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的声音清脆而婉转,此刻还在娓娓道来。
“答应我,出去后也不要再去找丘比的麻烦了,就这么隐姓埋名也好,逃亡也罢,不要再踏入那边的世界了。”
“这样的话,或许十年期限到来之前,你还能再遇到其他的调查员,没准还有机会能逃离这个位面也说不定。”
“不论如何,至少……请你好好的活下去。”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带着某些感伤,说不清是不舍还是依恋,在李莲的脑海里一刻不停的诉说着。
虽然只有声音,但是李莲却仿佛透过声音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看到了那只属于她的纯净笑颜,以及那张稚嫩脸蛋上散发而出的温柔。
“屑!”他激动的大喊一声,却没有得到答复。
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大脑一片一片的发昏。
很明显想要终止装置的运行,恐怕要付出远超他想象的代价,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然而,他却只能干看着。
自己的话语再也无法传达过去,只余下屑那孩童般清脆的回响。
“如果有机会,请你转告先祖,我……没有给她丢脸。”
“我直到最后一刻都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我,是个合格的电子恶魔!”
李莲还在心中无力地呐喊,却什么都无法传达过去。
而屑在说完这番话后就在殿堂里闭上了双眼,决绝的将那双纤细的小手死死的按在了墙壁上。
“混账丘比,竟敢囚禁我们深渊的使者,我要你付出代价!”
“接招吧,混蛋!”
随着她这最后一声娇喝,空间瞬间开始崩裂,像玻璃破碎一般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原本闭合的空间此时竟硬生生的被撕裂般产生大片的碎痕。
而李莲也在这一瞬受到剧烈的冲击,大脑如同被巨锤砸中,眼前一黑,缓缓的晕倒在了地上。
……
不知过了多久,李莲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晓美焰的家中了。
原本禁锢他的折叠空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而自己此刻正侧躺在圆形茶桌旁。
屑!
李莲马上惊醒,急迫的连通了思维殿堂,而这一次他终于没有遭到任何阻碍,直接连通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房间里。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场景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房间里一片狼藉,如被飓风滚过。
茶几早已不知去了何处,连墙上的壁画都七扭八斜的,正中央那巨大的仪器已经轰然倒在地上,零件碎了一地。
而在右手侧墙壁的下方,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屑!
李莲赶忙上前将其扶起,却发现怀中的小人已然失去了意识,四肢瘫软没有任何反应。
将歪倒在地的床铺扶起,李莲赶忙将怀中的屑平放在床上,使劲的又是呼喊又是摇晃,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刻的她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任其如何呼唤都始终不曾醒来。
失去意识的她肢体舒展,表情却定格在了最后一瞬,仿佛在那一刻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但是其嘴角却隐约含着笑意,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些许舒慰与坦然。
李莲沉痛的咬着牙,在床前默默的站着,紫色瞳孔间始终映照着那张稚嫩的小脸。
就这么站着,一直站着,也一直看着,一直到了许久……
……
随着那呆滞的目光久久注视,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转眼间竟过了数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呆呆的看着。
随着深深的呼吸数次,却仍旧觉得压抑。
完全吸不到空气,伴随着心脏绞痛,仿佛永远的失去了什么一般。
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李莲不知道,他也形容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丢失了最贵重的东西,只觉得内心一阵阵的怅然若失。
屑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现在……
与屑那过往的一幕幕也逐渐浮现到了眼前。
那宜喜宜嗔的笑容。
那似乎厌恶摸来的咸猪手而露出的嫌弃表情。
那摆着双腿坐在床上吃杨梅时嬉笑的表情。
那为了激励他而故意摆出的愤怒表情。
还有那坑害他时露出的坏笑与腹黑的表情。
现在,这一幕幕的画面都轮番在李莲的脑海里闪过。
说起来,屑平时总是与他若即若离,需要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眼前,而不需要的时候她又会像空气般消失在脑海。
自己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一切就仿佛理所当然一般,也从未想过她也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然而只有在此刻才明白,这份时刻的陪伴来的是有多么重要。
很多的东西只有当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珍惜……
他现在有些明白杏子的体悟了,他对于魔法少女而言就如同屑对于他的意义一样。
然而现在,在屑已经不在的未来,以后就只能全靠他自己走下去了。
……
不知多久之后,他才露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也终于醒悟,屑……恐怕是醒不过来了。
除非……
除非他能完成任务,将其完好无损的带回深渊。
那样的话,或许她还有救。
然而,那已经是奢望了。
剩下的选择全部都是死路一条,一旦他死屑也会跟着死,那又有何意义……
李莲沉痛的叹息一声,只觉得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当初那个欺骗他签订契约的屑,会像今天这般成为他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
更没想过,她会为了救我,竟然选择牺牲自己来换回这额外的十年,这宝贵的十年。
那这余下的十年又该怎么度过?
难道真的要按她所说的那样,苟延残喘的度过余生?
他只感到十分的不甘心。
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他咬着牙低头沉思。
沉吟半晌后……
不对!很快他就猛然惊醒。
我确实是死定了!然而屑……
他低头看了眼沉眠中的女孩。
她却未必……!
是的,她说的没错,我不能就此消沉下去!
或许,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或许,我还有可以做的事!
李莲闭上了双眼,在心中反复思量。
在心中仔细推敲,仔细琢磨着所有存在于未来的可能性,最终他睁开了双眸,露出了决绝的表情。
是的,我还没有失去一切,我还有一个目标。
一个最后可以让我为止奋斗的目标!
低头看了眼安静沉眠中的小女孩,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眼前的伊人只是睡着了。
深深的看了她几眼,李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不出的坦荡与释怀。
谢谢你,屑,感谢你这一路以来的陪伴。
你是个合格的电子恶魔,是你们一族的骄傲!
然而我……我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宿主。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但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迷茫了!
因为我也有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我要违背你的嘱托了,因为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条路走下去。
如果说童话故事的结局往往都是悲剧,那就让它悲剧好了。
反正那是安徒生的故事,不是我的故事,我的故事要由我自己来谱写!
不论最终是悲剧还是团聚,那都是由我亲自编织,亲自撰写的,至少那能让我无怨无悔!
想到这里,李莲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而剩下的,就是做好觉悟了。
他现在明白了,空有智慧是没有用的。
不论是小焰还是丘比,如果自己没有相对应的觉悟,是无法与她们一争高下的!
屑的先祖说的很对,在这个位面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敌人,唯一的敌人就是我们自己!
好在,这一切已经不同了。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迟疑,还会犹豫,但现在他不会了。
因为他也有了一个目标,就如同小焰,就像丘比。
那是黑暗中闪烁的灯塔,也是指引他持续前行的……
最后的一块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