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景苏惊讶的是,敖曹还真逮了几个流寇的探子回来。
看着鼻青脸肿的模样,想来路上是没少遭罪。
“酋长大人,我把探子带回来了,怎么处置?”一身是血的敖曹朝景苏抱拳,眼里满是激动的神情,他算是彻底服了,自家酋长大人真就是料事如神,说啥啥准。
原来,敖曹刚带着人出门,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伙人鬼鬼祟祟的,没等他问些什么话,这些人就嗷嗷叫地冲了上来,似乎打算劫持了他们。
嘿,这就属于耗子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了。
这敖曹能饶了他们?且不说刚才一人独打两个流寇,尚且游刃有余,现在自己可是全副武装,身边还有小弟跟随,对面别的不说,这眼神,确实不好使。
“没受伤吧?”看到敖曹皮甲上一身是血,景苏简单关心一下,至于说安危问题,倒不是很在意,光看敖曹炯炯有神的双眸,跟那亢奋的精神劲,大致就知道,他没什么大事。
“谢酋长大人关心,我没事,甚至感觉好的不得了,咱们要不今天就去平了那伙流寇吧。”敖曹高声喊道,他已经彻底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人了,他就是天生的战士,先前政变时,击杀胡行杰家兵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感了。
刚才擒拿两个流寇的时候,这种感觉得到强化,现在,他已经彻底证明了,自己就是为战而生之人,只有战斗,才能让自己热血喷涌!
“呵呵,现在还不着急,明天我们出发,等问清楚流寇营地的分布图后,我们再出发,做好万全准备,到时候打起来,能减少很多战士们的伤亡,敖曹,身为将领,你所要考虑的,可不单单只有战斗。
战场之外的事情,更是你需要考虑的重点,为将者,你所统帅的士卒都是部落的精锐,是国家的宝藏,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是你所一直要做的事情。”
景苏简单安抚了一下临近暴走的敖曹,现在部落这状态,啥啥都没准备好,连最基本的,流寇大本营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算出击,到外面瞎溜达一圈,白费力气。
“是,酋长大人!”敖曹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让自己猩红的眼睛稍微恢复正常,虽然他现在确实很想直接带队跑去端了那帮流寇,但也必须承认,景苏说的确实有道理。
‘为将者,要考虑的事情不仅仅只有战斗吗?’
敖曹心中默念了一下刚才景苏说的话,心中大为触动,又学到一点东西。
“这样吧,敖曹,你把这些人分开两个屋子关起来,然后带着你的人,去打几头猎物回来,东北边的树林里,有猎物出没,你把它给我带回来。”看敖曹这个样子,景苏知道他是凶猛劲上来了,这股气不泄出来,怕是今晚都睡不着了。
通过小白,景苏知晓,附近确实没有敌人了,所以放心大胆地让敖曹去打猎,稍微耗一下他的凶劲,明天能以一个更好的状态去战斗。
“是,酋长大人。”说罢,敖曹按照景苏的吩咐,领着鼻青脸肿的两个流寇离开了。
按照小白的说法,算是先前被抓的那两个流寇,这次一共有七个人入侵过来,现在还活着的,就剩三个了,超一半的阵亡率,也不知道是这伙人太弱,还是 敖曹太生猛。
看还活着的这两个流寇,景苏估摸着,后者的可能性会比较大一些。
‘阿苏,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打草惊蛇啊,斥候一直不回来,万一流寇那边发现不对劲了,跑来偷袭咱们,可怎么办呢?’刚安排完敖曹,小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所以我才决定,明天就动手啊,人家都派人打到脸上了,还能不反抗吗?
至于说这些流寇,放不放回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的,留着,还能有点用。’景苏解释道。
这里景苏说的用处,包括先前找人来审问,都是想弄清楚一件事——这伙流寇怎么就突然找上门了。
按照孙野的说法,部落每月定时定量会上交一些所谓的保护费给流寇,以换取对方的不入侵,这个月才过去一半,远远没到重新交保护费的时候。
虽然景苏确实没有继续交保护费的念头,甚至还准备找个时间直接灭了这帮流寇,但流寇突然跑来找茬,这是他没想到的。
从昂乾那边,景苏知晓,流寇存续的时间是相当长的,甚至在部落迁到这片区域以前, 就已经存在了。
那个时候,流寇靠打劫沿途的商队过活,在破六部落在附近定居以后,就逮着部落这头肥羊在那边薅了。
最开始的时候,破六部落还曾经尝试过反抗,但是吧,没打过,本身破六部落的迁移就是因为在原地方活不下去了,被别的部落赶了出来,来到这片区域后,已经是人困马乏,战斗力十不存一,打不过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说,酋长这个位置的失势,跟流寇有很大的关系,原来,在面对流寇的入侵时,当时的酋长主战,而祭司则主和。
结果主战的酋长带兵打了出去,没打过,甚至本人都直接战死在了流寇的偷袭之下,而部落,也因为那次的进攻,彻底激怒了流寇,付出了比原本谈的要更加高的价码,才平息了流寇的愤怒。
在主战的酋长没了后,主和的祭司,也即胡行说一家逐渐掌控了部落大权,一边对内各种压榨,一边对流寇各种讨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现在部落已经缓过来了,但由于胡行说的各种折腾,以及长时期的讨好,现在部落对于流寇整体的风气,还真就一直是讨好的。
看到这个局面,景苏估摸着,自己要是晚来个几年,指不定部落都没人敢对流寇生起反抗的念头了。
就比如说这次,流寇就两个人,带把刀就敢直接冲破六部落,这要不是平日里跋扈惯了,或者说习惯了部落的弱势,是做不出来这种奇葩事情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帮流寇真就一点脑子都没有,看到个软柿子就敢跑过去欺负,景苏倒是蛮希望流寇是这个样子,这样对付起来能轻松不少,只不过,把胜利希望寄托在敌人没脑子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没脑子的行为。
‘哦哦,阿苏,那需要我在附近巡逻吗?我还是担心会有敌人晚上入侵过来。’
‘那就辛苦小白你了。’虽然景苏并不觉得流寇有那么强的组织能力,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从动员、武器到出征的一系列操作,哪怕破六部落,已经有一部分兵半常备化了,景苏也只是说现在准备,明天出兵,流寇要有这能耐,他至于做这份工作?
不过,谨慎些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结束和小白的沟通后,景苏动身前往审讯室。
“啊啊啊啊!”
还没靠近,远远的景苏便听到房间内部的哀嚎声。
“说不说,说不说,你说不说!?”
走到门口,昂乾尖锐沙哑的声音响起,甚至隐隐约约能盖住惨叫声。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推开门,景苏顿时皱了下眉头,这房间,这股味道,谁家好人在审讯室烤肉?还烤糊了?
“酋长大人,您来了?”听到景苏的声音,昂乾把手中的鞭子一丢,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吗?”没理会昂乾的讨好,景苏直接开口询问,这破地方,他只是来了一次,就不想来第二次了,这味道跟个猪棚一样,又臭又冲,待在这里,浑身不舒坦。
“回酋长大人,这个家伙嘴很硬,我一直在问他,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我已经把能用的家伙都给他用上了,他就是不说。”听到景苏的问话,昂乾显然有些尴尬。
如果说刚才被敖曹阴了,以为是什么好差事,跑来报道结果是审讯的活,现在更加尴尬的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别说有用的东西了,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什么话都没问出来?”景苏挑眉,这下他是真的有些不悦了,虽然说,他本就没指望在这些斥候身上问出些有用的信息出来,但你这一点东西都没整出来,没这能力你还接这活?
“是这小子实在太嘴硬了,酋长大人,我......”看到景苏的表情,昂乾知道要遭,比让领导觉得你有问题更让领导不爽的是,没能力还强行接了活,更不要说接的还是领导本就不太喜欢的活。
“呜呜呜!”
景苏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被审问之人,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这让景苏多少有些诧异,其实到了现在,他已经弄明白刚进门时闻到的烤肉味是从哪里来的了,这老哥嘴硬不硬,景苏不好说,但身板绝对够硬。
“他这是有话要说了?”看到流寇在挣扎,昂乾面色一喜,赶忙跑过去,一把扯开流寇嘴上的布条,,吼道:“快,快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看到这个场景,景苏忽然一愣,等会,合着刚才你问话的时候,一直给人嘴边堵着?这你丫的能问出个锤子来?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另有隐情呢?毕竟自己在靠近的时候,实实在在地听到了惨叫声。
“你......你...”嘴巴上的布条被扯开后,流寇勉励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昂乾,声嘶力竭道:“说不说,说不说,你个憨批玩意,自打进了房间,就一直在问我说不说,说不说,你倒是问啊!
你要我说什么啊!!!”
“额,我没问吗?”这下,昂乾愣住了,看向跟在自己左右的侍从,尴尬道。
两个侍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你,啊啊!”忽然间,流寇悲悯一声,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酋长大人,他这,没气了。”昂乾大惊失色,赶忙上去检查,又是探鼻息,又是摸脖子的,最后脸色惨白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嘶~呼~”景苏长呼一口气,强行按下自己冲上去给昂乾一拳的冲动,喊道:“你戴着个手套,能摸出来东西就有鬼了,人胸膛还有起伏,还活着,带到一边去,看管起来,别让人跑了。”
“啊对对对,是我着急了,我这就办,我这就办。”昂乾脸色一红,赶忙吩咐身边的侍从,把流寇拖下去。
出到门口,昂乾狠狠踹了侍从一脚,险些让侍从因吃痛而把流寇丢地上。
“你们两个混蛋玩意,我刚才什么问题都没问,为什么不提醒我?”昂乾恶狠狠地问了一句。
“我,我们 以为少爷您还是像以往那样,只是审着玩的,所以才,才......”被踹的那个人支支吾吾道。
“你!”昂乾气急,又补了一脚,这下侍从没顶住,浑身一软,摔倒在地,连带着那个流寇也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吓得昂乾赶忙把人扶起来,本来就已经没把景苏交代的活干好,这要再搞砸了,可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不是......”那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同伴死死拽住,你可别说了,赶紧干活吧,没看见昂乾少爷已经气的脸都白了吗?
没理会昂乾等人的闹剧,反正经过这么一番事情,景苏算是看明白了,这昂乾,就一个憨货,说是酒囊饭袋一点也不为过,不对,硬要说他一无是处的话,倒也确实算不上,部落里面各家族之间的制衡,他玩的还是很熟络的,让他搞搞部落上层的外交勉强还行。
真让他去干活,还是算了,就这么一个憨货,放到高位没两天指定被人给卖了。
‘诶,还是缺人才啊,这破六部落,都什么‘卧龙凤雏’,一个能用的都没有,折腾自己人的方法倒是一大把,滋滋,这是真会玩的,老虎凳都有。
怎么就没想点好的呢?
我看这破六部落,是迟早要完啊~’
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景苏无奈地叹息道。
‘看来,得赶紧把扫盲提上进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