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你怎么了？”
流萤软糯糯的声音传入沈弈耳朵，将他从无力的思绪旋涡中拉回现实。
他低下头，看到流萤那张写满疑惑与担忧的小脸，努力把自己心里的痛苦和无奈给强压下去。
“我没事，”沈弈勉强地笑了笑，随口胡诌道，“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有些舍不得。”
“唔，我能理解，虽然这地方不怎么好，但生活了这么久，总归是有点感情的，对吧？”
“对，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我也有想要道别的人呢。”
“让我猜猜，维克托医生？”
“嗯嗯，来到这里后，除了沈弈你以外，就只有维克托医生对我最好了。”
“那你以后发达了，记得也让老维享受下退休的日子。”
沈弈笑着打趣，牵着流萤的手往维克托的诊所方向行去。
黑街依旧同往常一样，雾霾笼罩的街区下，灯光昏黄而稀疏，光线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如同幽灵在舞蹈。
这些影子拉长、扭曲，与四周破旧不堪的招牌、涂鸦和铁丝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光怪陆离的世界。
终年弥漫的腐朽气息，潮湿与混乱，暴力与杀戮，是这里永恒的主色调。
按理说，谁也不会愿意把诊所店铺开到这种地方，沈弈也曾劝过让维克托换个更安全的街区开店。
不过事实上，维克托在这里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尊敬，就连那些地下帮派的头领都受过他的照顾。
毕竟他是下城区最优秀的医生，收费合理价格划算，还不用担心他会跟其他黑医生一样，在给你打麻药的时候给你摘一块多余的东西下来。
倘若维克托愿意，他恐怕都能当上黑街这片区域的教父了。
沈弈敲了敲诊所大门，里面立马传来老维那一贯温和低沉的嗓音：“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流萤率先打开门，一步一跳地蹦了进去，朝维克托露出甜美的微笑：“下午好啊，维克托伯伯。”
“呵呵，这不是小萤火虫么？你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错，肯定又磨了沈弈好久才让他同意带你出来逛逛的吧？”
维克托放下手里的账本，看向流萤的双眼里满是温和。
每次看到她，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沈弈反手拉好门，找了处空位坐下，向维克托发起问候：“这阵子生意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呢？也就赚点饭钱，倒是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也还好，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
“突然到我这儿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算是吧......”
“哦？这还真是少见的回答。”
维克托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调侃起来：“好了别卖关子，我知道你是个不喜欢轻易服输的家伙，连你都说有麻烦，那么情况肯定比想象中还严重。”
“你已经完全了解我了......”
沈弈苦涩地笑了笑，接着他收起笑容，用平静而又坚定的声音说道：“我们要离开了。”
“我知道，你让我联系回收医疗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人生总有些选择避不了，但不管你选择什么，结果都要你自己承担。”
“我离开的原因是，我被选召为格拉默铁骑，会跟随驻扎巢都的这支军团一同前往首都泰拉之星，觐见女皇。
无论能不能成为真正的铁骑，短时间内我都不会回来了。”
维克托脸上的笑容在此刻骤然凝固。
他想过沈弈是打算结束流萤金丝雀般痛苦的牢笼生活，想过他们要去完成一份遗愿清单，快快乐乐度过最后的日子。
但他没想到，沈弈和格拉默铁骑扯上了关系。
“很抱歉我一直瞒着你，只是我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说。”
沈弈手指不自然地揉捏着，对维克托的愧疚让他心里非常不安。
诊所内陷入了凝重的沉默，时间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周围一片沉寂，安静得可以清楚听到每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也不知过了多久，维克托才坐直身体，发出一声苦笑：“唉，这样吗？你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啊。”
沈弈低下头，不敢去看对方那双失望的眼睛：“是的，或许这是我的宿命吧，我避不了。”
“所以，这孩子的真实身份......”
维克托将目光落到了流萤身上，对方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
沈弈则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了坦诚回答：“跟你想的一样。”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寂，像是绷紧的弦，即将发出断裂的哀鸣。
“唉。”
半分钟后，维克托无奈的叹息打破了这凝重的沉默。
他和老牧师马丁一样，对两人成为或即将成为格拉默铁骑的事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和祝福，而是担忧。
这的确是一种很别扭的情感，成为铁骑可以摆脱下城区循环千年万年的水源，摆脱无穷无尽的劳作，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
但同时，他们会走得很远很远，直至一生都再也回不到家乡。
不过这件事对沈弈而言并不存在，毕竟这里本就不是他的家乡。
维克托将目光落到流萤身上，这位初见时年纪只有十来岁左右的小姑娘，真实身份是一名格拉默的铁骑。
如果是其他人，绝对不会相信铁骑里会出现不符合征兵年龄的孩子，但维克托，他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他看着流萤，眼里满是自己那早早夭折的女儿。
他欲要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诊所的房门被人给敲响。
沈弈还以为是客人，便想着起身道别，但维克托却按住了他，朝门外喊道：“抱歉，今天不营业了。”
按理来说，一般听到这句话的人要么会低声哀求，要么会沉默离去。
可门外那人直接将手搭在了门锁上，轻轻一拉，整块门锁都被她给拉了下来。
紧接着，那人缓步进入诊所，在灯光的照耀下，她那张稍显病态的精致脸颊显得格外苍白。
来者是AR-1368。
她那张冷漠的冰块脸仿佛永远都写着“生人勿近”。
“维克托·维克多，曾于帝国首都泰拉之星178号研究所担任生命工程科学部科研人员，主研项目为‘神经网络与义体融合’，并在格拉默铁骑第255强袭团担任过后勤医疗部小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