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啪”,哪只脑袋被迅猛的钝器打碎,四下爆散开一坨无法形容的东西。
不知方日西驾几何,初生之物已经完全适应了每天打怪啃壶根的日子,她自己还挺奇怪的。
木骨长镰的锋利止于才做出来的那么几下,很快就磨损成一根趁手的棍子了。
想要修补就得忍受魔素那折磨人的啃咬声,不如直接用钝器打,反正这些怪物也没有颈动脉,斩击伤害没有大用。
壶根就是日轮花裸露根须上的寄生植物,味道不是很好,但确实可以吃。千帆舞已经在尝试更多料理方式了,比如瓣卷壶根,叶卷壶根……吔,就要吃不动了。
拨弄了一下石桌上的卷须,幼女无奈叹气:“所以为什么生不了火,有火的话我至少可以试试灰烬拌壶根或者土焖壶根……”
柯菲亚双手抱胸,悠哉地半躺在空中,随口回答道:“大概是日轮花海的自我保护机制?信息的迅速活化会导致绵延大火的哟,你也不想牢底坐穿吧。”
石桌就是石床,也就是原主人那块儿相当好用的碑,可惜不能叫成炕了。
千帆舞把东西排开到一角,翻身上了石床平躺,放开天青色的长发到另一边。
说起来,她从出生开始就没困过,遑论婴儿般的睡眠了。
正好黎明时分,方日初升,怪物大都会停止进犯,是补觉的好时机。
“柯菲亚,我要试着睡一会儿。有情况请叫醒我。”千帆舞有了决定。
挥手让藤绿色立方体吞掉床角的吃食,使劲伸了懒腰摆成“大”字,某只名义上的幼女均匀地放平呼吸,感受微风的轻抚。
某只飘忽在空中游动调整身体的位置,灰黑色的粒子不断溢出而后消散,恰如一道床帘挡住了照向脸庞的天光。柯菲亚一声轻笑,空灵回荡。
“呵……呼……”,身下人已经睡着了。
笑容凝固,柯菲亚姣好五官的轮廓逐渐陷入阴沉。
……
入目的是一片黑暗。
不,那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空无,只有盲人才懂得的空无。
“救救我……”
宛如困兽彻底绝望时的呜咽,微不可察的空灵女声回荡在耳边。
“请救救我!”
那声音像极了柯菲亚,却是自己说出口的。
身体各处好像被不知名的器具钉死,近乎失去了知觉,难有半分动作。
我该怎么救你?
回复似乎石沉大海,耳边只有不知名的机器一直在嗡嗡地运转。
是梦境吗?
脸上被戴上了呼吸机一样的器具,每隔一会儿就会输送不知名的气体,脑袋愈发昏沉。
这不是梦境。
浑厚的男声突然响起在弥蒙的远处,以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这已经快半年了吧,我还是没有收到你承诺的活性辉浆体,倒很符合夜城一向低下的效率啊。”
她心头一惊,但无力分析。
思考现在是令人恶心的事情。
随后,电子合成声音回答道:“请注意言辞的夸大,任务才执行了不到两个月。”
“一年也才六个月,”男声喝道,听起来有些抓狂,“现在已经寂月初了,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送来。”
“夜城方面所派遣亲卫执行的策略是围捕,目前封锁线已完全展开,一切顺利进行中。”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又拖了半个月。]男人冷笑。
“我请求派遣小股平械突入目标所在地,而你的那什么亲信在旁伺机围捕。”
“您的请求已录入执行人员的备战计划,经指挥中枢判断,此方案成功率渺茫。”
“……”
男人突然不说话了,周遭重归机器的嗡鸣声中,她莫名恐慌。
发生了什么?他们在干什么?
有冰凉的触感在后脑,似乎抽走了刚才的记忆。
“呵呵,意外之喜啊……”男声浑厚。
有手在抚摸自己的额头,他接着说道:“报告上去,目标近期必定会现身,让那几个亲卫做好准备吧。”
身体好冷。
谁来救救我。
……
“老沃克,就要到血管的堆积区了,你可得撑住哇。”白色短发的少女一手拎着长剑,用肩膀撑起中年学者的半边身体。
沃克另一只手拄着长矛,一瘸一拐地行进着,无奈回应:“我只是脚踝抓伤了,也不是快要去世的样子。”
菈比瞥了一眼有馒头大的肿包,叹了口气。
每当夜晚降临,怪物就会接连从土里冒出。仲夜时的怪物潮打起来非常容易,少女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黄昏时出现的骨爪却不好办了,沃克没有白化异种的敏锐感官,没有办法及时预料到来自地下的攻击。十几个昼夜过去,总会有一次被骨爪抓伤的时候。
好在越是靠近血管堆积区,怪物出现的频率就越低,最近甚至到了寥寥几十只的程度。
或许离开迷噩空间的办法就在那儿,或许根本没有解法,但管它呢?
“先休息一下吧,我去校准一下方向,看看离那个‘小丘’还有多远。”
可以和重要的人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
睁开双眼,看得见飞舞的灰黑色粒子,柯菲亚的面容模糊不清。
似乎做了噩梦欸,但是记不太清了。
天光皎洁依旧,日轮花海迎风起伏,躺在小丘的石床上,舒坦的感觉一如既往。
“大”字躺的幼女懒洋洋地开口道:“㗒,柯菲亚你怎么变回去了。”
莫非睡觉会清空美容进度?
“没什么。”空灵的女声意外得冷淡,灰黑色的飘忽转过身,露出了朦胧的后背,“我……我心情不太好,因为你就要离开了。”
当然不止这个原因,但柯菲亚决定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干死那帮胆敢拘禁“自己”的杂碎。
“我就要离开了?”千帆舞疑惑,也小转过身,无端蹭掉了茎叶枕头,把耳朵贴到了石床上。
然后她就听见了有规律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
天青色长发霎时弹起:“我天,大白天有脚步声靠近呀。”
……
安宁平原,封锁线外围。
“夜城主机下达最新指示,目标会在近期现身,允许额外报销中级平械八个。”软嚅的电子女声响起在草丛中,辅助监督婻对此发表了意见:“现在我们终于有余力派遣先锋了。”
是啊,终于有余力了。
“嗯……同意。”队长枘操作起手腕处的面板,对刚刚接管的作战单位部署任务,其中三个作为先锋在前,余下五个则作为机动压阵,然后他发出表示部署完成的灯语信号。
显示屏上几个光点徐徐推进,不多时便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被迷噩吞掉了。
……
初以为的小丘,其实并不小,近看可以说是小山了。
然而在他们登上山顶后,又发现了一块儿同样惊人规模的……石床?
“谁可能会睡这么大的床?”中年学者神情凝重,他只在猎人公会的工坊里见过这么大的床,但那是重装猎人给自家器具睡觉用的。
周围的脚印还很新鲜,但考虑到迷噩空间可能得时滞特性,说不定也是一千多年前留下的。
“不,”白色短发的少女摇头,“这不是床,这是一个躺下的石碑。”
沃克闻言一惊,立刻从远处仔细观察起来,果然在其上发现了古朴的石刻。
“‘柯……亚长眠……此’。哟,还是块儿墓碑。”
“谁可能会死在这儿?还有人给立碑?”菈比疑惑。
沃克抬头看了一眼方日的位置:“你应该不知道,其实头顶这个在你看来有些奇怪的天象,在一千多年前是确实存在的。”
菈比大惊,那死在这儿的人岂不是传说中的辉……诶?
盯向石碑底部的一角,天青色的发缕随风舞动,如同生命力坚韧的风蒲在哪个石头缝顽强生长。
菈比接着细盯,‘风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缩进了石碑的底部。
“那是某种植物吗?”这回轮到中年学者疑惑了。
菈比撑着沃克的身体走远了几步以免被偷袭:“见鬼的植物,你见过长得像头发一样的植物吗,它在石碑下面!”她打出勘察的手势。
沃克回应以支援的手势,嘴上不停:“我还真就见过,在南海那边……”
在陡然拔高声调的掩护下,白色短发的少女收住脚步声,慢慢靠到石碑的另一边,然后,
掀!
突然亮起的天光模糊了视野,千帆舞大吃一惊,撑着木骨棍子就想往外溜。
两步上坡,一步跃起,动作比以往都要敏捷和突然。相信绝对没人能反应过来,虽然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人’。
“唔咿——”,幼女痛呼,“怎么还带拽头发的。”
身体后仰,千帆舞顺势双手撑在坡口边缘,借着惯性发动倒踢。
白色短发的女孩子面目茫然,却只用了一只手就挡下了踢击,另一只手还牢牢揪着天青色的发缕。
没有办法了。
下一秒,幽蓝色的狭刃劈过长发,精美的绸缎断作两截,千帆舞迅速起身跳到远处。
可以回头张望了:
手上抓着半缕头发,双眼无神的是一个兔耳少女。
远处一脚踏地,扭腰回身,正欲将长矛送出的是一个羊头壮汉。
菈比从直面大量未知信息的茫然中清醒,连忙止住了沃克的掷矛攻击,然后以冷静而谦和的语气开口道:
“辉神大人,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哈?”幼女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