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悄无声息的走下了楼道。
她换上了那个混混的衣服,那衣服染着血,太大,而且还带着一股久未清洗的酸臭。
实在是让人不快。
特别是穿起来还很不合身这点。
至于那具尸体,祥子勉强将其拖进了空着的房间里,地上的血液也是用原先缠在身上的布条给草草擦拭了一下。这些手段不知道能拖延多少时间,但是能拖一点就是一点。
在下到一楼之后,祥子没有懈怠,而是小心的四处张望。
这里的人相当少。
祥子没有见到所谓的“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在她下到一楼之后什么人都没看到。
明明他们做下了绑架犯罪这种大罪,他们的神经却异常松散。也不知道他们是习以为常了,还是根本没把这当成什么严重的犯罪,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想过有被害者能够逃脱催眠,所以才如此懒散。
祥子不知道这些家伙的想法,她也不在乎。
这些人对祥子来说什么都不是,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祥子不是要和这些人为敌,只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那些家伙不是敌人,只是障碍。
敌人是要击败的,而障碍只需要绕开。
总之,再确认一次方位吧。
祥子在心底暗暗盘算。
首先,正面肯定是不能出去的。三名正在卸货的混混,不可能全都没有注意到从正面出去的自己。
那么,就只能从墙壁的破口,或是从窗户翻出去了。
当然,也得避开混混们的视线。
也就是说,靠着街的这边,全部都不行。
那么,就得要从背面出去了吧?
祥子的视线打直,看向左侧的走廊。
离走廊的转弯处,有三间房间的距离。不清楚房间里的具体情况,也看不到另一条走廊上有没有人。
如果是在平日里,这不过是数秒就能够通过的道路。可是,在现在的祥子看来,这就像是布满了地雷的前线一样,实在不是能够闷下头往前冲的地方。
……如果从理性的角度,这么做或许活下来的几率更高吧。
在十秒钟里冲过去,只要运气好就能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撞出楼区,接下来只要逃之夭夭,接着就万事大吉。
但是,祥子没有办法使用这种轻快的道路。
将胜负寄托在运气上,那是赌徒的作为。
祥子要活下去,依靠自己的行动,以自己的意志,就这样活下去。
“好,走吧,丰川祥子。”
对自己这么说过之后,祥子就用右手握着玻璃碎片,用左手握着那把塑料手枪。
之所以如此分配,是因为祥子是右利手,而她需要用力气将玻璃碎片捅进别人的气管里。至于手枪,那的确是个手段,但却是最后的手段。
毕竟,这个塑料手枪既没有消音器,也没有安全上的保障。
如果可能的话,祥子绝不想动用这把武器。
总之,祥子就踩在地面上,缓慢的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就感觉来说,就像是踩在由刀锋铺成的地面上。即使是在理性上知道不会被刀片切开,在心情上却全然不同。
没法心平气和的行走。
所以,就将呼吸压低,贴着墙壁,小步小步的往前——
“你听说了吗?那个冰川的事情。”
从走廊的拐角后传来了声音。
几乎是反射性的,祥子拉开了身旁的房门,委身躲了进去。
在那之后,声音便绕过拐角,传了过来。
“还是要做换脑手术什么的吧?真是让人毛骨悚然。那家伙在舞台上是带着什么心情在弹吉他啊?”
“不是很色吗?我觉得超可爱哦。”
“那你干脆去让她把你的脑子换掉怎么样?”
“饶了我吧……”
声音渐渐远去。
脚步声向着上方消失。
是去了二楼吗?那就是有可能发现痕迹。祥子自认为处理的很粗糙,有可能根本没办法瞒住这些人的眼睛和鼻子。那么,现在的她能做的,也只有突进了。
“这不是赌运气,而是赌速度。”
祥子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在出门之后,立刻向着大门另一边的走廊跑去,然后冲出破损的地方或是窗户,接着逃出去。
没错,只要这么做就行了。
你做得到的,丰川祥子。
祥子刚刚想要拉开门把手,忽然又迟疑了一下。
如果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其他巡逻的人,会怎么样?
既然那具尸体上有枪,说明其他人也有吧?既然这样,也就是一把枪对一把枪……一把枪对更多的枪?子弹是会垒在一起跳舞,还是会互相擦过?
不知道。
祥子完全不知道。
说实话,祥子一次也没有开过枪。
虽然在电视上见过枪战,但那也不过是幻想世界里的对战。真正的枪战到底是怎么回事,祥子也根本不清楚。
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有可能是祥子想都想不到的发展。
所以祥子抽出了玻璃碎片,让它反射出了自己的模样。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我的帮忙吗?
她用祥子从来都没有过的表情,发出了祥子从来都美听到过的笑声。
——祥子,丰川祥子,求助于我和求助于上天有什么区别?我不过只是个幻想,不过只是个幻象,不过只是个你大脑失水后产生的些许幻觉。难道你听我说话,就能感觉到心安了吗?
幻想喋喋不休。
而祥子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块玻璃碎片,一言不发。
一直等到镜中祥子说的口干舌燥,祥子才开口说话。
“我们能活下来,对吗?”
——我赌不能,你呢?
“我赌可以。”
祥子回答。
她再一次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而这一次她提起了精神,在开门之前就做出了冲锋的姿势。
这是祥子第一次赌博。
要是能赢,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输了……
“凡事总要有第一次,不是吗?”
祥子拧开了门把手,冲出了这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