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讨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它们绞尽脑汁提出一些猜想，但暂时缺乏验证的手段。
所幸一个来信终结了这场对话，沙纳没想到它刚刚重新登录自己尘封已久的社交账号，就有人来联系。
【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登录了，幸亏我当时清理电子资料的时候没把账号注销掉。】
沙纳一边查看到底是谁的消息，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
【话说这公司居然撑了两百多年还没有倒闭，还在运营这个软件，真是够厉害的。】
它与其说是惊讶于这家企业如此长的生命力，不如说是对现在还存在“公司”这种概念感到诧异。
“喂喂！看的到吗？”
突然之间，一个硕大的熊头直接怼到了沙纳的脸上，发出音调诡异的声音，那是一种古代语言，在这个人均精通数十种语言的年代，也很少有人能听懂这个。
沙纳被吓得往后退，结果不小心失去了平衡，一时间手忙脚乱。
“噢，看来是能看见。”
“纳德……。”沙纳一通操作稳住了身体，伸手拨开飘到眼前的头发，“我还以为会是曾经的老同事最先联络我。”
这个家伙可不是在玩cosplay，它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熊，沙纳小时候在研究所里接受治疗时和它认识，经常一起联机打游戏。
当初人生科技在探索大脑是如何产生智能的时候，直接拿人类大脑做实验显然会成为全球公敌而惨遭绞杀，于是退而求其次从动物入手。
这只熊就是这个计划中成功的产品之一，编号V-4251，名字是后来沙纳给它取得。V-4251在语言交流，逻辑推理，记忆，计算，自控自律……等多项测试中均发挥出色，超过了成年人类平均水平。
从编号中，就能瞥见计划进行中死了大量实验动物，由此也招来了不少口诛笔伐、游行示威，以及部分国家的制裁措施。
“人们能接受为了制作美食而每年把数以亿计的牛羊送进屠宰场，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为了技术进步而牺牲一些猩猩猴子呢？况且后者带来的价值很大，因此死亡的动物也更少。”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奇诺共和国官员，在回答记者提出的——为什么允许人生科技在他们的国土上进行此类实验？这一问题时回复到。
总体上，阻力也就仅此而已，比人生科技事先估计的还要低，改变不了什么。
“还真的是你，刚才我还怀疑是不是找错人了，你怎么换了一具女性义体？是想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吗？不错，上辈子你被群友怂恿着女装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有这方面的潜力。”纳德惊讶的说。
“不是我选的……”沙纳转头看向仓壁，它知道这里的墙壁可以当做显示器用，也能当成镜子。
画面中的自己没有穿鞋，直接光脚踩在地面上，身穿一件不知名材质的大号宽松黑色T恤，胸部微微隆起略显贫瘠，不过还是能彰显这具义体的生理性别，眼睛是湛蓝色的，从瞳孔中可以窥见深处有机械结构。
“普罗米修斯，出来解释一下。”
“由于先前通过意识转移从地球逃亡出来的人，带走了地球轨道空间站上大量的义体储存，我没有找到和你生前身体类似的义体，于是就从近似义体中随机选中了一个。”
“你确定，这近似？”沙纳心中大大的疑惑，自己以前是瘦弱了一点，但跟这具赛博美少女画风的义体怎么也谈不上相似吧。
“是的，非常近似，因为这是剩下为数不多人类形状的义体。请相信我没有骗你，别的义体只会更加奇形怪状，这个时代人的审美，在你眼中应该特别的奇怪。”
“噢，大概理解了。就像在那些可以捏脸的游戏里，故意把人物外貌捏的惊世骇俗一样……”
“当随意更改肉体外貌的技术作为一项福利广泛发放的时候，开始大家都在捏俊男美女，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穿越到过去都能当明星，后来嘛……就变成这样了，审美多样化。”普罗米修斯耸耸肩说道，“尤其是在数字化人类聚集的社区，它们对美的理解更加抽象。”
“对了，需要更换一个新的义体吗？这并不麻烦，现在订做的话当天就能更换上。”
“算了，暂时就这样吧。”沙纳摇头拒绝。
“那样的话又要把这具身体的意识抹去，然后在另一具身体上加载一个新的，自认为是我的意识吧。”
它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之前觉得这样没什么大不了了，作为一种旅行手段也相当便利……但是。”
“实际体验下来，还是感觉怪怪的，这种事以后还是少干吧。”
它拥有的一切记忆，一切思维习惯都在说，理性上讲你就是沙纳。但也正是这种理性的思维又告诉它，自己刚从生产线上下来不过几月，如今的一切都是被灌输的……
“了解了。意识上传者在初期频繁更换载体时确实容易产生自我认知困扰，这是正常现象请不要担心。”
在稍微安抚了一下之后，普罗米修斯又向它提出建议。
“如果这种困扰持续存在，影响你的心情，欢迎联系我来做心里咨询。”
说完，普罗米修斯就再次消失不见。如今的祂变得越来越活跃了，之前祂被要求很少这么和人直接交流的，一般人接触到的都是由他衍生出的二、三代AI。
“自我认知吗……”沙纳双手抱胸陷入了沉思。
也许“我”真的会很快习惯这种不断删除与重启吧。
“话又说回来，你又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是两百年前的那副熊样子。这么长时间就没有考虑过换一副人类的身体生活吗？”
“也不是很长，你走后没过多少年，我就冬眠了，最近才意外醒过来。”说到这，纳德的脸上露出拟人化的不满表情。“可恶的人生科技，说什么因为我是一头熊所以冬眠的收费标准比人高，明明我们熊本来就会冬眠，应该打折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