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城市上空,一边回想着看到的资料。
全身被岩浆和坚硬石块包裹的蜘蛛,蝎子?神出鬼没,袭击目标不明,最重要的是最后那句署名,已向教会申请猎魔人的帮助。
在范恩记忆中,这个国家的主流教会并没有能够处理恶魔这种级别的猎魔人,但据白袍所说的专业人士,难道白袍背后另有其他的教会?
带着思考和疑问,范恩来到了赫卡忒选定的住所。看着眼前奢侈的装潢和绚烂的结晶灯,范恩再次想起自己和赫卡忒对于能歇脚就够的定位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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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下集预告《另一个魔战士》
[我就说它不是蜘蛛吧。]
[这次一定可以!]
[长着水翼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