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爱真实的人,而不是虚拟的人】
“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教授微微颔首,看着眼前的少年。
“比如说,死者是真实的人吗?”
这一年新来的学生中,他算是好问的一个。
“他们曾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实际上,你能在早期的丧尸作品中找到这种关于人性思辨的问题。”
“那更奇怪了——比起死者,我们更应该去爱活着的杀人犯,这不对吧?”
教授微微地笑:
“法……?”
“你想到了什么吗?”
“不,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尚不是九足蜘蛛的少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将身后的卡盒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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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地铁,三号线是拥挤的沙丁鱼罐头。
【与之相对的,男性居高不下的犯罪率,一定不会,也不能成为性别平等的绊脚石——专家同样指出,切实保障前犯罪人员的再教育工作,可能成为未来司法建设的‘硬基础’。】
“看你?……我吗?”
——然而,偌大的车厢,只有电视中播出的新闻,和现实中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
其他的部分,像是硬在海绵里挤压出一个空间一样,压得紧实。
【此前已施行的《犯罪人员公示制度》,在从重,从严地打击违法犯罪行为,尤其是性别犯罪方面提供了有力保障。】
“让我看看手机吧——如果你不想惹上麻烦的话。”
穿着花哨的女郎与,穿着宽松的T桖,混在上班族中格外显眼的青年。
“听到了吧?——正所谓政治第一定律,官方否认的才可信——如果你反抗,闹大的话……会被全社会公示哦。”
女郎竖起拇指指了指一旁播报的屏幕,锐利的目光穿透青年,而青年却恍若未闻——他只静静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神色各异,但这些上班族,是没有一个准备声援他的……有几个似乎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制服他为眼前的女郎献上援手,更多的只是为上班途中的小小插曲而烦躁,就好像这种烦躁能让他们早点到达目的地,开始一天的社畜生活。
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陷入绝境。
“上禁卡表是卡片的荣誉——嗯,不过,我想还没到这个地步。”
青年摇了摇头,把握着手机的手放下,伸向自己的手臂。
“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壮硕男人,将手伸向青年的手臂。
“噶嚓!”
——但是,让所有人惊愕的声音,从那手臂处传来。
【……与此同时,为了体现对残疾人的关怀,以下种类的残障人士也享有公示的豁免权利。】
——手,被拆了下来。
“……啊,这……”
壮硕的男人呆愣地看着手中缓缓褪下的仿生皮肤,底下是一只精巧的木质义手。
人群也骚动起来——他们本以为这是一场司空见惯的构陷,却没想到另一方竟也是版本强势英雄。
独臂的青年似乎早有预料,轻轻颔首,向着壮硕的男子伸出仅存的右手。
“啊,这……”
见到男人的犹豫,女人朝男人递了一个眼色。
“就……就算你是残疾人,也不能证明你没有偷拍!”
——男人的口中吐出了正论,以理性而言,太正确的正论了。
……如果不用讲身份政治的话,“是残疾人也得考虑是否偷拍”却是一个正确的质问。
“小哥,我也不想闹大——我们等会儿去找个地方好好说道吧?”
女人不依不饶地要求,但看起来像是在唱白脸一般。
“……(吵嚷)”
似乎有围观群众怀疑是做局了,但还处于怀疑的阶段,没有人真正站出来
“等等!”
……吗?
“这样欺负残疾人,不觉得羞耻吗?”
——那是一个被三号线挤得凌乱,约合134的小女孩,身上穿着与青年一样,在工作日格格不入的便装……由黑色基调的裙摆和配合厚底鞋跟的简化洋装组成的combo。
“……”
男人盯着小女孩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义手递了回来。
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男人递了一个眼色。
见事情有息事宁人的趋势,原本海绵般被挤开的人们,又缓缓地拢合过来。
“我来帮你装吧——你不方便吧?”
小女孩向着青年伸手。
“……”
青年点了点头,将义手递给了她。
——就在这时,地铁到了下一站,车门缓缓地打开。
青年的余光撇到车门,眼神微微一动。
“……抱歉,但是,可以跟我下车装一下手吗?——我一个人装有点麻烦,但我又得在这一站下。”
青年的语调慢条斯理。
“那就赶快吧。”
小女孩很快地做出决定——再不走,车门就关上了。
“好,跟紧我。”
青年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手将女孩拢住,用另一边空荡荡的肩膀打开人群。
被青年触碰到的时候,女孩微微皱眉——但是,没有说什么,抱着不知为何偶有熟悉声响的义肢,跟了上去。
短短的距离,像是要在沙丁鱼罐头里挤出一条充满车厢用清洁剂气味的道路……只得跟着青年勉强在最后一点时间里出了车门。
女孩盯着青年的背影,想着这是一个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故事,才会没了这一条手臂。
“滴嘟~滴嘟~滴嘟~”
——身后的车门缓缓地关上。
听着地铁离去的声音,女孩用手指抚平了眉间的微微褶皱。
“……抱歉。”
“没事,我等下一趟就行……唉?!”
她有些惊讶地敲了敲厚底的鞋跟,在那里落下了一些沙土。
“这么多人,在哪里粘上的吧——比起这个,我来告诉你怎么装,过来吧。”
青年拍了拍一旁的金属长椅。
“……”
女孩微微偏头,随后放弃了思索,坐在青年旁边摆弄起义手。
“你的名字是什么?”
“桐——梧桐的桐,你呢?”
女孩眼睛都不抬,皱着眉头盯着义手的卡扣。
“诛九族?好奇怪的名字。”
“那是歪理吧。”
听到女孩毫不犹豫的点破,青年不由得勾起嘴角——连今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再让他不快。
“确实是歪理——桐,真是个正直的好孩子。”
“正直……我吗?”
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终于装好了义肢的桐站起了身——却因为势头有些猛而头部供血不足,脚步有一瞬间的不稳。
“当然”
义手扶住她,其后是青年微笑的脸。
“——你是特别的。”
“谢谢你,大哥哥——再见!”
像是要掩饰害臊一样,女孩小跑着离开了,厚跟的靴子在站台上留下回荡的响。
“唉……”
名为九足蜘蛛的青年,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上了下一班的地铁,消失在人潮中。
“一个能有小孩子站出来的世界是很美好的——但是,指望小孩子站出来的世界却……”
自言自语中,他在这无人的站台,自顾自地摆弄起义手——从那个木质的机构里,摸出一副卡组来。
青年的声音,消散在站台深处,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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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昨日传言三号线CY009889次地铁运载沙土流言的辟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