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下去,阮梅的脸颊似也带上一抹极淡的微红,她依靠在亭栏上,秀手扶阮,琴音悠悠扬扬,又似乎带着某种悄然萌发的难言感情。
不过很明显这个旁边嘴里叼着一根鸡腿,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的男人压根听不出来,他正在看月亮。
【还真的有月亮啊。】宇感叹道。
“月色真美。”佳人手中阮弦稍停,手持酒杯,芊芊细指遥点苍穹,
那苍穹高悬明月,那明月悄隐于云后,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透出一股朦胧的美。
豆沙灰灰不知何时被阮梅放了进来,它蹦蹦跳跳地来到两人身边,跃上了宇的胸膛。
宇牢牢地接住它,往它嘴里塞了一根鸡腿。
阮梅:“别乱给它吃东西,我今晚给它配了营养餐的。”
宇逗弄着豆沙灰灰的下巴,糕点小猫眯起了眼睛,似乎非常享受:
“你瞧瞧你这女主人,你吃啥都管,过分。”
糕点小猫歪歪头蹭了蹭他:“不许说主人坏话,主人做的营养餐是最好吃的!”
“好好好,主人最好了,
宇揉了揉它的头,
夜色愈浓,繁星挂上枝梢。
阮梅将手中的阮轻轻放下:“也该,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穿越回来了。”
“哦,到坦白局时候了么。”宇咕哝一句,抱着豆沙灰灰靠在墙壁上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思考一阵,补充道:“如果不愿意说,别勉强。”
“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你是情商高还是情商低了。”阮梅微微叹了口气,“是的,我并不愿意说,因为在未来,我并没有找到抵御那团血肉—【猩红之潮】的办法。”、
“哈?你没找到?”宇疑问道。
“是的,它最终找到了阮梅存放【镜中故我】的地方并‘观测’到了她们,
在成功吞噬了大量的阮梅复制体并消化掉她们的‘理智’后,
成为了拥有天才智慧的【繁育】血肉。”
“‘血肉’是咋观测到的?”宇好奇道。
“‘看’并不是让波函数由叠加态立即收缩到某一个本征态法的唯一手段,
观测的方法有时候可能比你想的简单的多。”阮梅瞥了他一眼。
“啊,我懂了,潜台词是‘我听不懂’对吧。”
宇:“……咳咳,所以拥有天才的【繁育】血肉到底意味着什么?”
阮梅:“意味着……我不知道,也不愿承认,但它成为了更接近【繁育】本质的东西。”
宇:“……你说什么?”
阮梅:“她绝对不是阮梅了,但她也绝对不是单纯的【繁育了】,
她从黑塔空间站汹涌而出,将沿途的万物吞噬,
将星河化作一片粘稠混沌的海。
在这海中诞生了某种生物,
它们初现时拥有几丁质构成的甲壳,多节扭曲但灵活的四肢以及——人类的五官。
这样描述或许会有点奇怪,但他们看上去既像是虫子——又像是人。
然而正因为是我,才能在见到后的第一眼就明白。
那是基于【阮梅】和【繁育】星神对生命的理解所【繁衍】的东西。
这些怪物横行于寰宇之间,初时他们还只是虫子和人的结合体,
然而他们却拥有着远比【寰宇蝗灾】时的虫群更强的适应进化能力,
所有不利于他们生存的环境,他们都能以极快的方式适应,
并将这份基因和能力复制给所有他们的同类,
他们的外貌在进化的过程中逐渐变化,
最终成为连天才都难以描述的模样,
他们被称之为“拉赫姆”。
而他们所存在的地方,成为了除了毁灭的反物质军团和【饕餮】之外没有生物能生存的“猩红之海”。”
沉默,
又是沉默,
宇发现自己在应对很多自己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叙述的时候,
只能沉默。
然而这沉默并不代表他的束手无策,
因为他还在思考。
而且,在他的认知中,有某样东西似乎与这个生命很像,连联觉信标都将这生物翻译成了这个名字。
【“拉赫姆”?为什么不是“魔虚罗”或者别的适应万物的东西?
“这是我此生面临的最大课题,因为那个造物主就是我,就是【阮梅】。
我用尽我一切的生物学知识,解构它、分析它,然而我越是解构和分析,越是绝望,
无论我用了怎样的方法破坏它们的身体结构,它们作为一个群体,
都会极快地适应,并以堪称恐怖的速度重构自身。
成为更难以被杀死的存在。
仿佛是来自那片有意识的【猩红之潮】中的【阮梅】的嘲讽,
我就这么一只又一只的解构着它们,
一个又一个地杀死着它们,
可我,
就是做不到,
就是做不到!
就是做不到……”
第一次,这到底是多少个第一次了,宇在眼前这个女孩的声音中听到了颤音。
“为什么,为什么会创造出这种没有‘尽头’与‘枯萎’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阮梅】的造物?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无法摧毁它,
难道生命的最终本质本应如此吗?”
“好了,好了!”宇紧紧地抱住仿佛陷入魔怔的一号阮梅,
他知道对于眼前这个寰宇的生命天才来说,
那个未来线,那个残酷的未来线意味着什么。
没有办法逾越、但又扭曲她自身认知的生命存在,
关键是那个存在诞生自她本身,
仿佛陷入哲学困境最终或疯狂或赴死的哲人们,
她成为了那个“溺水之人”。
事实上,他也没有办法回答阮梅那句“命的最终本质本应如此吗?”的问题,
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
永恒生存的能力,
为生存舍弃一切的能力,
也许就是这个宇宙【繁育】命途的真谛,
也许和【繁育】融合后的阮梅,才真正明白了所谓【繁育】的真谛。
但他并不决定把这个想法告诉阮梅,尽管他知道眼前的人儿或许早已想到,
他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
“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尽力了。”
“可我失败了,在3个琥珀纪后,公司宣布了对【猩红之潮】区域的封锁,说是封锁,不过只是撤离而已。
螺丝钴姆在血肉入侵螺丝星时与星球一同走向了灭亡,
黑塔则不知所踪,
天才们最终也没解决这个问题,
而我在无数次的失败与自我否定中,
想到了最开始本体传回给我的那个‘理智’,
那个‘理智’中什么也没告诉我,只有一个男孩安详沉睡的样子,
我想我记得那个男人是谁,
在一切灾难的初时,
那个将我从镜子中唤出的人,
那个在【繁育】侵蚀时轻易赴死的人。
那个叫我不要输给【繁育】并质疑【繁育】的人,
虽然在我的记忆中他决然没有解决这个事件的智慧和能力,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也许真的是绝望了,或许也说不定丧失了理智,
我选择了逃,跃入那只有我知道的世界之外海,
循着一个我感受过无数次却从未确认过它所在的信号点,
我想去找到你。”
阮梅抬起头,看向他。
此时宇没有试图去从那双眼睛的犄角旮旯里搜寻爱意,
他只看到了一双倦怠的眼睛,似乎连回忆本身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磨损”。
历经连我也感到疲倦的穿越与搜寻,
但或许那种机械式的搜寻对我来说没准是种解脱,
最后,在连丰饶赐福之人也要感到漫长,但对境外人又没有所谓的时岁后,
我的窗外终于出现了一个,
试图拿胶带把我镜子封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