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圆的面孔。
就像每次她们相见的情景一样，圆正在给她做着膝枕。
“你醒了？”
那粉发白裙的女神温柔地笑着，自上而下地轻抚无名的额头
“对这场梦（人生）的感觉如何？”
“我……”无名有些发愣，“我死了？”
“对喔。”圆一只手指竖在自己脸旁边，露出回忆的神色，“为了让深黯退去，你以凡人之躯走进了虚境，所以理所当然的，你那具脆弱的肉身被无穷无尽的概念之海吞没了。”
她的话让无名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茗云的……”
“安心吧，在你死前，那具遗骸就被送出了这个宇宙。”圆微笑道，“那具遗骸上残存着‘茗云’这个存在所在宇宙的坐标，所以，最终，她会回到故乡的。”
“……那就好。”无名又问，“那维呢？”
“你那个可爱的妹妹？”圆看向无名的左手手心，“她不是一直都在么？”
无名这才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心，而在那里，有一簇环绕着电光的小小火花，就这样安静而乖巧地蜷缩在她的手心里。
无名的眼神一下柔和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
“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啊，我作为凡人的一生。”她干脆闭上眼，安心享受着圆的膝枕，“真短啊，我生前可才三十多岁呢。”
“你说，我这算不算英年早逝？”
“我不知道。”圆说，“那是你的人生，也只有你才能评价。”
“所以，无名，告诉我，你对这场梦（人生）的感觉如何？”
“很棒……很棒的人生！”无名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要是能再长些就好了。”
“很棒么？这样啊。”圆点头，“你对这趟尘世的旅途很满意，那就好。”
“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启下一场梦（人生）？”
无名，猛地睁开了眼。
“什么？！”
她有些慌乱地从圆那圆润柔软的双腿上爬起来，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这里是虚境，身为虚境里的‘存在’，她怎么会听错呢？
所以……
“很难理解么？”圆依旧是那副让人完全看不透的微笑，“你可以开启一场梦（人生），自然也可以开启第二场。”
“梦总是会醒的，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再次入梦。”
“但、但你之前不是说什么……等我走完凡人的一生，什么的。”
“对啊，你现在已经走完了，并告诉我，你很满意自己的人生。”圆歪歪头，“所以我问你想不想再来一次，有什么问题么？”
“你是我唯一的眷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她伸出手，拂过无名的面庞，“如果你想回到尘世里去，那就去吧。如果你暂时对凡人的限制感到厌倦了，也可以留在这里稍微歇息，或是陪我聊会天。”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直至宇宙幻灭。”
“那么……”她轻拍两下自己的双腿，“你是要现在就回去，还是再躺会？”
无名沉默半晌，开口道：“那我就……再躺会吧。”
她又乖乖躺下，将脑袋枕在圆的腿上。
“乖喔。”圆溺爱地揉了揉无名的脑袋。
“我又不是孩子。”
“如果你要回到尘世的话，你就是啦。”
“也就是说我还得重新投胎一遍咯？”
“是喔。”
“话说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眷者啊。”
“这算什么理由啊。”
“这个理由就够啦。”
“诶……”
在虚境的最深处，在时间的尽头，在群星的终点，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直到无名开始逐渐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