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沃姆城,以传说中同时象征正邪两面的巨龙名字命名的城市。白天秩序井然,繁荣稳定,夜晚则暗流涌动,恶鬼的爪牙从黑暗来,又回到黑暗中去,不知道又带走几条鲜活的生命。
无视了后巷里刀剑相接的清脆碰撞声,范恩拉上窗帘。点燃了昨夜还未燃尽的蜡烛,为了省钱,他没有点亮墙上的结晶灯。
就和大部分成年人的烦恼一样,他也需要还房贷,还好他没有购置结晶内燃载具的打算。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范恩的这个房贷就算逾期了也不会被人催债,也可以随时停止,不过他每次接单的收入还是会分出一部分交给赫卡忒作为还款,他可不想每次都出卖自己的血液。
他突然想起酒馆老板调侃那些醉鬼的一句话:不努力就会成为女人的玩物。现在感悟起来,范恩不禁冷汗流了一身。
赫卡忒的目的尚不明确,自己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连方向都没找到。老好人是走不长的,特别是在林德沃姆这座城市,哪天被邪龙吞了都有可能。
思索间,范恩也注意到本该在事务所后面小巷子里的打斗声,不知怎么的逐渐跑到了事务所的屋顶上,而且从脚步声来判断绝对不止两人。
月亮早已躲入厚厚的云层后,为了保证赫卡忒的睡眠质量,本来不想惹事的范恩还是推开了自己睡的阁楼的天窗。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范恩第一次通过天窗来到事务所的房顶,之前都是直接通过后巷的墙壁蹬上来的。
这也是拜赫卡忒抢了他位于二楼的房间所赐,往好了想,至少在赫卡忒的帮助下自己多开拓了一片区域。
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洒上了新鲜的血液,只见身着五个红袍手拿各式武器的人,正在围剿两个白袍人,而且其中一个白袍人还受了不小的伤,从他身上数到明显的伤口就可以看出。
一没收钱二没牵扯到自己的利益,范恩准备袖手旁观到其中一方倒下,然后打扫一下屋顶再回去睡觉,希望赫卡忒不要在月量露面的时候被吵醒。
双方都注意到了半截身子探出屋顶的范恩,似乎都有所顾忌不准备动手。范恩见状赶紧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管自己,自己是懂行的。
双方再次开始交锋,细看下来,红色方的武器还真是各有特色,长剑,重锤,斧子,甚至还有弓箭手和魔法师,俨然一个基础的战斗小队。
而白色方就寒酸不少了,一人负伤,另一人手里的剑还断的连半截都不剩了,仅剩的武器只有……呦,那不是袖箭吗?有意思了。
竟然是兄弟会的人,不过范恩更喜欢叫他们九指,他很庆幸自己有如此好的运气在第一线目睹九指的战斗场景。
他一直很好奇,袖箭是怎么靠这么短小的距离在近身搏斗中战胜敌人的,靠它那中空的伸缩结构?别逗了,那柄斧子差点把事务所的屋顶搂穿,而且听声音,红方几人都佩戴了锁子甲,这种稍有使用错误就会断掉的武器怎么可能反杀五人。
范恩已经开始数自己等会需要换几块瓦片了,但白袍人的操作属实让他大开眼界。白袍只是虚影,真正的鬼魅是他的四肢。致命的武器只有袖箭没错,但牵制的武器要多少有多少,断剑格挡,顶肘撞开防御,冲拳配合袖箭弹出时的冲力,竟然真的让他击杀了那个重装斧头兵。
再坚韧的锁子甲都会有足以刺入的缝隙,如果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攻破那就倚靠敌人的力量。转身抓住弓兵射来的箭矢反手插在冲上来的剑士的膝盖上,当他仰头大叫时一击上勾拳配合袖箭直接刺入了他的下巴,顿时间鲜血就从那个剑士的头盔中流出。
短短几招内红方五名士兵就倒下了两位,范恩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瞧了白袍,或许自己该重新审视这些九指。思索间白袍又干掉了一个剑士,躲开劈下来的利剑,一招扫堂腿放到剑士,倾斜的屋顶和卡在房顶的利剑反而成为了他的断头台。
躲过魔法师射出的冰箭,白袍丢出飞刀一击毙命。只可惜棋差一招,他同伴的脖子已经被弓箭手的匕首架住。
就在局势陷入僵局的时候两声破空声唐突的介入战场,两张印有恶魔的卡片直冲弓箭手的眼睛。意料之外的突袭晃了他的眼和小命,不等他逃跑,白袍已经高高跃起,靠着自身的重量将他压在身下,袖箭也随之刺入他的脖子。
范恩抬手夹住飞回来的邪崇和炎帝的封印卡,然后收好那个受伤白袍向他预付的保命钱,屋顶没多少损害,自己大可早上睡醒再来收。
[请留步,范恩·索尔达特先生。]
白袍出声喊住了他,他只好把打到一半的哈切憋回去,用自己营业性的笑容看着对方。
[您的名声现在很大,和你生活在一起的那位吸血鬼小姐也是。]
以白袍们的情报网,要想知道自己的信息并不是难事,范恩对此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
[哦,然后呢,堂堂兄弟会特意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提醒我现在名声大噪吧。]
范恩忍住了称呼他们九指的想法,这个外号完完全全是一个贬义外号,反正范恩是很看不惯这些冠冕堂皇自诩正义的刺客们。
一脚蹬上房顶,毕竟正式交谈的时候,他可不想低人一等,物理意义上的。林德沃姆的夜晚几乎永远呼啸着冷风和自己闻不到的血腥味。
通过腰带上的代扣和披肩的颜色,范恩判断对方至少也是大师级别的刺客,自己没有接触过九指,但干这行的难免会听过他们的事迹。老实说和他们打交道不是个好选择,但谁让自己是开万事屋的呢,论事不论人,什么活多少钱这就是自己的原则。
[给他治好伤,然后护送他到特塞里恩城,会有同胞来接他,我不便离开林德沃姆,只能来拜托阁下。]
说完,白袍便丢出一个颇有分量的钱袋不见了踪影。经过清点,这里面的钱除了包含委托费,还囊括了范恩和赫卡忒一路上的路费。
钱很干净,没有混杂的气味,本以为九指的经费都是靠小偷小摸来的,看来他们的组织也已经颇具规模了。
带着白袍回到事务所,为他做好简答的包扎。范恩决定先叫醒赫卡忒,和她一起讨论之后的行动。
下到二楼自己原本的房间,走在轻微作响的木板上,范恩只觉得自己原本朴素亮堂的房间还历历在目仿佛昨日。但骨干的现世随着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就来到了,房间早就被赫卡忒布置的昏暗但又奢华。
蜡烛的微光在黑暗中缓慢地跳动,房内淡雅的熏香搭配上自己永远无法忽视的赫卡忒带有血味的体香。自己每次进入赫卡忒的房间都好似进入了幻境,一个与自己生活格格不入的地方。
尖锐的牙齿刺破颈部薄嫩的皮肤,鲜血从两个小孔被吸入另一幅身体内。赫卡忒并没有禁止范恩和他有什么身体接触,倒不如说鼓励他和自己靠近一些方便自己吸血。
每次赫卡忒贴上来的时候,范恩总是会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这在赫卡忒眼里或许也算一种余兴节目。
也正是如此,哪怕赫卡忒长在自己的好感带上,范恩也几乎不会有什么亲近的举动,唯独在她吸血的时候会和她贴在一起。
赫卡忒的体温很低,可能吸血鬼都是如此,所以他们渴望温热的血液,每当这时候范恩都会温柔地一手搂住赫卡忒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头发。
把脑袋搁在赫卡忒的肩上,柔顺的银发划过范恩的脸颊,带有血味的体香愈发的浓烈,等范恩回过神来,赫卡忒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吸过血后的赫卡忒,皮肤有了些许血色,面色也有略发的发红,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加剧了体温的上涨。
[赫卡忒……]
赫卡忒的手指竖着范恩的嘴前,打断了他的话语,随后一路下滑来到他的心脏处。
[嘘……冲动是魔鬼,聆听你内心真正的声音。]
两人缓缓分开,没错,他们还没有到这一步,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吸血鬼和人类,从来没有好结果,就连在传说中都是如此。
经过商议,赫卡忒先叫来了菲尔崔先生为白袍治疗。考虑到追击白袍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德沃姆的守城骑士团,所以他们绝对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等天微亮趁着城门的守备换班时,应该会有机会偷溜出去。
在林德沃姆你可以做任何事,白天你可以顺手牵羊,晚上你可以暗杀讨债,但唯独不能堂而皇之地袭击骑士团的人,除非你有本事干掉每一个目击者。
[呦,臭小子又来喝酒了。]
酒馆老板在柜台后擦拭酒杯,憋了一眼来客后就把目光放回杯子上。
[今天是有工作,你进货的马车借我一俩。]
范恩摘下兜帽走进常去酒馆,从兜里丢出一枚金币给老板,顺手从桌上拿走一杯醇酿麦酒。今晚酒馆的生意依旧很好,放倒了好几个醉醺醺的佣兵,范恩头也不回地走出后门挑了一俩成色不错的马车扬长而去。
朝阳初升,由菲尔崔先生担当车夫,四人开始朝城门的方向驶去。
[赫卡忒小姐,范恩先生,前方即将抵达城门的出关检查口,但今日的卫兵数量整整翻了两倍,还请多加注意。]
不用多想就能知道,肯定是昨夜的事情引起了骑士团的注意,整整五个人的编队失联,势必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不过这些也不是事,只要不是王都阿拉克斯派人来调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昨晚他和赫卡忒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一早就在借来的马车里布置好了幻术法阵,保证每一个前来检查的士兵都只能看到一车货物。
而范恩需要做的就是清剿掉在高处放哨的士兵,法阵幻术的最大施法范围远没有吟唱魔法来的那么大,没被影响到的士兵只会看见一个士兵对着两个人抓耳挠腮。
长剑不适合暗杀,范恩半强硬地借走了白袍的袖箭。没有缺口,也没有刺鼻的血味,弹簧的声音也充满活力,看来这柄袖箭没用过几次。带上赫卡忒制造的血蝠来保持联络,范恩翻身出车钻进一旁的干草堆里。
九指为什么称为九指,因为使用袖箭的那只手只有四根指头,他们的无名指会被弹出的袖箭割断,就算运气好没有被切下来也会极大幅度影响动作。
把袖箭装备在左臂内侧,范恩利索地爬上房顶。现在他要做一个实验了,范恩左手握住艾斯海尔的剑柄,控制住魔力的放出量,脑海中仔细构思起仅着装左手的样子。
不出片刻,一副冰蓝色的臂铠就附着在范恩的左臂上,其手臂内侧甚至还额外出现了一把由魔力驱动的袖箭。
没有绳索机关就意味着不会被切掉手指,范恩只需要轻抬手腕就可以弹出袖箭,冰霜的寒气不停地从左臂传出,凡是被触碰到的砖石都在一瞬间凝上了一层冰霜。
高处的哨兵有戒备但不多,单单是房檐边上的碰撞声就足以引得他们分神。当袖箭刺入他们的脖子的时候,冰霜瞬间覆盖他们的全身,将走神的弓兵变做一座面目扭曲的冰雕。
他们或许会在正午的太阳走到头顶的时候融化,也有可能直接摔进阴暗的巷子碎成流浪动物几天的口粮。
在自己的和赫卡忒的配合下,马车顺利通过检查穿过城门,之后只需要找个地方让菲尔崔先生下车即可,毕竟不可能一直让别人的家医给自己当马夫。
城门上,一个身着白色袍子,完全看不清身形和脸面的人形物体一闪而过。它身边飘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它仿佛就是那个人形物体的视觉器官一样,正紧紧的注视着离开主城的范恩一行人。
奇怪的是,如此诡异的造型,竟没有一人注意到,就好像他们根本看不见一样。
[投影,编号,RX-11-45,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就在马车驶出林德沃姆差不多两百亚距(米),菲尔崔先生刚下马的时候,一道刺眼的闪电突然从晴空劈下。
范恩眼疾手快抽出艾斯海尔升起一道冰墙挡住雷击,冰墙顷刻间碎成无数细碎的结晶。
[久仰大名,范恩索尔达特先生。]
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百夫长从闪电中走出,他手握长矛,枪尖还冒着零星的电火花。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烧焦,杂草在他身后燃起,无形之中为他增添了气场。
[阁下可是?]
来者不善,对方的气场远在自己之上,范恩抽出艾斯海尔摆出战斗架势。
[末将乃骑士团二团团长,索达姆,你也可以称呼我为闪电杀手。]
闪电杀手?范恩快速在脑内回忆自己的情报网,但根本不记得有过这号人。染指雷电之力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么闪电杀手阁下,请问您为何攻击小人的马车。]
明知故问,用脚想也知道,这人肯定是看出了蹊跷,现在无非是套话加拖延时间罢了。
[无需多言,我深知阁下也是收钱办事,把白袍交出来,我必有答复。]
说完他便展示出一个厚实的钱袋,范恩见此只是轻蔑一笑,把艾斯海尔立在地上,寒霜瞬间笼罩了他的周围,刹时间两人的气场竟不相上下。
[阁下有些小看我的职业道德了,接下的委托我一定会完成,如果我仅仅只是为了钱,为何不去当雇佣兵。]
范恩阴了脸挥剑甩出一道夹杂着冰晶的剑气,随后在风暴中变身魔战士。闪电杀手站在原地毫无躲闪的动作,只有手中的长枪不停地向天空发射电光,随后数到闪电就落在范恩身边。
不停地翻滚躲闪毫无预警的闪电,没有技巧全是直觉,闪电这种东西当你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丢出邪崇的封印卡斩成两半为艾斯海尔附上地狱之火,火焰与闪电接触的瞬间,剑身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蓝色的冰狱剑士从烟尘中冲出,这一刻闪电杀手再也没法站在原地当高手了。
侧身躲过刺来的长枪,范恩连续通过艾斯海尔输出自己的魔力储备,一道又一道的剑气虽然都从闪电杀手身边擦过,但也成功将他周围的地面全都冻住。
在寒气的影响下闪电杀手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变得迟缓。
蓝色的闪电从天空劈下,击中了绵延的冰面,强大的电流瞬间流过范恩的身躯,他的躯体立刻被麻的不可动弹。
近身搏斗乍看之下是自己不利,其实一切都在闪电杀手的计算中,冰可以导电,那自己就是绝对克制这个万事屋老板的。
撩起长枪再次发起刺击,全身都被电麻了的范恩自然是没法做出应对。好在赫卡忒的血蝠们即时赶到,闪电杀手不得不清理这些碍事的小家伙。
范恩强行驱动麻的要死的手,从收纳盒里抽出新获得的炎帝封印卡,赤色的法阵在身前展开。
[第八圈,其处为恶意。犯罪之人成千上万,故刑罚也不计其数。]
范恩伸出左手穿过法阵,一条小型的火焰飞龙便依附到冰蓝色的臂铠上,厚重的左臂让范恩一时间重心不稳,他用艾斯海尔撑住身体,随后撩起长剑从地底召唤出数条冰晶荆棘,和血蝠们一起牵制闪电杀手。
血蝠被闪电杀手驱散,范恩努力适应新的武装的重量。他大步向前冲去,闪电杀手再次召唤闪电,刺眼的闪电从天而降击中了范恩。
但烟雾中赤色的臂铠泛起红光,闪电被无效化,这闪电终归是魔法的产物,不是自然在作祟。
恶意的炎帝,可以破除一切魔法。
范恩从烟雾中冲出,侧身躲过长枪,接一击下劈,用力将剑砸在长枪上,顺时发动能力将它冻在地面,短时不可动弹。
这闪电杀手也不是只会耍枪之徒,他见长枪无法使用马上松开武器,双手握拳砸向范恩。
范恩左手接过剑柄腾出右手,一手背推开打来的拳头,同时压近身姿,抬起手肘肘在闪电杀手的头盔保护不到的下巴上,趁他晃神之时收手接过已经通过左手完成蓄力的长剑,一剑上挑斩下了闪电杀手的右臂。
随着长枪,肉块和冰面接触的啪嗒声,宣告着这场战斗以范恩的胜利为结局。
[精彩,恶魔的力量,末将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白袍,就让给你们了。]
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但刀剑无情,艾斯海尔的冥冰渗透能力是不可逆的。冰晶从闪电杀手断臂处开始蔓延,直接深入他的血肉。
怜悯心是范恩的,不是艾斯海尔的,被埃斯海尔斩杀的敌人往往会在痛苦中死亡,通常情况下,他们的内脏会先表皮一步凝结成坚冰,将他们的身体扎得满身疮痍。
看着闪电杀手逐渐变成大冰雕然后碎成冰晶,范恩长舒一口气。但紧随而来的不适感瞬间就从大脑开始向身体扩散。他感觉到剧烈的头痛,明明没有受伤,身体却好像被什么灼烧一样疼痛。
[范恩!]
在倒下前,范恩模糊的双眼中,只能看见赫卡忒焦急得跳下车朝自己跑来。
#
#
#
未完待续
下集预告:《特塞里恩》
[这就是……九指的根据地。]
[嘘~这里不是林德沃姆,会被打的。]
[在这里我总不用接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