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多利亚时代,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娱乐项目并不多。比如该时代早期的只需花上一便士,就能进入酒馆一方秘密天地的便士屋。
在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有大声歌唱的歌手、兴奋的听众和不绝于耳的低俗歌曲,以及此起彼伏的叫酒喝的喊声。听众大多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花一便士在这里度过夜晚,算是暂时逃脱拥挤的贫民窟让生活喘口气。
到了该时代中期,许多便士屋被更高雅舒适的音乐厅和戏院取代了。这些场所提供各种各样的娱乐供观众选择,可以一起合唱自己最喜欢的流行歌曲,观看如高空秋千等花样杂技及歌剧精选,或者欣赏来自黑人流浪歌手以及“康康舞”舞者们的表演。
此时的观众不再像过去那般喧闹,表演也少了几分血腥和暴力,不过在观赏节目的过程中观众还是可以喝酒,且门票价格也低得出奇,譬如伦敦加里克剧院的一个包厢只需两三便士。
除此之外,各家剧院和展馆的魔术及超自然表演都是极受欢迎的节目。观众们观看舞台上的鬼魂或是解数学题的鹦鹉和猴子时,脸上不约而同地布满了惊奇表情。著名的魔术表演还包括空中漂浮、活切观众人头或是逃脱术。
还有便宜的乡村马戏、恐怖蜡像馆、街头杂技团表演以及畸形秀。如果实在是一分钱都不想花,也有很多露天公园可以选择,前提是你能忍受伦敦非常糟糕的天气和弥漫城市的恶臭。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照相机仍然是奢侈品。面对同学克莱尔的邀请,米歇尔和卡西迪欣然赴约,来到了听说有皇家背景的牛津街照相馆。三人在电话中相约照相结束后,游览繁华商业街。
可是,当米歇尔和卡西迪里面对面遇到时,两人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和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孩有着无法解释的某种联系,因为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鼻子、嘴巴,甚至是身高。
命运总是很奇怪,明明第一次见面的两人瞬间变得熟络起来,成为无活不谈的好姐妹。
“我几乎觉得我应该认识她。太可怕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卡西迪主动向比自己年龄大的米歇尔伸出右手。米歇尔的表情也很生动,还拉着她用照相馆的橱窗辨认:“我也是!或许我们在另一个时空里是姐妹吧。”
克莱尔见状趁机打趣米歇尔:“你该不会是被收养的吧?”
米歇尔睁大眼睛:“你真是太疯狂啦!我妈妈叫拉沃娜,爸爸叫迈克尔,我从小就和他们生活在伦敦……卡迪西是近几年才从南安普顿搬到伦敦。”
不管如何,迈克洛夫特记下克莱尔弄到的情报,让摄影师为两人拍照,自己则被挂在墙面的一副年代久远的合照吸引。
一位工作人员走来向他和克莱尔介绍:“这是以前的老相片,当时的摄影技术没有现在先进,相片是银质底片,用硝酸银溶液冲洗显影。就因为这样,相片才光亮如新、栩栩如生,唯一的缺点是昂贵!”
迈克洛夫特指着身材挺拔并穿着复古“皮尔”警服的年轻男子,又指着坐在椅子上温婉可人的女孩向克莱尔介绍:“相片里的男人是我父亲,他身边的女性是爱丽丝公主,女王陛下的次女。遗憾的是他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抓捕一个通缉犯死在伦敦。”
克莱尔观察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又观察迈克洛夫特,从两人样貌确定了父子关系:“你真幸福,我从出生就没见过爸爸。不管我怎么问,妈妈和外祖父都闭口不谈,好像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几分钟,随着一阵闪光灯和镁粉燃烧不彻底的臭味,米歇尔和卡迪西拍照结束。摄影师示意剩下的两人过来:“先生,小姐,想好用什么背景了吗?”
迈克洛夫特与克莱尔对视一眼,指着墙上老照片异口同声:“就用这张!”
布景一样,克莱尔与迈克洛夫特同照片中两人的位置也一模一样:男人头戴高顶礼帽,文明杖拄着地面,身体挺拔表情自然,眉宇间散发出英气;女人坐在华丽椅子双腿斜指地面,腰背挺直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体现出良好修养的同时,微微翘起的嘴角形成迷人酒窝,眼睛温婉又蕴含优雅光泽。
两人同时看着面前的相机,等待摄影师的倒数。
摄影师对好焦,正想摁下手中开关时,把头挪开相机暗箱,鬼神差使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提起过你们长得很像?”
“我和她很像?”
“不可能——他是苏格兰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迈克洛夫特和克莱尔一直保持的姿势,随着镁粉燃烧的光芒,相机恰好捕捉到两人相互凝望的动作。
“别动——”摄影师似乎发现了什么,无视两人疑惑目光继续说:“我希望能把你们的合照摆在橱窗里,刚才的眼神太棒了!”
“免费?”
“免费!”
得到摄影师肯定回答,迈克洛夫特也同意了。取走票据等待几天后相片冲洗完毕,再把米歇尔和卡迪西的照片交给西莉斯特辨认。
克莱尔离开前靠在合照旁,踮起脚试图和爱丽丝公主并列,并试图够到她的头顶:“迈克,我和她很像吗?她拍照时脸上没有表情,呆滞得像个木偶,我也不会穿难以走路的裙撑,这种裙子太古老啦!”
“十几年前的女性都是如此……或许摄影师先生说你像爱丽丝公主的地方是身高吧。”
“迈克,我没有那么矮!她裙子里穿着增高鞋!”
“她是坐着的,刚才你也是。”
……
几天后,迈克洛夫特从照相馆领走相片,返回贝克街公寓见到了西莉斯特。克莱尔正在为在客厅走来走去的母亲冲泡咖啡:“迈克,西莉斯特夫人还没到约定时间就来了。”
“我能理解夫人焦躁的心情。”迈克洛夫特拆掉相片外面的包装纸,把相框竖在桌面介绍里面两人:“左边是您的女儿卡西迪,右边是她的、也是我的助手克莱尔小姐的同学米歇尔。”
西莉斯特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蕴含激动忐忑、喜悦恐惧的复杂目光死死地盯着这张照片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位女孩,用指尖抚摸米歇尔的脸:“侦探先生,我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却又有一点不敢相信,我急需一个答案。”
克莱尔得到迈克洛夫特允许,轻声说:“我问过米歇尔的生日,她告诉我是4月30日。”
西莉斯特犹如五雷轰顶,一屁股坐在会客沙发,就连咖啡也掉落在地也没有注意。因为她的女儿泽芬妮是4月28日出生,而这位叫做米歇尔的女孩是4月30日出生,恰好是女儿被盗走的那一天,而且两者同为17岁。
克莱尔拿出那天逛街收集的情报:“米歇尔的妈妈拉沃娜很疼爱她,把她当成真正的公主,时常带她去看戏剧和商场;她的爸爸迈克尔也是如此,不久前全家人还在海边度假。”
西莉斯特崩溃了,朝着两人大喊大叫:“她不叫米歇尔而叫泽芬妮!我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家人不过是夺走我女儿的小偷、人贩子!”
“福尔摩斯先生,需要报警吗?”听见女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埃丽萨立即跑过来询问。没想到西莉斯特抢先一步提起电话:“谢谢你,女佣小姐,你提醒了我,我要叫警察将他们抓起来!”
“给夫人一杯冰水!”迈克洛夫特支开埃丽萨,然后抓住西莉斯特旋转电话机摇杆的手:“夫人,您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即使你报了警,警方发现泽芬妮在4月30日那天的出生登记册上并没有‘米歇尔’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当地医院的出生记录……你能改变什么?”
“看上去一切拨云见日,真相大白,只是对于泽芬妮的亲生父母来说——您和您的前夫,短暂惊喜过后是永无止境的噩梦,因为泽芬妮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她尚在襁褓中就被现在的妈妈——好吧,也许你更喜欢听我称呼她为人贩子——抱着并视为已出的细心照顾。每天晚上睡在身边唱歌哄她睡觉的人、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生病时为她担忧的人、长大了为她烦恼的人都不是您!您可以想象泽芬妮与你见面时的陌生感!”
“也许你会说这一切都是该死的人贩子造成的。但是刑事案件的追诉期只有15年,而她离开您身边已经17年了……你身患绝症又和丈夫离婚,寻女多年、内心早已破碎的人的生活都是一团糟,更不用说您和泽芬妮之间还隔了17年的鸿沟。她会如何看待生活糟糕的父母?”
“她没有生过孩子,不是一位母亲,所以无法理解您失去女儿的心情。泽芬妮现在的家人很爱她,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夫人?”
西莉斯特擦去眼泪:“我要同泽芬妮的父亲莫尔纳商量才能决定。”
迈克洛夫特松开手,后退几步说:“不管您是选择原谅人贩子,不介入泽芬妮现在的生活;还是报警抓住凶手,都是您的自由……我的委托已经结束了。”
随后,西莉斯特坚持己见,拿起电话机联络远在南安普顿的前夫莫尔纳。一分钟后挂断电话,回想失去女儿17年的痛苦时光,只有坚定:“侦探先生,我能雇佣你陪着我和莫尔纳完成接下来的流程吗?”
“当然,我尊重您的选择。”接下来,迈克洛夫特联络了泰贝莎,让她赶来公寓重新开始调查这起令人绝望的失踪案。
泰贝莎听完案件始末非常难过,因为她也是一位母亲:“从感情上来说,也许米歇尔的身份更适合您的女儿泽芬妮。但从法律上来说,犯罪就是犯罪,你失去的17年必须要有个说法。”
最终,这起超过追诉期的拐卖人口案由于得到重要线索,伦敦警察厅正式进入调查阶段。
当天下午,米歇尔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听迈克洛夫特说,卡西迪的父母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的妈妈拉沃娜其实是绑架了她的人。
“我毫不怀疑这些都是假的,是谎言,因为我无条件相信妈妈。”
可是,当西莉斯特出示的各种证据推翻了米歇尔的想法,证明她就是泽芬妮。她的妈妈拉沃娜马上被警方逮捕,爸爸迈克尔坚称自己对一切并不知情。
就如迈克洛夫特猜测的那样,米歇尔和亲生父母之间的关系很尴尬,她在见到激动得泪流满面的西莉斯特和莫尔纳时,显得有点冷漠。以至于西莉斯特离开校长办公室后这样说。
“侦探先生,感谢您的帮助。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女儿,我完全窒息了……我眼里看到的不是那个17岁的孩子,而是当年我只有3天大的宝宝。我哭得停不住,每个人都在哭,包括你的助手和泰贝莎警长。”
“泽芬妮却用迷茫眼睛盯着我,就好像在想这个女人怎么了?我抱着她时,她却没有拥抱我。我想这就是痛苦的开始,我们内心的一切都将被撕裂。”
迈克洛夫特看着哭泣的父母,只能这样回答:“泽芬妮不了解母亲对孩子发自肺腑的爱,也无法想象如果有人带走了自己的孩子会怎么办。也许,时间和阅历让她明白吧。”
几天后,伦敦中央刑事法庭审理了这起案件,拉沃娜因绑架和违反儿童法被判入狱十年。在她入狱期间,泽芬妮和自己的亲生父母断绝了联系。
伦敦各大报刊登着拉沃娜的无罪辩护:对,我是带走了泽芬妮,但我把她当成真正的女儿对待,尽可能为孩子创造比她的原本家庭更好的、更优越的教育和生活条件,我有什么错?是西莉斯特和那位多管闲事的侦探破坏了我幸福美满的家庭!
显然,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者说拉沃娜认为自己比西莉斯特更有资格成为泽芬妮的母亲,这也引发了社会性问题:如果养父母比亲生父母条件更优秀,那么应不应该将孩子还回去?
此时,伦敦民众分成两派争论不休。这和迈克洛夫特有何关系呢?他正在给妈妈写信,并把同克莱尔的合照寄回因弗尼斯:
亲爱的妈妈,好久不见……请您看一看照片上的女孩,是否会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