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满是古怪的战役居然以东国战胜乌萨斯东部集团军作战群告终。那确实不可思议,在西边无往不利的乌萨斯集团军被东国击败,乌萨斯随之一蹶不振。这完全不正常,一个领土辽阔,物资充沛的大国因为一场战争的失利就仿佛推到了多米诺骨牌一样情况急转直下。这种情况在提尔的前世有着专属的名词,军国主义。
不过很显然泰拉还未对这种情况进行命名。毕竟这种情况暂时只出现在了乌萨斯,而大多数国家对此并不是那么关心,他们还在忙着剥削,乌萨斯是怎么削弱的不关他们的事。但削弱了,就是好事。
爱国者确实也不明白血峰战役为何遭受了惨败,那时他正好赋闲在家,他只知道他所认识的一位英武的骏鹰指挥官担任那场战争的统帅,他的领导能力,他的军事能力,那场惨败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问题在爱国者的认知里只能归咎于官僚的无能,尽管他心里有更正确的答案。
提尔看着爱国者的沉默不语,笑了:“所以,博卓卡斯替,你也清楚,官僚腐败不是决定性因素,在乌萨斯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份欲望的时候,它就注定如此。”
“答案,炎魔,告诉我,你的答案。”博卓卡斯替此刻反而平静下来了,反问道。
“其实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工业化的转型从来没那么快。难不成你坐着轮椅就想直接学会跑步吗?”
提尔一摊手:“或许那场四国的大战以三国联军的胜利告终给了乌萨斯不小的错觉。尤其是捡到高卢的工业化遗产之后让那位弗拉基米尔皇帝过于欣喜昏了头,想用十几年的时间去追高卢几十年的成果。这是做梦。”
提尔毫不客气:“你可能觉得弗拉基米尔比你认知中的所有王者都伟大,实际上他们没啥区别。短视,骄傲自满的弊病在赢的时候被遮掩的很好。博卓卡斯替,我请问你,贵族和皇帝,是不是在一张餐桌之上。”
“是。”这点无法辩驳,乌萨斯的体制就是如此,贵族们在军中的势力对于乌萨斯这个军事起家的帝国来说,他们就是皇帝之下最大的利益群体。
“把乌萨斯比作一张餐桌,贵族的利益群体无论与皇帝或者自己的内部有什么矛盾,他们和皇帝都是在一个餐桌上吃饭。弗拉基米尔做的很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强硬地给这个饭桌添上几把椅子。”
“源石工业的普及确实一定程度上扩大了这张桌子,合理地添上几把椅子无可厚非,但你们口中的先皇实在太贪了,他想让这些椅子都是自己人坐。”
“这有什么不对吗?皇帝不正是应该如此。”格罗瓦兹尔开始参与这份思考与讨论。
“皇帝这样想没错,这么做有错,尤其是蛮横地要求而没有一点商量。这是一块新的蛋糕,无论吃多吃少,皇帝要干的都是一件事,让大多数人有得吃而不是吃独食。哪怕你吃了大部分,也得顾及吃相,留出几把椅子给那些贵族才是正确的,强硬地扶持新的所谓‘产业贵族’作为抢食的那贵族肯定不乐意,他们不是白痴。新的贵族实际上没有根基,本质上还是皇帝套着一层皮在和他们斗法。”
提尔暂时停下,看了一眼其他三人。霜星听的认真但表示没听懂,其他两个人明显听懂了。儿子在思考,父亲只是疑惑地看向提尔:“继续说,我在,听。”
“而且工业化起步不是那么简单,即使获得了高卢的技术乌萨斯也暂时吃不消,直接的转化没那么快。所以皇帝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不对劲已经有点晚了,新旧贵族早就吵起来了。为了停下这份内乱,弗拉基米尔用出了和所有他所有祖先一样的招数。”
“战争。”爱国者接上了提尔的话。
“是的,战争,刚好,有那么一个国家,乌萨斯与它的战绩一直输多赢少。而恰巧,这个国家还没乘上工业化改革的浪潮。所以针对卡西米尔的又一次战争发起了,战争借口也好找,复仇。”
“战争的结果当然以乌萨斯的胜利告终。但要注意的一点是,即使乌萨斯的工业化当时并未彻底完成,他们的军备后勤和动员能力也和卡西米尔有了代差。赢是理所应当。”
“借着这一份从卡西米尔抢来的养分,乌萨斯的矛盾得以缓解。开始有些旧贵族意识到了新时代的到来开始主动投向皇帝。后续对萨米和卡西米尔的连战连捷更是让许多旧贵族下定了决心。这个餐桌越来越大了,但是我们被胜利迷瞎了眼的弗拉基米尔皇帝殿下可能忘记了,他没给这个餐桌加上桌腿。”
提尔稍微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要先在这里稍微停下继续往前叙述的步伐。我们需要先谈一谈在这个时期被掩盖的很多问题。首当其冲的是感染者问题。我试问,你们谁知道感染者在当时是什么情况?”
爱国者父子面面相觑,老实说他们并不清楚。倒是霜星回答了这个问题:“每天虽然还是要劳作,但偶尔能吃黑面包,监督的态度也好很多。祖母和我说过。”
“从草皮到黑面包,算是一个质的飞跃。”提尔点了点头:“但是本质上的压迫没有结束,感染者情况变好了些许,监工的态度也没那么差,我们可以把他归结于对西边战争的红利。那个时候监工们最起码的生活保障是有的,随意他们能够考虑是否要对他手下的感染者矿奴好一些。”
“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个问题,也是我认为血峰战役失败的最大原因。乌萨斯所有重心都在西边。”
提尔俯下身,画了一个圆,用一条线把它分成了不均匀的两边:“用这个圆代指乌萨斯,乌萨斯的西边蒸蒸日上,而东边的贵族们呢?他们被乌萨斯忘记了,只因为皇帝为了夺权,但是别忘了,他们拥有军权,他们的功绩是靠着曾经开拓乌萨斯的东部,驱逐骏鹰拿到的。”
“但他们完全可以靠着血峰的大胜重新获得话语权。”格罗瓦兹尔皱眉。
“首先,无论怎么样,这场胜利都会为皇帝多添话语权。其次,弗拉基米尔一直是以强硬的态度扶植了自己的亲信。没有任何旧贵族会觉得这场胜利能够帮他们拿回话语权。他们觉得他们只会被皇帝扫进垃圾堆。”
“我不否认军事贵族们长期以来的尾大不掉也是乌萨斯的心腹大患之一,我也不指望乌萨斯皇帝能懂得分享于消化财富。我的以上观点只是为了说明,你们崇敬的先皇摘下那依靠科技优势,接连不断的胜利背后,是一个分配都做不好的,急功近利的皇帝。乌萨斯在他手里的进步实际上是泡沫,所以一场失利,一场背叛,被泡沫抬得再高,现在都要还债。”
提尔说完,其他三人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