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以前,林匀从未想过他区区一名不起眼的浪人,竟也有被璃月七星重点关注需求,并栽在七星手上的一天。
回想刚才饭桌上的话题……
什么刻晴独闯层岩巨渊过于危险。
什么刻晴一人的力量再强大,也需要高手照应。
什么“基本”没人能够跟上刻晴的速度。
这一点、两点算到头来,他不正好就是既能跟上刻晴的速度,又了解灾变后的巨渊情况,姑且算高手,还有闲的人吗!
“跟我再去一趟层岩巨渊吧。”
当刻晴语气期待的把这句话说出口时,林匀就知道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遭了道了。
原先劝说刻晴注意安全的道理,现在全都返还到了自己身上来。
再加上刻晴不知道又从哪里得知,他还未在层岩巨渊寻到父亲的葬身之地便匆匆离开,心愿未了。
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软磨硬泡之下,林匀最终勉强松口同意了。
“但我的佩剑出了点问题,鞋子也需要换新的,脚还得去上点药……
这会不会耽误拖慢了你的行程?”
计划敲定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事前准备,以及难处顾虑。
然而刻晴甩手给他弄来了一把精铁旅行剑、一双厚底攀岩鞋,都不需要半天时间。
剑虽然用的不太顺手、有些过轻,但质量上却比无锋剑好上许多。
林匀脚踩着底面有着些微内曲弧度的弹性柔软鞋垫。
感受着身后少女热烈目光的注视。
他只得硬着头皮踏过玉京台下方的水池廊桥,两人一起走入宛如宝塔般建筑形状的医行,不卜庐。
此时日光西斜,屋外红霞漫天。
不卜庐内接待了一天的病患,地板柜门的缝隙中都满溢一股浑厚、醇苦的药材味道。
林匀进屋后左瞧右看,墙壁上的挂画还是上次来时那几幅意蕴深远的水墨画,不曾变易。
古籍、书经、纸墨则随意的摆放在旁道桌边,东一堆、西一摞的肆意积压着,无人整理,好似透露出某种疲倦、漫不经心的气息。
观览完了这一切,林匀的视线缓缓向正前方探去,这才察觉柜台前还有一名排队在他们前头的小小女孩儿。
这位身材矮小的女孩头顶编织着灵动活泼的蝴蝶结发,耳边两侧别着灿金色的特大铃铛,一摇一晃之间铃铃的清脆声响起,犹如节奏悦耳的乐声,令人心情舒畅。
“啊……!”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她转过身,眨眨琥珀般清澈的大眼睛,
“你们是来找白大夫看病的吧?大夫正在后室休息,请等我叫他出来!
对了!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先去左手边的长椅上暂歇,桌子上面有我刚倒的温茶,没有人动过,你们可以喝一下。”
女孩贴心的嘱咐完话,随后脚步哒哒的迅速远去。
林匀与刻晴奇怪的互相对视一眼。
林匀顺从的坐去了旁道上的木椅,呷着茶水浅饮一口,任由沁心的暖意在胸腹内散开。
刻晴则好奇的漫步到柜台前沿,低头一望,又看到另一个白发红瞳、僵尸打扮的小女孩躲在台后,被柜台严严实实的遮挡住身形。
“七七?”
刻晴脑海搜索着文籍记录中有关不卜庐的情报,尝试着呼唤女孩的名字。
七七的视线随着刻晴的接近一点点抬高,她呆呆的仰头问道:
“我……认识你吗?不记得了……”
“不,你的感觉是对的。
我像这样直接的和你见面,还是第一次。”
刻晴观察着七七额头上的敕符、脖颈的佛珠,她挑起眉头说:
“不卜庐招收了新的学徒吗?
就刚才那个女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又不太清楚。”
“唔,瑶瑶……不是不卜庐的学徒。
是……我重要的朋友……”
“瑶瑶……”
按理来说,像这种懂事、又会招待人的女孩,刻晴应该会印象很深才对。
但刻晴模糊记忆中瑶瑶的面孔好像总出现在她特别繁忙的时候。
一旦忙起来,一些不重要的琐事她就顾及不上,现在细想也没什么头绪。
“白大夫还好吗?”林匀这时突然出声,
“上回见他,他就一副脸色苍白、精神不佳的模样。
最近身体状况有所改善么?”
七七张口欲言,不过大堂后的廊道此时忽地传来一阵脚步虚浮的踩踏声。
一头浅绿杂乱的柔发丝丝缕缕留长到肩后,明明长着如蛇一般的猎食者的竖瞳,却维持着柔和的目光、始终微笑的男人。
白术跟随在瑶瑶后面缓步走出,接过了话头:
“劳你记挂,咳……都是一些早已适应惯了的积年旧疾,没什么大碍。
倒是林匀你,亲人相继离去之后,你就一直不见踪影,如今算走出来了吗?”
林匀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
“不算完全走出来吧,这种事要想开,哪有那么容易。
但目前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点事情做,能分散下注意力。”
“……如此也好,慢慢的来,不急。”白术温和的笑道,
“林夫人在天之灵若能看到你今日这般顺遂安好,想必会很欣慰吧。”
林匀沉默不语。
白术接着调转话锋,对着眼神奇异的看着他的刻晴,正襟说道:
“话说玉衡星大人……
此番你和林匀一同前来,难道也终于想通了,要疗养你这满身劳累留下的小毛病了么?”
“要看病的不是我,是他。”
刻晴视线微微向林匀瞥去,示意道:“林匀的脚受了挺重的伤,麻烦白大夫你了。”
白术深深瞧看了完全没将他的劝言听进去的刻晴一眼。
他无奈一叹,摇着头朝林匀走近。
“等等。”
林匀注意到白术走近的同时,瑶瑶也紧跟着担忧的跑到他身边,不由说:
“我的脚形有点难看,白大夫,能领我去你的侧室治疗吗?”
“诶,脚形难看?”瑶瑶惊讶的睁大眼睛,“我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啦!
比起这个,就在这里尽快治好哥哥你的脚不是更重要吗?”
“嗯……”
白术看着林匀眼里认真的神色,明白了什么,他又和刻晴眼神交流,见玉衡星轻轻点头,就朝瑶瑶说道,
“你先和七七去玩去吧,病人既然在意隐私,我们相应的也该给予尊重。
这个道理,你应该多少听人讲过。”
“……唔,我知道了。”瑶瑶失落的低下小脑袋。
“你要给甘雨大人准备的清心,在药柜三行第七列,过会你自己去拿。
钱还是老样子放在桌台上就行。”
“嗯!”
白术半蹲下身冲着瑶瑶笑了笑,紧接着轻拍七七的头顶帽檐,目送两个女孩手牵手窜去不卜庐外的阶梯小道玩耍。
待到他回看林匀刻晴之时,便看见玉衡星面露恍然,好像记起了什么:
“甘雨、瑶瑶……那个女孩,难不成是仙家子弟?”
“怎么了吗?”林匀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仙人的世界竟然离我这么近。”
白术听闻两人的对话,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极为锐利,但立马又恢复过来。
他微眯着眼睛,轻笑着开口:
“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跟我过来吧。
就像方才瑶瑶说的那样,林匀你的脚伤还是尽快治疗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