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1098年5月4日,公元1937年7月3日
卡西米尔,波丹尼克
“对于卡瓦莱里亚基一般市民而言,1098年只会是一个动荡而飘摇的时代,先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经济危机,后则是二月的革命,在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潮之中,监政会和商业联合会一度稳固的霸权在人民的冲击下自动让出了宝座,将权力交给由之前的反对派们组成的临时政府,反对派们走马上任,却发现自己所面对着的则是一片混乱的局面,经济萧条和财政危机迫使他们在不自觉地恢复商业联合会的权利与普选以及其带来的一切民主之间进退两难,临时政府向人民承诺了一切,却难以真正兑现他们的承诺,于是他的下坡就开始了,即使在遇见重大关键问题,他们仍然能够得到来自组织起来的社会主义者——社会民主工党的赞成票,但在卡西米尔,由自罗德岛回国的玛嘉烈·临光为首的另一股力量却异军突起,失望的市民,对民主保有疑虑的骑士和外省纷纷投入这股力量的怀抱,最终,他们在五月一日向临时政府摇摇欲坠的权利踢出了关键的一脚,于是反对派的权力就这样垮台了,他们蜂拥逃亡至波丹尼克,托庇于支持共和国的将军毕苏斯基的羽翼下,于是他们就这样自愿放弃了政权,放弃了一切,沦为了毕苏斯基政权聊胜于无的一部分,而当他们把政权的存亡寄托在一个将军的武力保护之下时,一切就都结束了,共和国就此灭亡。“
5月4日晚间,当亚历山大·科瓦洛夫在波丹尼克社会民主工党的支部大厅听到了那个被临时政府寄予厚望的波莱茨瓦夫·毕苏斯基在波丹尼克市政厅内逮捕了在那里激烈争辩的临时国务会议成员,并将他们移交给卡瓦莱里亚基时,他完成了自己关于二月革命以来卡西米尔剧烈变动的社会的备忘录的最后一节,虽说新政权尚未对社会民主工党表态,但根据社会民主工党在5月2日紧急代表大会上的决议,在新政权对党表现出敌意并做出动作之前,尽可能多的进行工作。
“利用仍未被剥夺的自由同专制政权斗争到最后一刻。”
这是贝鲁特特派员的原话。
于是亚历山大·科瓦洛夫就被社会民主工党派遣回他的家乡波丹尼克,在这里,除了对制宪议会选举工作的领导外,社会民主工党将利用这里同卡瓦莱利亚基临近的地理位置因素设立一座印刷厂,避开卡瓦莱利亚基越来越严苛的书报检查的同时供应大半个卡西米尔范围内的社会民主工党月刊和第三国际摘要——这两样对于党的工作十分重要的刊物。
“科瓦洛夫同志!”
波丹尼克地方委员会会计急匆匆的走进来,“临光政权有新的消息!”说着,他靠近挂在墙上的显示终端,并打开了他。
“——欢迎收看晚间新闻……国家重建最高会议宣布,将会尊重制宪会议权威,并保证其按时召开——”
国家重建最高会议乃是五月一日政变后由临光等人所建立的临时国务机构,在毕苏斯基向卡瓦莱利亚基投降后,更是成为了代表卡西米尔国家的唯一机构,如今正代行着原来临时政府国务委员会的职责。
“好啊!”
听闻新闻上的消息,这个社会民主工党中央委员一下子从位置上跳起来,“至少,新政权还没胆大包天到毁灭人民在二月革命中创造的一切遗产。”
而电话铃声也适时响起,他一手拿起电话,如他所料的那般,那头传来了他一直以来的老友马里安·科苏茨卡的声音,在二月期间,科苏茨卡同样也是负责社会民主工党选举的领导人。
“喂,马里安,我科瓦洛夫——你也看见今天晚间重建最高会议的表态了?”
“——当然,不管临光诚意如何,这都是我们的机会。”
“的确,如果我们以及全体反对派能够在选票中取得成功,那么临光的政变也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了——”
“没错,没错,”马里安在那头答应着,“现在你应该还在波丹尼克,临时政府被捕以后还有多少拥护者在那里?”
“你说那群改革党和民主派?他们基本上都被毕苏斯基扣在波丹尼克市政厅,只有少数几个得到许可为里面的人买点食物和水。”
“毕苏斯基也不可能一直这么扣下去,”马里安·科苏茨卡停顿了一会,才说道,“如果什么时候他放人了,在选举里面我们也会需要那些人的——目前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将他们营救出来?”
“也许,党关于目前的局势有什么新的决议吗?什么时候召开下一次中央委员会会议?”
“他吗?他当时的演讲不是充斥着各种偏见和误解,然后代表临光来向我们发最后通牒?”
“他现在已经在国家最高重建会议中身居高位了!原来临光和公民共和社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交易,以至于能够让一个热忱的革命者结束生产生活,堂而皇之的拿起政府的津贴!”
两人在电话两端哈哈大笑。
“对了,对于你之前那个问题,我在想能够让波丹尼克地方动员一下,给予毕苏斯基一点压力——显然,在此时此刻,临光正思考着用任何可以用到的手段扳倒毕苏斯基的政权。”
“我同意,如果可以的话波丹尼克在这件事上可以便宜行事。”
“那么你就等我的好消息,”科瓦洛夫道。
泰拉历1098年5月4日,公元1937年7月3日
莱塔尼亚帝国,崔林特尔梅
菲利普·康普豪森内阁走马上任数月以来,面对着横跨整个中央谷地,遍及维多利亚,卡西米尔,旧高卢,莱塔尼亚乃至南方海岸城邦的动荡风暴,他试图勉力完成着对女皇的和平与稳定的承诺,却只发现自己的权威正在一步步被包括阿尔德雷希多·华伦斯坦在内的军官和贵族们削弱,更加难以让这个卑微的内阁接受的是,就连历来支持他们的市民和富有平民资产者也开始反对他们,特别是那些激进的大学生和工人,甚至希望通过更进一步的法律而丝毫不将国家的稳定和繁盛放在首位。
——而更让人震悚的,莫过于预订于5月20日召开的制宪议会。
康普豪森的阁僚施塔德·巴塞尔曼曾提醒康普豪森,就首都以及全国态势来看,他亳不怀疑地肯定,当制宪议会选举以及召集,这个国家显然会在无政府主义势力的煽动下来到内战的深渊——包括人民党在内的暴徒党派正在政府和军队的手探查不到的地方集聚着反政府反秩序的力量。
“三月流血是莱塔尼亚最大的灾难!”
施塔德·巴塞尔曼如此对康普豪森说道,自然,他也忘记了,他和康普豪森进入内阁都是三月斗争的光荣成果。
自然,康普豪森此时早已忘记了他在1097年,1098年2月和3月向人民许下的民主与共和的诺言,他附和巴塞尔曼,如此,将自己的信使报和支持者们变成了巴塞尔曼改革报的一个弱势的盟友,巴塞尔曼的进攻,更使得这位莱塔尼亚帝国首相感到惴惴不安。
“康普豪森阁下,”他的私人秘书施罗德走了过来。“据说人民听见您的遭遇,已经开始聚集起来,抗议您所遭遇的不公了。”
显然,对于康普豪森而言,事到如今,发现在他碌碌无为,故意拖沓了三个月后人民仍然没有放弃对他的幻想,那么就只能抱紧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人民还没有抛弃我们,把我们的遭遇披露给报社和媒体吧”他的信心忽然恢复了,“然后再出发,前往高塔觐见女皇和选帝候们。”
一列车队从作为首相官邸和政府所在地的环城路44号出发,沿着宽阔的林荫大道向着崔林特尔梅中心的高塔行进,康普豪森知道,他遭到不公正对待的消息正在整个崔林特尔梅和莱塔尼亚国内飞速传播,而他也看见了预想中的消息——特意大摇大摆出现在市中心的车队受到了沿途群众的热烈欢迎,人们挥舞着黑红金三色旗——这是莱塔尼亚激进派人民党所提出的旗帜,并在三月革命后风靡了莱塔尼亚的共和主义者——显然,康普豪森过去有多么憎恨这面代表着革命的旗帜,如今就有多么珍视,他打开车窗,迫不及待的向黑红金旗帜和人民致意。
既然作为一个资本家和即将失意的帝国首相将自己的前途交给了革命,那么在他的带领下,先前的信使报派系和温和的资产者们在听说这个消息时也同样加入了声援的队伍,在崔林特尔梅的局域网中,关于康普豪森和宪法的消息正在不断的复制与传播,最终汇聚成一句响亮的口号——
保卫康普豪森内阁,保卫宪法,保卫制宪会议!
车队继续前进,而聚集在道路两旁的人也越来越多,帝国的内政机器还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但康普豪森渐渐明白,自己是在玩火——但他别无选择。
在人民的欢呼之下,菲利普·康普豪森抵达高塔之前,他从车上下来,向着聚集在高塔门前的人们挥手,“感谢你们!”他以十足的政治家口吻向人们说道,而他的拥护者们也报以阵阵欢呼,“在人民的支持下,本届内阁不会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