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拿着毛巾在自己的脸上抹来抹去,即使是在魔道一途上浸淫多年的大法师也肯定多多少少是会受到影响的。
毕竟魔法从来都是个精细的活计,需要谨慎和专注。
但这条客观规律,大多时候对魅魔这个种族来说,却并不怎么奏效。
首先,她们的身体构造与人类有着显著差异。
双角、尾巴和翅膀都是施法用的辅助器官,可以分摊使用魔法时的精神压力,储存并提高魔力回复速度,还能显著提高对魔法的操纵性。
这是她们先天的优势。
二来,这些地狱的来客从数万年前起就一直浸泡在地狱那混沌无序、无处不在,远比人间浓度要高得多的魔力当中。
对魔力的亲和性自然也甩了人类好几个档次。
打个比方,假如魔力是台计算机,人类顶多拿了普通用户的权限,魅魔们则根据自身天赋差异,从超级管理员到开发者权限几乎拿了个遍。
更重要的是......魅魔们经常要打运动战。
嗯,各种意义上的运动战。
战场可能是床榻、阳台或者教堂的忏悔室里,也可能是充满触手、哥布林的森林怪物巢穴或者充斥着各国纷争的前线上。
为了在这些充斥着各种各样强力刺激的运动战中取胜,魅魔们早早的就开发出了一种特殊的被动魔法,来提高自己对于外界干扰的抗性,并且多年下来一直在维护更新升级。
而这个魔法的原理,粗略来讲,就像是在系统里装了个虚拟机一样。
她们将自己思维中的一部分单独隔离了出来,并且这一部分只用来操作魔法,不做他用,无法运行其他线程。
还塞进去了一些预设的魔法线程,很多时候魅魔们只要有一个念头,相应的魔法就会非常流畅快速地甩出来,经常打的敌人猝不及防,甚至种类还不少。
比方说火焰射线、人类控制术、魅惑低语、傀儡线、养胃诅咒啦......
虽然因为习惯不同,每个魅魔隔离出来的思维区大小也不一样。
但总的来说,只要刺激没有超过某个阈值,或者只要没被人用物理手段强制关机,那么魅魔们在使用魔法时基本上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重生后的伊芙虽然还是人类身,没变成魅魔,硬件比其他魅魔要差了那么一筹,导致她如今的魔法水平大幅下降。
可早在伊芙重生后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将自己的系统版本从人类0.91刷机成了魅魔1.12。
无论是各种驱动程序,还是虚拟机,全都早早地适配完毕,只等日后硬件升级到位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回复到前世的巅峰实力。
甚至操作触手的魔法也早早地化作了魔法线程,铭刻到了伊芙的思维隔离区里。
她只需要提出个大概的目标来,线程就会全自动地操纵魔法跑完所有必要的流程,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魔法。
所以,伊芙刚说的因为要专心操纵魔法,没法自己洗脸,为了不耽误两人吃饭,才罚艾妮娅来帮她什么的......
压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而伊芙之所以要这么做,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嘛,虽然这阵子勇者小姐和自己变得要稍微熟络了一些,看上去似乎是没那么害怕自己了,也勉强认了窝,敢在家里挺直了腰走路了。
可两人之间却始终横亘着一种距离感。
因为艾妮娅知道,她们两个人就像飞鸟和鱼,差别太大,一个在广阔无垠的天上翱翔,另一个则被困在了随时可能干涸的小小水池里。
伊芙是那只自由的飞鸟。
她则是那条怯懦无助的小鱼。
尽管艾妮娅勉强找到了一点存在于世的意义,不至于直接被烈日晒成鱼干,也接受了现况,决定乖乖的当只听话的宠物。
可每次和伊芙对视时,她的直觉还是在疯狂啸叫。
告诉她,这是个危险人物,自己这条没用的小鱼随时都可能会被俯冲下来的伊芙给抓住,吞到肚里,吃干抹净。
这份对于伊芙的恐惧始终如影随形,仿佛某种漆黑的海潮令人窒息,尽管艾妮娅极力忽视,努力不让自己瑟缩,可她仍旧会下意识地与伊芙保持一定的距离。
只是......
年幼的勇者小姐虽然在流浪过程中学会了不少的生存技能,学会了用面无表情去遮盖自己的恐惧,但很多下意识地反应是没法掩藏的,也是逃不过始终在观察她的伊芙的眼睛的。
这让伊芙有些苦恼。
她知道刷好感的事情急不得,可艾妮娅这个胆怯恐惧的样子就是让她很不满意,很不开心。
于是伊芙笨拙的拿出了一万种方法来逗艾妮娅开心。
又是投喂烧烤,又是睡前讲故事什么的......
嗯,其实这是伊芙自己小时候被囚禁时最想要的东西,是她偶尔午夜梦回之时,都会希望能在梦里碰到的东西。
——很难说伊芙这样做是不是也是顺便在弥补她的童年遗憾。
而伊芙觉得艾妮娅现在的情况和自己那时候有点像,所以艾妮娅肯定也想要,她觉得这些东西都很不错,所以艾妮娅就必须要有。
然后就这样一股脑的塞了过来,效果嘛,只能说很微妙。
已经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的艾妮娅,当然是乖巧恭顺的全盘接受,只是接受起来时未免也太过安静听话了点,太过平淡了点。
弄得伊芙很没有成就感,弄得她感到有些挫败,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没有带孩子的天赋。
伊芙显然是对此是不太满意的,也没少因此而生气,然后喊艾妮娅叫小萝北丁来泄愤。
她觉得自己得出新招。
出点不一样的,她得出点强制让艾妮娅接近自己的招数。
就像现在这样。
而第二个原因嘛,就像之前说的那样。
伊芙从来都不吝啬于在合理的范围内,用通过欺负或者嘲笑艾妮娅的方式来满足她小小的报复心,去赢得一场精神胜利。
曾经勇者小姐她高高在上,不但给自己起了个‘平胸矮子魅魔’的蔑称,在把自己砍得七零八落前,还几乎无间断的狠狠撅了自己差不多一天整。
之前刚死刚重生没多久,伊芙不太乐意去回忆挨撅的事。
而现在把勇者小姐抓到身边后,挨撅的回忆却像是被捅开眼的喷泉一样,细节呼呼呼的往外冒,时不时的要在她心头跳出来,秀一下存在感。
她猛然想起来,勇者小姐在帮自己揉腰时,另一只手也没停下来过!
简直就是个混蛋!
整个过程里,伊芙别说感到一丝一毫的愉悦了。
她差点就直接痛昏过去!
她一度以为这是某种全新的刑法,直到后来,伊芙实在是忍不住,气闷着问勇者小姐到底想从她这知道什么,她都招了,别弄了。
可这个雏鸟只是茫然地抬起头,舔舔嘴角,什么招了?我说过我要草饲你的,你忘了吗?说起来你怎么还没感觉,能不能给点反应啊,我渴了要喝水!
着实把当初的伊芙给气够呛。
气得她现在直接养胃。
总之,那位‘劣迹斑斑’的勇者小姐,当年有多么高傲,现在在服侍自己时就有多么胆颤心惊,忐忑不安,恭顺不已。
看着艾妮娅被自己的新招数逼得强制接近自己后,那小心翼翼的胆怯模样和纤长脖颈上格外清晰的吞咽动作,感受着她瘦削的手指不小心从毛巾里滑出、轻蹭过自己脸颊时的微微颤抖和温度......
你想远离我,想和我保持距离,那我就偏不让你如愿!还要你过来给我擦脸服侍我!
叫你上辈子差点把我的小栗子捏成栗子泥!
这辈子必须欺负欺负你!还要你被我欺负了也要涨好感!
伊芙享受着这种角色互换的满足感,她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兴奋愉悦,沉浸在了这种控制和支配勇者小姐的快感当中,沉浸在了新招数奏效的快乐之中。
这也让她实在想要继续多欺负艾妮娅几次。
应该说,不趁着勇者小姐年轻的时候多欺负欺负,等艾妮娅日后长大了,觉醒了勇者之力,到时候自己可就欺负不了了。
机会难得,不可错过。
再说了自己的欺负她的方式也不过分吧!怎么都比上来就差点把人的欢乐豆给直接捏碎了的家伙要温柔得多吧!
至于说原因一和原因二会不会冲突了......
伊芙觉得只要自己把握好欺负的度,应该是没问题的。
而就在伊芙还沉浸在精神胜利的愉悦中时,艾妮娅突然怯生生地问道:“......伊芙小姐,之后会挨骂么?”
“什么?”
伊芙愣了下,“谁骂我,谁敢骂我!”
艾妮娅没有说话,在帮伊芙拭去脸上的污渍后,她又瞄准了新的目标,开始锲而不舍地试探用点点温水捋顺伊芙被火焰燎卷的发丝。
虽然她的手指还是在轻微发抖,但艾妮娅这般沉默淡然的态度就好像是在说——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装傻是没用的。
隐隐约约接收到勇者小姐发来的电波的伊芙有些错愕,感觉情况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这孩子不应该是在恐惧和自己靠的这么近,在想着怎么和自己离远一点的吗?
我还指望等她怕到不行的时候抱住她安慰一下,然后让她慢慢习惯这种近距离的感觉,让她逐渐不再感到恐惧来着的诶......
就像接种疫苗一样。
先输入恐惧,然后再习惯恐惧,最后战胜恐惧。
“诶,不是,哎呀,算了——”
不知道哪里翻车的伊芙有些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她感觉自己的计划多半是破产了,又得想想办法了,同时也让艾妮娅好不容易帮她捋顺的一部分发丝再次卷翘了起来。
后者只是微微鼓起了脸颊,以对此表示抗议,然后便默默地再次努力了起来。
“......你是说和艾诺吵完架之后,塔吉扬娜会不会替她出头跑来骂我是吧?只要我不跑到她面前晃悠,我想那个老女人应该没这么闲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