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写满了震惊于惊讶。
不过他毕竟经历了几十年的大风大浪，即便是曾经的“老朋友”时隔多年再见，他也不至于出现失态。
“AR-1368，”维克托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没想到这支强袭团的领袖是你。”
“真让人意外，你还能准确说出我的编号。”
AR-1368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摸了你的底，看来在离开铁骑后，你的生活算不上圆满，对吧？”
“难怪我最近总感觉老被人跟踪，”维克托笑着打趣，语气十分豁达，“圆满本就是稀罕事儿，缺憾才是人生的常态，习惯就好了。”
一旁的沈弈收起惊讶的表情，有些苦涩地说道：“老维，我猜到你和铁骑有联系，但我确实没想到你曾在他们当中服役过。”
维克托自嘲般摊了摊手：“那算不上什么有趣的经历，孩子，不提也罢。”
AR-1368冷冰冰地念起了军规：“根据帝国法令和军务部条例，所有涉及铁骑的科学技术严禁以任何方式对外泄露，违法者会依法没收财产，受到清算。”
“唉，你不用这么一本正经，1368，倘若你真是来清算我的，那么刚刚敲门的就不应该是你，而是一帮审判庭的黑袍检察官。”
“......”
AR-1368被对方这句话给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几秒，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次我就当没看见。”
“呵呵，你不用感到压力，咱们的小萤火虫，和这年轻人都是你们的人了，我把铁骑的技术用在你们铁骑身上，也算不上什么泄密，对吧？”
“这是强词夺理，维克托，但这件事就此打住吧，我不想和你争。”
“那就聊聊正事儿，你怎么有雅兴到我这儿来呢？”
“......就当是看看老朋友吧，当年我负伤时受过你的照顾。”
可习惯了之后，那些残酷的记忆居然也能被浪漫化，呵呵，看来我是真的离战场太远了。”
顿了顿，维克托用审视般的目光将AR-1368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随后眼中闪过怜悯和悲怆：
“他们一定用了很多法子，才让你的寿命延长至今，毕竟铁骑是女皇陛下的利刃，而你，毫无疑问是这柄利刃中最锋利的剑尖。
不过孩子，你有想过休息一会儿，让自己也享受下退休时光吗？
整个格拉默能找出媲美你功绩的铁骑超不过一只手的数，倘若你退居二线，应该能在女皇边上谋到一个不错的差事。
都是为女皇和帝国效命，那么在哪里都一样，兴许女皇还愿意赐你一场婚事，也让你体验下相夫教子的感觉，你说呢？”
“......还不到时候。”1368声音冰冷且果断，“哪怕战争结束的前一秒，我都不能放松警惕。”
“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偶尔，也试着去依靠别人吧。”
“我不需要。”
“呵呵，好吧，就当是，为了女皇和帝国，对吧？”
1368没有回应，她低下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说道：“到此为止吧，和你聊天还算愉快，维克托医生，希望你未来的生活能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也是，孩子。”
“还有你们。”1368把目光重新落到了沈弈和流萤身上，“明早6点，我们准时出发，就这样。”
她那双粉蓝渐变的眸子凝视着流萤，里面潋滟着难以言喻的眸光，似是悲伤，似是无奈。
“那就明天早上再见吧，冰块脸。”
沈弈一脸平静地叫出自己给她取的外号，而1368也如他所料的那般没有对此表示任何异议。
也不晓得她是默认接受，还是压根懒得计较。
不过根据对方的性格来判断，沈弈觉得她多半是后者。
维克托目送着对方远去，然后面露苦涩地笑了笑：“真是可悲的命运啊。”
“可悲吗？”沈弈看向他，问道，“所有人都将铁骑视作英雄，你不也说过，他们神圣且高贵吗？”
“是英雄没错，但英雄总是以悲剧落幕。”
“黑街那帮家伙总是揣着一句话，‘要轰轰烈烈的死，不要卑躬屈膝的活’，倘若能成为英雄，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为之赴死。
人的一生也就短短几十年，除了吃喝拉撒睡这些物质需求，还有实现自我价值的精神需求。
对于大多数底层平民而言，成为格拉默铁骑不仅意味着他们能摆脱循环千年的空气和污水。
从精神层面来说，他再也不是帝国的蛀虫和累赘，而是女皇陛下神圣的战士。
他将实现自我圆满，升值为帝国的货币，为他所珍爱的一切换来胜利。”
“道理是这样的。”
维克托点了点头，向沈弈作最后的道别：“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吧，孩子，成为铁骑后，你的面前便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前进，永远不要停下脚步地前进。”
——
翌日清晨，沈弈带着流萤，在几名铁骑的带领下，踏上了前往泰拉之星的道路。
就如当初铁骑们归来时一样，悠扬的圣歌在热闹的街区奏响，教堂的钟声在上空回荡。
长鸣的号角吹散了终年笼罩巢都的雾霾，阳光再一次洒在这支圣洁而又辉煌的队伍身上。
流萤被冰块脸安置在队伍前方的礼仪浮空车内，身着装甲的沈弈则同其他铁骑一并行走着，一片片花瓣落在他的身侧，一声声欢呼传进他的耳朵。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眼神热切的民众，看到了维克托含着热泪的眼角，还有老牧师马丁，米斯特老爷。
那些上城区趾高气昂的官员以最恭敬的姿态领他们出城，气势威严的行星防卫军们在他们面前只有担任安保的份。
不为什么，只因为，他们是女皇的货币，他们是帝国的重锤！
这一刻，即使沈弈再镇定，也不禁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格拉默铁骑吧。
不管组成他们的是克隆人，改造人，还是出生平凡的工人农民，被称为累赘蛀虫的底层人。
起码这一刻，在悠扬的圣歌中，在阳光的照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