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一个可以跨越无限平行世界杀死其他自己的人类,可以战胜都市的调律者与处刑者吗?
我的答案是,会赢的。
会赢的……
我叫科斯,正是一个曾经能够在其它平行世界中活跃的家伙,不过如你所见,在遇见与当年的殷红迷雾别无二致的情况后,已经变成禾、斗、其、斤等一堆不堪入目的零件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有个是八大主厨的我把自己搞得比这还恶心。
嗯,这时候我应该感到痛苦吗?但是我已经失去痛觉了,应该说是经历的每一种痛苦都太多了,导致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可以让我感到痛苦的事情都几乎变得如呼吸喝水一样平淡无趣了。
A公司的黑金大衣正在看着C公司铁臂大只佬把我的心、肝、脾、胃、肾还有什么被切的认不出来的零部件一块块的码进一个公文包样式的现状保存匣里。他们并不担心我有断气的风险,B公司老早就做过调查了,在回归这个都市后,我的生命根本就不依赖这些有机物质存在了。
真是好笑啊,这些世界的掌控者所做的工作,其实与我之前在W列车上的打工并没有本质区别,无非是想方设法替自家公司的维护重要项目,全力阻止有人捅娄子,好保证公司不会做让自个玩完或让员工玩完的简单二选一。
说到之前的工作……哦对,我这时候按正常情况该走马灯了。
反正在大脑因为身体濒临毁灭而飞速运转,世界在我的感知中变得无比缓慢,距离处刑者把我的头也放进那个公文包还有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就走一走马灯吧。
一切的开始……是那次出了故障的WARP列车,不是乘客以为的那种列车故障结果喜提千年假期的那种,而是列车真出了故障。
那时的WARP列车还不像现在,要让人等很长时间的“清洁车厢”才能入座。在我那个时候,列车到站时,等上一班的乘客下来,新乘客就能立刻坐上然后出发——秘密就在那时的乘务车厢,那时的清扫人员是直接跟着列车出发的,跟头等舱的待遇一样,躺进休眠舱就一梦千年,但是,我们要比他们醒的早一小会儿,多半七八个小时,长的能有一周多,全看列车内的情况会多糟糕。因为节省成本,那时我们一组只有三个人,而一旦至到列车到站清扫工作都没有达到列车自动检查系统的指标,这辆车就会被安排延误,我们也会因此被安排“退休”。
好不容易在后巷的龌龊考试院或者巢里的高压学校里耗了大半条命挤进翼公司工作,没有人会想挑战这样的风险——即使是二十三号巷来的疯子也一样。于是,从那时起,WARP列车就有了“安全零风险”的金字招牌。
然而,在某一班列车的行驶中,确实出了故障。
并不是列车的次元裂缝发生装置出了问题,也不是列车的外壳破裂,这个故障以如今的眼光看其实十分轻微……那就是,乘务车厢的休眠舱的休眠液体,加少了。
这导致了我们整个小组比自己估计的上工时间要早了整整一千年。
我们浑然不觉的完成了这趟的工作,接着,为“得到了难得的空余闲暇”而愉快,然后,陷入了跟乘客们的第一阶段没有区别的慌张氛围中。
按照清扫人员工作守则,若清扫人员在列车行驶中遭遇意外状况,应尽可能减少活动,向列车系统输入警告信息,等待列车到站的专家勘察处理。
但是,既然这趟列车已经出了故障,那么它必然会因此“延误”,我们也肯定会因此“退休”——公司绝对不会在意几根羽毛的死活,而只有作为消失不见的尸体,我们才能真正将故障的事情守口如瓶,连对同事发牢骚引发不安、影响工作效率的事情也不会有。
那个工作守则,对于现在的我们小组来说根本就是连安慰作用都没有的狗屎。
所以,我们这些人只能在这辆列车中度过漫长却短暂的一生了。
而当时的我,是刚刚通过培训不久的新人,当时的我,面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
我的父母来自郊区,他们为了让我能诞生在都市这个避难所中,献祭了他们可以献祭的一切,他们用各自的一半灵魂交换了前往都市的地图,又贩卖了各自的一半个性购买了能救进入都市生活的知识,最后,他们把自己的全部时间都在新兴的T公司那里兑换成了眼,终于是把我托付给了巢里的孤儿院,使我能够以半个巢里人的身份来拼命学习知识、努力讨好他人、不计一切代价挤压对手,使自己成为了W公司的羽毛。
然而,就在我刚刚成为羽毛不久,就遇到了这样必然失去工作的故障,那时我的绝望直到现在,仍然无比清晰。
而我的组长,则平静的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开始试图带领我们在车厢中利用乘客来打发时间。
……我能感觉到他甚至是有些喜悦的,好像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是一种“终于发生了!”的解脱。
我不了解组长的过去,也不想了解,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就好像是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
我们在列车中成为过英雄、国王,接着是圣人、神明,然后我们迅速倒向了猎人与猎物的互换抽签,在此期间,我们甚至在“闲暇之余”把好几个乘客拼成了不同风味的美女塑像,然后为此产生了性冲动——当然,因为T公司的时间吸收装置,这种性冲动终究是无法被释放的。
但是,即使这样,好像过了十年还是百年,列车仍然在行驶。
我们已经玩完了所有能想到的无聊游戏,最终,另一个小组成员开始进入乘客的最终状态——他瞒着我们悄悄剥开了自己部分身体,以此感受痛苦中的生命鲜活,一层又一层,一片又一片,最最后彻底放弃了隐瞒,把自己摊开成了一张藕断丝连的人体拼图。
我还能够承受,因为组长还能承受,既然他还有方法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存神智,我也一定能跟随他学习到这种方法——以此为理由,我想要与他的联系更加紧密,甚至表现的像是在求爱——大概就是这种善于为自己找理由忍耐下去的特长,让我可以活到今天。
但是,组长做了我从未想过的事情——他瞒着我,通过不知多少次的试错打开了头等舱的舱门,然后,他让我和他一起去报复一个害的他陷入失去管理职位,沦落为普通羽毛的混蛋。
可以想到,他为了达到这样的复仇计划了多久,用小恩小惠买通了多少人,以至于可以获得这趟列车的乘客名单,以至于可以令人做手脚中断休眠液体供应——应该说背后还有翼公司的派系斗争原因,有人想要他这样的人除掉这趟列车上的讨厌鬼,就跟我在孤儿院中做过的事情没有本质不同。
但是呢,既然他没有我想得到的东西,那么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把他的脑袋敲碎,就和我为了入学名额而对我亲爱的好兄弟所偷偷做得事情一样。
他失去了意识,如此,我才能将那个瑟瑟发抖的J公司董事拯救,让他与我定下一个不能违背的约定,让我能在以后的都市生活中脱离这种离谱的W列车谋杀事件。
在把那个董事塞回休眠舱后,正在我要回乘务车厢…去按照我的好组长的说法去重启我的休眠舱时……另一个我出现在了满地狼藉的普通车厢内。
…他无比苍老,浑身血污,像是经历了许多惨绝人寰的事情,但是,那张熟悉的面孔,无疑就是另一个我。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请你杀了我。
当时,我判断这是在这趟列车中终究无法避免的幻觉,所以我就立刻杀了他,在这时间不会流动的空间内剁碎了他的躯干与神经,然后,不知为何,我获得了他拥有的一切记忆与技能。
我知道了这个家伙是从哪来的,也知道了他为何会在我这里找死。
这个“我”的故事很简单,他的那趟列车也出了故障,但是与我这里的不同,那里的列车的系统完全错乱,失去了联系对应站点的能力,这个“我”在那辆列车中为了保护一对母子不被其它乘客乃至已经发疯的组员,短暂破坏了T公司的时间吸收装置,真正意义上给予了他们安宁,然后,他为了修复列车系统,自行研究了二十年,最终确认,只有他前往列车之外导航,为列车检索正确的出口,才能使他想要守护的这两个可怜人回到都市。
然后他就这样做了,结果却是让自己跌入了平行世界的漩涡中。
他杀掉一个又一个自己,取代他们的存在、吸收他们的人格,获得越来越多的力量与知识,可是,经历的平行世界太多了,他已经无法再清晰的回想起那对母子的面容,换言之,他已经无法再承受这样的旅行了。
所以他要我杀死他,理解他,再选择是否要继续这样的旅行。
我,并不在乎他这样荒唐的执念。
从郊区猎人的我到翼公司代表的我,没有一个能够认同这样荒唐的执念,我们都不能因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他人而抛弃自己背负已久的……父母、兄长、奶奶等等相似相同的亲人的付出,我们必须要目空一切努力取得成就,必须实现他们的期望,不然…不然……我们还能是什么呢?
但是,通过他的记忆,我可以理解这个“我”为何要这样做。
那是一个我没有实现的愿望——
“让孩子与亲人一同获得幸福,远离苦难”
那个“我”,是为了去实现这个愿望而出发的。
他抛弃了他背负的责任,想要去拥有一个他之前从未能够拥有的微小愿望。
这样的“我”,令人羡慕,令人嫉妒,令人无法打败,最后他只能败给他自己,因为实现这个微小愿望所需的付出大过了我们这些人的支付能力。
我想替他继续这趟旅行。
我不愿意承认“我”只有这样有限。
我想装作无事发生。
我还有自己的未来需要背负。
我的心中情绪翻涌,幸亏那时的版本还没有扭曲这个说法……
嗯?好吧,现在我确实也差不多是在直面自我……但拜托,太阳大姐,这边没你啥事,我就是回忆一下打发时间,那边有个叫萤黄贪眼的应该比我更好玩,你找他去…别来整我了。
……总之,那时我的信念经历考验——然后出了美德。
许多人或将浑浑噩噩与重规沓矩,但不是那个“我”,所以也不会是现在能够理解他的我。
我拾起了他的那件快要掉完颜色的蓝色芝宝牌打火机,拾起了他的一切,在那之后,走过了更多的平行世界,终究是杀死了已有的其它可能性,将列车带回了那个“我”想要回到的世界。
然后,W公司发动全力去掩盖这场行驶事故,那对母子中的母亲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办法能完全清理一位母亲对于自己骨肉的珍贵记忆,这是这个世界不能被玷污的奇迹,所谓的“现状还原”亦是如此,于是,他们只能将孩子在记忆中的存在也清除。
她的孩子在经过W公司方面的处理后被送到了孤儿院,然后,我成为了她的哥哥。
我不承认自己会这样荒唐的失败。
如果孩子会被她的亲人无恶意的抛弃,那么我就会成为不会抛弃她的亲人。
……走马灯走到这里就该停了,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会因为回忆杀而爆发力量——刚刚负责这门工作的家伙已经被我赶走了,我停下只是因为……处刑者总算是想把我的脑袋也打包装进去了。
还会有反转吗?
我想是该有的,不然,我就真的要被首脑暴改成什么拯救世界的亚萨西男主人公了。
在我现实的视野中,突然满是灰白。
我闻到一抹苦涩,看到一瞬枯黄,接着我的头被猛的塞进公文包,再也没有感知能力。
唉……我扭曲的妹妹啊,你自求多福吧
我已经成功把我记忆里最危险的家伙召唤出来了,能不能因此而逃过眼线的追查,全看你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