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地再次恢复,周围不再是温暖的卧室,而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提尔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穿好的衣物,想了想,弯下腰触碰雪地,没感觉到冰冷。很明显,这里不是现实。
对泰拉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充足认知的提尔并不轻举妄动,谁说梦里不能杀人?在泰拉一切皆有可能。但无论是谁编织了这个梦境,沉不住气的时候他自然会现身。
场景在提尔傻站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始变动,天空变得昏暗,陨石曳着尾焰自高空陨落,砸在雪地制造了一片无雪区域。
很明显,织梦人并不是只是想给提尔看这颗陨石划过天际的美丽,提尔往陨石的方向走进了几步。很快发现了不对,陨石的底部有着黑色的雾气,那与污染的情况同出一辙。
“这是邪魔的起源?”提尔很快反应了过来,这就是梦的主人想给他看的。黑色的轨迹开始在地上蠕动前行,提尔跟了上去。
黑雾最后停留在一个黑色的圆形构造物前,提尔也随之驻足,他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人为的科技结晶,但他并不知道用途。
很明显,黑雾知道,巨构的指示灯在黑雾的侵蚀下一个接一个亮起,圆形的巨构转动,打开了异世界的门户,填充了巨构中间空洞的另一端世界他曾在莱塔尼亚见过,那是亚空间。
数不尽的灾厄实体从门洞涌出,黑雾随着实体的增多壮大,蔓延。它一路向南,所见的所有生物都被同化。直到冰原的尽头,它终于遇到了阻拦者。
提尔很难用视觉的感受去描述这个阻拦者,祂是鹿,是树,是沼泽,亦或是群山。但用一个词或许能更好地形容祂——萨米。
萨米与黑雾的战斗并非如提尔所想的那样光怪陆离,但又并不平凡。萨米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阵狂暴的风雪,黑雾每一次反击,萨米身上的群山便多出一道伤痕。
在相当漫长的争斗过后,黑雾退去,而萨米也疲惫不堪。
当提尔以为事情到此结束的时候,萨米抬起鹿蹄,发出长鸣。大地回应祂的意志,群山升起,隔绝了萨米与冰原。
面前的事情让以为自己对这个大地的顶尖力量有一定认知的提尔沉默了,他还是井底之蛙。
但萨米并不想跟他讨论这个,在山脉定型的瞬间,场景立刻变化。于一座湖泊边上,提尔见到了萨米,祂正卧在湖边,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提尔。
“您好。”很明显,萨米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你好,炎魔的后裔。”萨米的声音与祂的目光一样温和,祂用平淡的口气点破了提尔的真身,示意提尔来祂旁边的地上坐下,提尔依言坐下,偶然触碰到的萨米身躯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萨米看出了他的疑惑:“你刚刚看见的只是我的记忆,你碰不到那时的冰雪很正常。但此刻,我在你现在的梦里与你相见。”
很容易理解的概念,提尔点了点头,问出了他关心的问题:“您为何要让我看您的记忆?”
“实际上,那并不是完整的记忆,”萨米如此说道:“为了保护你不被它看见,我不能让你看全部的景象。”
“它?”
“因为我能烧却污染?”
“因为你能烧却污染!”萨米点头:“邪魔虽然思维一片混沌,但看见你便会如同飞蛾扑火向你涌来。我的伤势未愈,在萨米的土地上我能帮你遮掩,但在冰原,很难。”
“您知道为什么我的火焰能烧去污染吗?”很明显,能去除这份污染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但除了是个炎魔,提尔并不特殊。
“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萨米摇头:“如他所说,你仍然迷茫。”
“他?寄信人?”提尔一愣,那个搁幕后操盘的人还和萨米有关系?
萨米低头,他能看出提尔的情绪,祂低下头颅,轻声说道:“我知晓被安排命运的感觉并不好受,孩子。但他做的对,你的时间不多。”
“实际上,我挺讨厌未知。”提尔淡淡地回答道:“我也厌恶命运,可笑的两个字就锁死了人的上限。”
“我并不会和你说,被安排命运是为了你好,这个借口很可笑。”萨米如此说道:“我只是为了自己而已。你仍然弱小,所以我们落子,你只能被动接受。”
“......真直接,我以为你会撒谎。”提尔闻言沉默了一会。
“孩子,你虽然特殊,但是没有值得我撒谎的资格。”萨米平淡地开口:“邪魔的污染虽然麻烦,但并非完全没法处理。你的特殊值得我来为你解释,但也就仅此而已。”
萨米起身:“孩子,你一个人的价值,无法抵得上我所爱的整个萨米,我会垂青于你,但你并非唯一,若你感觉不满,就去变得更强,那针对你的一切谋划都会迎刃而解。”
“我可不认为,我能达到找你麻烦的高度。”提尔可没忘刚刚记忆里萨米号令群山抬起的画面。
“萨米的群山不仅仅只有我而已。”萨米轻笑:“而且入局了你也很难后退了孩子,那人曾说他给出的筹码你无法拒绝。”
“什么筹码。”
“往东行,土石之子隐于东部的群山。”看着提尔的表情,萨米笑了:“看起来他说对了。那谈话也到此为止了,孩子,祝你好梦。”
萨米走向湖面,身影渐行渐远,祂编织的梦境也在祂离去之后消散。而巨兽的走前的祝福很有效,提尔在现实醒来时确实精神饱满。
埃雷的一对儿女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见到他苏醒吓了一跳,躲在门后用带着好奇和害怕的眼神看着他。
起身穿好衣服,提尔从箱子里拿出一罐巧克力糖果,拿出了两颗拆开包装示意两个孩子进来。这是他买来补充能量的一些物资,糖分充足,很适合雪地的环境。
来自哥伦比亚的香甜糖果很快卸下了两个孩子的防备,笑嘻嘻地接过提尔赠送的整罐糖果跑到外面想和父母分享,却迎来了一阵训斥。
“没事的,这些糖果并不重要,孩子喜欢就好。”
提尔出手拦下了埃雷,两个孩子紧紧抱着他的裤腿。埃雷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雪祀有事找你,他在族树之下等你。”
提尔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对埃雷妻子送来果酱面包与瘤兽奶的行为表示感谢并吃完过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苔藓部族的族树之下。
“您好,被祖父之灵眷顾的外乡人。”雪祀收回抚摸族树的手,转身看向走来的提尔。
“你好,埃雷说你找我?”
“是的。”雪祀说着,从族树下拿起了一只枯木,双手将它奉于手中交给提尔:“这是族树给予您的馈赠,在您遇上危难,点燃它,它会指引您脱离险境。”
提尔一脸郑重地收好这根树枝,在雪祀的示意下和他一同坐到族树之下。后者坐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族树的眼光满是不舍。
“你们要南迁?”昨夜的梦境让提尔知晓了来自北方威胁的可怕。常人难以抵挡,暂时向南是最好的选择。
“是的,萨米的意志建议我们向南。以往已经有很多山地的部族往南去了。我们舍不得族树,舍不得故土,但现在该离开了。”雪祀抚摸着族树粗糙的树皮,无声落泪。
“离开只是暂时,你们会回来的。”提尔能感同身受,因为萨卡兹们也经常那么说。
“北方的战士们已经很久没传来消息了。”雪祀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萨米的抗争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百年?还是千年?北方的防线有着许多英勇无畏的战士战死,我亦曾亲手在战场上杀死我最亲密的战友,但仍然看不见胜利的曙光。”
“......会赢的。”提尔的安慰只能如此苍白,昨夜的梦境让他认清了邪魔的威胁,但他能做什么,他在卡兹戴尔是凶名赫赫的讨债人,但在真正威胁文明的敌人面前,屁都不是。
“或许吧。”雪祀收敛好情绪,看着提尔认真地说道:“苔藓部族很乐意为你提供多余的物资,多准备一些,东方经常受到乌萨斯的入侵,实际上您的路途可能还是没那么安全。”
“乌萨斯?他们并非不知道邪魔的威胁和萨米的重要性。”
“对于那个将贪婪与征服刻进血脉内的国家,这并非奇怪之事。如无邪魔的威胁,他们已经大举入侵。”雪祀回答道:“您需小心,往往内部的威胁比外来之敌更加致命。”
——爱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