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能是天平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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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郄回到家中的时候,深夜的月光从天上坠下。
——到处都是纸,杂乱到不可思议……上面的线条比照着摄像头的方位和执勤人员的安排,勾勒出今天行动的路线。
但说到底,这些只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想也知道那个陵园的暗哨不少,她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如果不是九足蜘蛛捞她一手,这时候她应该已经……
已经,也是这样回到家中吧。
她或许,感到了一丝孤独。
大仇得报,心中却没有爽快的感觉。
失去了生父的她,连此时能够给予怀抱的对象都没有。
“在许多年代,学院有着一定的政治豁免权。”
“?!”
耳熟的声音在阴影的深处传来。
“学生们自由地发表着惊世骇俗的言论,将国家乃至于世界都带向下一个时代。”
在机括的响动中,义肢的男人于阴影里浮现。
“但是……这豁免权又有多少源自于‘这帮孩子整不出大活’的傲慢,又有多少源自于将自杀的学生的档案封存起来,隐秘处理的神秘主义呢?”
“蜘蛛……先生。”
郄向后退了半步——她意识到这对帮助她完成了这份计划的九足蜘蛛有些失礼,但是……
“……我知道了。”
在这样一个月夜,突兀地出现在女孩的眼前,或许并不礼貌。
——但他也只是因为感受到,离开时候的郄背影有些落寞,跟上来看一眼而已。
他不擅长把握距离感,不是极远就是极近。
“浴室里有准备好热水和毛巾,床上换了新的被套,茶和咖啡晚上喝不太好——洗个澡,喝点热水就上床睡觉吧。”
他向郄一句一句地嘱咐,直到她的眼角溢出泪滴,便退后两步,准备消失在阴影的深处。
“蜘蛛先生!”
——郄叫住了他。
“……”
蜘蛛顿住了脚步。
“我……”
郄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话语。
“我不会问您关于刚才的超……超自然的事情,所以,您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
九足蜘蛛深深地看了一眼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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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贼女孩的身子,在洗过澡之后温暖又柔软。
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蜷缩着,任由蜘蛛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迷迷蒙蒙地,她蜷得又紧了一些。
“……”
光芒一闪,一套被褥出现在九足蜘蛛的手中,轻轻地披在郄的身上。
“爸……”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陷入了梦中。
墨香的纸在夜风中微微浮起,月光在枝芽的缝隙间穿梭。
“……我在这里哦。”
九足蜘蛛低下头,用刘海的阴影遮住表情,轻轻地回应。
“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的。”
——充斥着他逐渐适应的陌生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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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郄在桌上发现了一碗散发热气的清汤面。
【去上学吧,其他的我会收拾好的】
留下了这样令人安心的纸片。
郄盯着纸片,发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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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阴影是广阔宏伟的。
宏伟到能容下行将就木的老者,也能容下须臾渺茫的蚊蚁。
“但是,对你而言就更宏伟一些,不是么。”
九足蜘蛛行于无人的道,而那个打坐的纤细身影就突兀地出现在马路中央。
“优钵……”
“优就好了。”
黑色的,残影一般的人儿——她身侧的影子都仿佛比深夜的影更深一些。
一阵淡淡的风吹拂而过,带着类似于血的甜味……下一个眨眼,她已经出现在身侧,手臂熟练地交缠上那尚在的右手,十指相扣。
“晚上好,九。”
“……晚上好,优。”
动作无比亲昵,但却有不同意义上的口干舌燥。
“对你来说,现在是什么时候?”
“下午,偏晚一点。”
“错了。”
“哦?”
“是陪一个可怜女人的时候——她失去了伴侣,失去了家庭,失去了过去的一切。”
夜色是她眼影的底色。
“她只有你这个仇人——你这个夺走她伴侣的人。”
“……”
九足蜘蛛张了张嘴,有些无语。
“啊啊,可怜的女人——假使她被仇人用伴侣要挟,就要任人揉捏了……”
“你要是算是可怜,这世上便没有可怜的人了。”
一边吐槽,青年一边试图用义手把女人从手臂上扒拉下来,但是她缠得很紧,反而把义手也揣进怀里。
“再说了——你的妻子不是被你自己送给我的吗?”
见体术上挣脱不开,青年便是讽刺地针锋相对。
“我把她送给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错,难道你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吗?”
把双手绞好,优甚至还有心思假惺惺地把面上挤出来的泪水擦干。
“……好了,放开吧。”
九足蜘蛛被这茶味的发言弄得皱起眉,被绞住的双手的指尖开始散发光芒。
“呜呜,可怜的寡妇,甚至还要被霸蛮的恶人用力量屈服,在夜晚的小道里……”
“——优钵罗。”
“……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九足蜘蛛真正地沉下了脸,而优钵罗也松开了手。
但从她嘴角的笑意来看,她并没有在反省吧。
“你不想跟我约会,我也不逼你——虽然我还蛮享受跟你一起的时光的。”
“……我没有兴趣跟你一起。”
“那些孩子也是吗?”
“你觉得这也能相提并论?”
“如果说你的情人数量在十个以下……不,甚至是两位数之内,我都觉得你能够对她们每个人付出感情。”
优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最终甚至变得犹如食肉兽一般。
“你现在同时保有的情人关系是二百一十三段,还在不断上升。”
将那细长的指尖抵在青年的胸口,却像是用枪口指着一般。
“对我们来说已经度过二十四小时的深夜,你却仍然留在下午——这样程度的时空扭曲,却仅仅只是为了保有更多的情人。”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盯着蜘蛛。
“蜘蛛——这样下去你的心会崩溃的。”
发出的是警告,还是幸灾乐祸的嘲讽呢?
九足蜘蛛从来没有搞懂过这个女人。
——即使她还没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