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者还是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提尔也并不着急,选择向格罗瓦兹尔发出邀请:“不困的话,一起走走?”
格罗瓦兹尔沉默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爱国者没有干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拦住了想跟上的霜星:“叶莲娜,让他们,独自沟通。”
“好。父亲,我先送你回去休息。”霜星点头,回头跟着爱国者离开。一场大战结束,她也累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选择到了格罗瓦兹尔找到的第一门火炮,也就是他杀死那位营长亲卫的地方。
“你想和我说什么?”格罗瓦兹尔很随意地坐在了一块雪地上,提尔一样。这点低温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事。
“我很好奇你的过去,我看得出你对你父亲的感情很复杂。你又崇拜他,又不认可他。发生了什么?”提尔问道。
“我可不愿意和我暂时不算熟悉的人分享经历。”格罗瓦兹尔冷哼一声。
“那我先说说我的,你想不想说随你。”
提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自顾自地开始说:“反正我从有记忆开始,卡兹戴尔在我眼里就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可比乌萨斯还糟糕,没有你厌恶的感染者歧视,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可怕的是大多数萨卡兹身为同胞却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自相残杀。”
“大多数?”
“是啊,大多数。王庭血裔是例外。别误会,虽然我有一个好爹让我避免了这种情况,但我一样经历了很多次风波。萨卡兹的命算什么?为了活下去,魔王的命在卡兹戴尔都是明码标价。”
即使夜色昏暗,提尔也看出了格罗瓦兹尔脸上的难以置信,笑了两声:“也是,你没在卡兹戴尔呆过。你接受的教育无法理解身为一个国家领袖为什么会不断受到刺杀。但你应该看过魔王的传承史,想带上那顶黑色王冠从来都是要踏着无数同族的血骨,自第一位魔王开始,无一例外。”
格罗瓦兹尔沉默了,他在尚未出生时听过众魂的呢喃,窥见过萨卡兹魔王传承历史的一角。那是奎隆,那位混血魔王带着满腔怒火杀了他曾经的兄弟霸迩萨,一如霸迩萨杀了戈渎一样,黑冠染上鲜血的传承史在三兄弟的厮杀中定下,并一如延续至今。
“我确实不理解,众魂告知我,黑冠让魔王洞察所有萨卡兹的心。魔王应该会是最理解萨卡兹的王,为何萨卡兹们背叛不断?”
格罗瓦兹尔在不经意间开始与提尔进行交流,这就是提尔想要的目的。他沉思过后,给了格罗瓦兹尔回答:“这个问题有许多种不一样的答案,但我认为只有两点。”
“哪两点?”
“魔王离萨卡兹们真的够近吗?萨卡兹们有底线吗?”提尔反问。
很显然这个回答不够明了,不过这本来就是要延伸才能说明白的话,提尔在让格罗瓦兹尔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给他解答:“先说第一个问题,你或许没见过惑心魔,他们的读心能力与你理解的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你知道大部分惑心魔的下场是什么吗?”
“是什么?”
“大嘴巴的被人弄死;不喜欢说话,不敢说话的被憋死,变成疯子。”提尔平淡地说道:“这还是惑心魔们的能力只让他们听过用过能力的对象的心声,魔王在带上黑冠的一瞬间,接受的是众魂的呢喃,你现在所活在世的所有萨卡兹的心声,你觉得,带上那顶黑冠的魔王,真的离萨卡兹够近吗?”
格罗瓦兹尔听懂了一些,他不难想象那份沉重,它已经足够彻底压死任何一位自诩坚毅的英雄,而且随着时间积累,这份担子自然会越来越重。
提尔没有因为格罗瓦兹尔的思考停下叙述:“在奎隆之后,如今仍然存在,或是已经消失的氏族都出现过魔王,他们的治理都很有种族的特色:血魔的魔王淹没日出;女妖的魔王自鸣挽歌;食腐者的魔王仁慈宽厚;独眼巨人的魔王高瞻远瞩。温迪戈同胞,请告诉我,你听出了什么?”
“王冠,放大了他们的欲望?”
“不算错。我更愿意说是,王冠让他们看到‘虚假的未来’。”
提尔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回答道他认为的答案:“带上王冠纵使能听见萨卡兹的心声,那又如何呢?一叶障目的道理永远好用,虚假的繁荣会让最贤明的君主都迷失自我。听得见从来都不等于要采取这份意见。他们认为的美好未来早已在漫长的统治下根植于心中,每个魔王在他们自己心里就是萨卡兹的救世主。这和乌萨斯那个小皇帝像不像?”
“确实很像。说说你的第二个观点,底线是什么意思?”格罗瓦兹尔点点头,这和他对如今乌萨斯那位皇帝的某种印象不谋而合。他现在有点好奇提尔的第二个观点,萨卡兹们的底线指的是什么?
提尔很满意看见格罗瓦兹尔的震惊,这说明他已经有些共情了。在停下等待后者缓过来之后,提尔继续说道:“然而卡兹戴尔的土地在长期与各国交战与如今在进行源石工业化的影响下,已经严重不适合耕作。所以粮食极度依赖对外进口,饿死人在卡兹戴尔完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王庭呢?魔王不应该能号令王庭提供协助吗?”
“所以你天真。魔王是魔王,王庭是王庭,看似君臣实际上未必。鲜血王庭如今的号令者,血魔大公杜卡雷可就有着杀死过魔王的记录。”
提尔说完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我说了那么多,你应该也意识到,我说的底线是什么了?”
“粮食,更准确地说,是基础生活需求。”格罗瓦兹尔如此回答,他自然听的明白提尔所说的深意。
“正确的。魔王即使再强大,提出的愿景再美好,现在真正应该干的事情一直都是,保证大部分萨卡兹最起码的生存需求,最简单的体现就是,先让萨卡兹们能稳定地吃饱。”
格罗瓦兹尔提出反驳的观点:“不过这很难。魔王再强大,也不足以改造卡兹戴尔的土地,无法和诸王庭抗衡。又因为那顶黑冠,只能在卡兹戴尔和所有萨卡兹同进同退。这完全是死局。”
“是死局,如今的魔王特蕾西娅因为她的愿景和一些特殊可以孤立于卡兹戴尔之外,但很显然,离得越远,风暴来得越快。萨卡兹们的内战又要开始了。”
提尔点头附和了格罗瓦兹尔的观点,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是,我问你一个问题,有谁规定过,带上黑冠才是魔王吗?”
格罗瓦兹尔想反驳,戴黑冠等于魔王是自古以来的规定,但很快反应过来,如果规定有用,王庭也应当遵从魔王的旨意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因为政见不合发动反叛。
提尔的话语让格罗瓦兹尔彻底沉默,他很想说提尔疯了,但怎么想都感觉,提尔说的没错。
“当然,我从不认为魔王是错的,尤其是如今的魔王特蕾西娅。她的愿景我十分赞同,消弭与各族的仇恨。但那是远阶段的目标。带上那顶黑冠开始,她就被裹挟了,被众魂裹挟,被愿景裹挟。她已经很难再低头看底层的萨卡兹们了,时间不站在她那边。”
提尔轻声说着:“说说我活到现在在卡兹戴尔的经历吧。我的养父和你的父亲一样,算是一名英雄级人物,只是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的保护让我算是衣食无忧地长大,我游历过各国,由于萨卡兹的身份在很多国家都遭到了歧视。我想着,萨卡兹也应该是人,所以回到卡兹戴尔,我决心干我所能及的一件事,替萨卡兹讨债。”
提尔瞥了一眼格罗瓦兹尔:“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在卡兹戴尔,萨卡兹们的出路一向是当雇佣兵把脑袋别裤腰上卖命赚钱保证生存,但很难说不会遇上无良雇主。我想干的就是,替萨卡兹找这群无良雇主讨债。”
“开始我和你一样,会留手,会因为心善放松警惕。但在卡西米尔,我差点死在那里之后,我变得有些不自信。因为那次是我第一次离开卡兹戴尔前去讨债。”
“不过请允许我为之后的故事买个关子,同胞,是不是该轮到你说说,你的故事?”
提尔的叙述戛然而止,他想听听格罗瓦兹尔与博卓卡斯替这两位父子的恩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