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苏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去收拾流寇,流寇反倒先找上门了。
“不好了,酋长大人,死人了!”
一天的好心情,因为这一句话,被打破了。
现在是清晨,刚吃完早餐的景苏正准备去视察一下农田以及仓库的情况,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门,便听到孙野焦急的声音。
“什么事,别着急,慢慢说!”虽然从孙野的脸上,看出事态的紧急,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稳,最起码你得把事给我说明白了。
“酋,酋长大人,流寇,流寇来了。”孙野双手支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流寇?在哪里?多少人?现场什么情况?”景苏口如机枪,快速问出几个问题。
“啊!?”孙野一时间大脑宕机,愣神地看着景苏。
“你这......”看到孙野这番模样,景苏气不打一处来,你来报消息,好赖把事情给弄明白了再过来啊,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光说来敌人了,有个锤子用。
不过考虑到孙野这半大小子的年纪,不懂事,也没人教,加上现在确实不是追究的时候。
“孙野,你现在立刻去找敖曹,他应该在武库那边,让他全副武装地来农田找我,身后两人,你们跟着我,具体什么状况,路上说。”
电光火石之间,没功夫让景苏纠结和犹豫,当下安排好任务,便匆匆领着两个人往农田走去。
路上,经过沟通,景苏终于是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来,今天农民们按照往常的习惯,出门耕作时,遇上了上门找茬的外人,那家伙找农民索要水喝。
农民看他浑身黝黑,也没多想,就把随身带的水壶递了过去,结果那人接过水壶,二话不说,就把水壶丢地上,摔了个粉碎。
没等农民说些什么,那人却又问,要水喝。
农民说没了,被他摔水了,然后就被一刀砍了。
这时附近几个眼尖的人,终于认出,这几个外人,就是盘旋在破六部落附近的流寇,不知道怎么回事,跑来闹事了。
好在景苏的巡逻队就在附近拉练,听到惨叫声,赶了过来,给那帮闹事的人围了起来。
孙野见势不妙,赶忙带着两个跑的快的人,来找景苏。
等到景苏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见两个身穿兽皮,凶神恶煞的黝黑男子,手持大刀,戏谑地看着包围自己的人,在这两个男子周围,已经躺了好几个人,在那捂着伤口哀嚎。
“快把供奉交出来,不然,大爷我接着砍!”还没彻底抵达,远远的,景苏便听到其中一个黝黑汉子在怒吼。
所谓供奉,是胡行说跟这货流寇做的约定,表示按时缴纳食物、女人以及铜矿,他们就不来骚扰部落,供奉的频率是每个月一次,景苏先前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在路上,听身边两个人说的。
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景苏依然获得了额外的消息——身边两个人在告知供奉的事情后,其实有在嘀咕,说这个月的供奉已经给过了,怎么还来?
听到这个,景苏内心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只不过暂时还没证据。
看得出这几天的训练,还是有成效的,虽然怕的要死,虽然地上趴着几个人,但这帮小伙子们,还是团团将那两人围住,怒目圆瞪地看着流寇。
到了现场,只一眼,景苏便大致分析出了局面,流寇数量拢共两人,已经让小白在附近搜寻,看看有没有潜藏的敌人。
两个流寇劫持了几个人质,但人质似乎被他们砍伤了,被团团包围的两人,背对背,不停地转圈圈。
而景苏的巡逻小队员们,则生气地看着这两人。
现场,莫名地陷入一种奇妙的寂静。
巡逻队们一个两个,都心里发怵,毕竟都是些大小伙子,对面拿着刀,自己这边赤手空拳的,地上还有几个人在惨叫,说实在的,这个场面,是很吓唬人的,毕竟对方已经证明了,他们是真的会砍人的,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受伤啊。
只是,景苏在这几天的训练中,专门给他们讲明白了,巡逻队是干什么的,他们的职责是什么,他们的使命是什么,虽然保家卫国的概念还没深入人心,但这些天,只要训练,只要喊口号,他们都会大声把‘保护大家’‘守护部落’这些口号大声喊出来。
最开始确实有些羞耻,但喊习惯以后,也就那样,特别是小伙子们发现,当自己巡逻完以后,走在路上,遇到认识的部落成员,同年龄的会被对方猛夸,言辞之中,尽是羡慕,长辈则表示对他们工作的认可,并由衷地感谢巡逻队们在夜晚守护了他们的安全。
这一声声的感谢,这一道道认可的目光,让巡逻队的小伙子们,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训练,虽然训练很累,很苦,但能吃饱饭,能得到部落成员的认可。
每每看到其他人那感激的眼神,小伙子们就感到内心有一股热意在喷涌。
我们,是在守护部落啊!
所以,当流寇袭来,虽然对方手持兵器,虽然敌人凶神恶煞,虽然内心怕的要死,但他们,依然选择留在原地,将流寇团团围住。
那些趴地上的人,其实最开始不是人质,而是想趁敌不备,溜上去夺刀的,只是确实没经历过,被发现了,然后挨了两刀。
只不过,某种程度上,趴地上的小伙子们,还是起到了不少作用,最简单,看着两人凝重的表情就知道了。
而且,伤员已经严重到趴地上哀嚎,对于两个流寇而言,这种人质有跟没有一个样,甚至还不如没有呢,人质本身就是要威慑敌人的,结果你给人质干到快没命了,一个不小心容易彻底激怒对方。
其实这个时候,这两个流寇也是慌的不行,别看他们现在凶神恶煞的,实际上心里一直在嘀咕,‘诶,不是,怎么还没给人吓破胆?怎么几个月不见,部落的民风这么彪悍了?这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部落吗?’
事实上这两个家伙之所以敢两个人就跑来闹事,也是因为以往的部落太弱气了些,一吓就跑,一喊就停,反正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就比如今天,最开始的时候,那伙农民在看到他们两个拿刀砍人后,意识到了他们流寇的身份,确实是一窝蜂全跑了,就在他们两个想按照惯例追杀几个,然后索要好处时,一头撞上了,正在拉练的巡逻队。
就在两人打算按照习惯,冲上去砍人的时候,没成想居然被包围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重围,根本出不去了。
这个时候,他们是真的后悔了,不该冒进的,早知道这些小伙子居然敢反抗,他们就不追上来了,本身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吓唬破六部落,让他们上供的,现在倒好,吓没吓唬住不好说,但这场面没处理好的话,指不定自己得遭殃。
“酋长大人,酋长大人来了。”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景苏的身影,喊了一声。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巡逻队员们,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纷纷松了口气,开始寻找景苏的身影,在确认景苏的确已经抵达现场后,自发地给景苏让开了一条路。
“放下武器,饶你们一条命。”顺着巡逻队放开的空间,景苏缓缓进入两个流寇的视野之中。
“你,你小子谁啊,知道我们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看到对方主心骨来了,两个流寇暗叫不好,刚才没主心骨的时候,这些人就敢把自己围起来,现在主心骨来了,那更是没有好结局了。
这是很好判断出来的情况,在得知景苏出现后,现场的这些小伙子们,一个两个眼睛都亮了,那精气神,跟刚才一比,完全不同,就连地上原本还在哀嚎的受伤之人,现在也死死咬住牙,不发声了。
这两个流寇虽然没搞明白状况,但也知道,现在的局面,很不妙啊。
“我是谁,你们还不配知道,我最后再说一遍,放下武器,投降,我还能饶你们一条小命。”看到地上的惨状,景苏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但气归气,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稳住局面,争取时间,是景苏最要紧的事情。
这两个人,之所以有恃无恐,之所以还能对峙到现在,跟躺在地上的人质没关系,跟他们凶悍的性格没关系,主要是那两把刀。
巡逻队现在在拉练,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光在跑步,空手对持刀,敢围上去已经很有勇气了,毕竟这些人平均年龄十五六岁,放景苏前世,还在校园里上学呢。
说实在的,其实这个局面,真想拿下这两个人,有很多方案,但免不了会受伤,而且很明显有很多人,别看仿佛胆子很大,其实就是看在现场人多,要真给对方逼急了,乱刀还能砍死老师傅呢。
部落人口少成这逼样,能减少伤亡,还是尽量减少伤亡。
所以,景苏要尽可能多的拖延时间,等到敖曹带着他的家兵过来,或者,哪怕敖曹一人过来也行,那家伙,二十五岁,壮得跟头牛一样,光是站在这里,就足够展现出强大恐慌的威慑了。
“嘿,你这话说的,我还就不投降了,你能拿我怎么着?有本事你砍死我啊!”见景苏这么不给面子,其中一个流寇恼羞成怒,叫嚣道。
‘阿苏,敖曹到了,就在身后!’
景苏听到小白的声音,怒吼道:“好,敖曹给我把这两人拿下!”
“喝啊!”
随着一声爆喝,只见敖曹身披皮甲,手持长矛,腰跨长刀,从人群中窜出,几个箭步冲到两个流寇面前。
先是一矛捅穿一个流寇的脖子,随后抽出刀,狠狠砸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敖曹已经解决战斗。
战况:一死一晕。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救人!”
看到其他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景苏赶忙喊道,地上趴着的那三个人,有一个可能被砍到动脉了,再不救,可就真的要咽气了。
事后统计情况,除最开始递给两个流寇的农民因为实在太迟,离世以外,其他的,都抢救回来了。
剩下有三个受伤的,两个轻伤,一个重伤,轻伤的两个,基本是被砍到了手臂,简单包扎一下就好,重伤那个比较麻烦,大腿被砍到了,一道差不多十公分的伤口,
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唯一的好消息是,没伤到血管,景苏让人赶紧去烧火,找烙铁过来,这个时候得赶紧止血,不然再让血这么流下去,人该没还是得没。
托胡行说的福,文化没怎么建设,但奇奇怪怪的刑罚,倒是一大堆,像烙铁这种,仓库里堆了一堆。
这时,景苏才发现,合着部落连几个像样的药材,都没有储备,询问仲密,部落是否有止血的草药,仲密一脸懵逼地看着他,问:“草药是什么玩意?”
当景苏询问,如果部落战士们受伤了该怎么处理时,得到的回答居然是向天神祈祷,只要心足够虔诚,神灵会保养他们痊愈的。
得,听到这个消息的景苏一脑门子黑线,无奈之下,只好喊来丹论,让他去找些止血的药来,作为成天在外面跑的猎人,受伤在所难免,因而他们反倒知道紧急情况该怎么止血。
‘看来,得想办法建立最基础的医疗体系了,我寻思祭司这个职位都演化出来,巫医什么的也应该有才对,没想到,治疗方法居然只是向神祈祷,这叫个什么话?’
其实,从这件事,景苏还发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即现在的部落其实有很多问题,哪怕不算这次的被两个人突袭,像医疗、卫生、用水、教育等一些基础的民生问题,很多景苏会下意识的忽略,只有真的遇到了,才会发现,原来这个地方部落居然没有吗?
或者说,很多时候,不是景苏不知道去解决问题,而是景苏不知道,这地方居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