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汪洋之中,一只手猛然从河中探出,牢牢地抓住了岸边裸露出的树根,随后一个人将身体探出了河流,趴在了岸边,她的右手努力的将另外的人拉上了岸边。
“匹!匹!你说话!”镜艾莉丝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她抬起手来摸了摸匹诺曹的脸颊,入手处只感觉到了无尽的冰冷。
或许是因为刚从河水之中把他带出来的原因吧?感觉到冷是很正常的,他还活着。
对,一定还活着。
镜艾莉丝只能暂时的相信这一点,她抬起手,按压着对方的胸口,绿色浑浊的液体从他的口中不断地涌出,却没有丝毫好转的现象。
匹诺曹的左手臂已经消失不见,伤口因为浸泡了废水而变得糜烂,他的右腿也残缺不全,只剩下了一个膝盖,应该是在爆炸之中丢失了。
镜艾莉丝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保持冷静,正如同她一直以来的那样,她总是对负面的情绪有着极其强大的抵抗能力。
可是如今,她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神经与思维如同河水一样冰冷,但是肉体内的激素却不断地想要让她失去控制。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心脏也十分的难受。
“你不能死...这个世界还等着你救呢!匹!你听到了没有!”浑浊的血液从对方的伤口之中缓慢的蔓延开来,镜艾莉丝已经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灵魂也逐渐的开始消散。
镜艾莉丝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如果我所珍视的一切都在我面前消失,我要这颗心有什么用!我愿意放弃获得的心,重新变成人偶的躯体!】
这是匹诺曹曾经说过的话,而此时也只有这一种方法能够救他,无论后果是什么,无论对方是否怨恨自己,镜艾莉丝觉得自己不能再懦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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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后,水库边。
匹诺曹猛然直起了身体,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眼睛的瞳孔微微缩紧,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
“呼...哈,哈...”随后,当他看到四周的情况之后,才逐渐的缓了过来,并且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啊...真是个噩梦。镜,你猜怎么着?我梦到我重新变成了人偶,而且不光是我,每个人都变成了人偶,每个人都机械的活着...太可怕了,还好我醒了。”
匹诺曹喃喃的自言自语,并且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让自己精神起来,但是随即他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身体僵住了。
随后他缓缓的将自己的左手移到自己的面前,随后脸上的神色逐渐被惊愕所替代。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手臂已经被齿轮所搅碎,而此时仔细打量自己的手臂也发现了端倪。
手臂的外侧是一层塑料壳,内部则有着机械传动结构与齿轮,在刚刚的动作之中,也没有任何的触觉从左手臂上传来。
镜艾莉丝默不作声,她坐在篝火前,呆呆的望着那一簇火焰,以及火焰上用树枝串起来的烤鱼。
“哦!天才!镜!你果然是个天才!”然而匹诺曹却没有像是镜艾莉丝预料的那样表露出惊慌或者是愤怒,相反他还大声的喊着,声音还有着一些欣喜,“用机械把我感染了之后,在我体内的机械体就会想要让我成为一个完整的异构体而补全我缺失的部分!你做得好啊!但是这些机械体扩张的速度很快,我得尽快用齿轮箱抑制它在我身体里的增值...要不...”
匹诺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当他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时,却没有看到异构体经常出现的能源仓,那里什么都没有。
匹诺曹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摸了摸胸口,确认了那里还属于人类之后,又是惊讶又开心的向镜艾莉丝问道,“镜!是你做的吗?你找到将异构体变回人类的方法了?!太好了...这样...”
“闭嘴吧!匹!”镜艾莉丝终于受不了了匹诺曹的话语,她恶狠狠的怒吼了一声将他镇住,而在他有些惊讶与不解的目光之中缓缓的转过了头去,用比之前小了很多分贝的声音说道,“你已经死了。”
“死?我听不明白...这里是天堂吗?那你呢?你该不会说你也死了?”
“这里不是天堂,这里仍是人间。而你...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注定死亡了。”镜艾莉丝小声的说道,她的声音之中混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情感,像是自责,又像是自嘲。
“你在说什么?镜,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我们不是已经炸毁了水库吗?那么通往内城的道路也会打开。我们已经达成了我们的目的啊。”匹诺曹站了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右腿也变成了机械结构,当然他此时也没有过多的在意这点,而是走到了镜艾莉丝的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嘿,镜小姐,开心点...我们很快就能拯救世界了!”
“我把你的灵魂吃了。”
镜艾莉丝依旧没有开心起来,甚至是说出了一个让匹诺曹无法理解的话,于是他发出了疑问,“什么?”
“你经常看我使用的力量,是触手怪、又或者说是邪神的力量,它虽然存在于我的身上,但其本质并不属于我。”镜艾莉丝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但因为那位爱丽丝也是同样的邪神,所以我可以使用。而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也可以使用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种力量对于格林这个作者来说,就是创造。于是他打造的装备与兵器都是神兵利器。
对于小红帽来说就是其强大的潜力,因为她一直想要与命运作斗争,她渴望变得强大以挣脱命运的束缚。
对于匹诺曹来说,是成为人类,于是在魔女的帮助下他成了人,获得了超越普通人类素质的身体。
对于镜艾莉丝来说,她真正的力量...
她一直都明白,但下意识的在否定自己。这是她从一开始就抛弃的东西,是一个她瞧不起,也永远都不会去碰的东西,是一个她认为纯粹邪恶,没法狡辩的存在。
魔石。
“我的心、我的力量、我的能力就是实现他人的梦想。而代价...则是那个人的全部。为了救你,我对你使用了这种能力,也正如我所料,神明并没有阻止我的行为,它被认可了,它就是我的本质。”虽然镜艾莉丝已经极力的控制自己的声带,但她获得身体的时间也没有多长,所以依旧能隐隐的听到一些哭腔。
“你在说啥啊,从刚刚开始你就在说奇怪的东西...你这烤鱼都快焦了,你不吃我吃。”匹诺曹不明所以的白了一眼镜艾莉丝,随后拿起了篝火上的烤鱼放在了自己的口中,“呸!真难吃,外面焦了里面没熟!你等着我再重新回炉一下。”
“你听不明白吗?!你已经注定要消失了!”
“是啊!所以呢?这和用机械体感染我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死吗?”匹诺曹也被镜艾莉丝的质问搞出了火气,他放下了手中的烤鱼随便扔在了一边,之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向了她,“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啊?你脑子里进废水了吗?”
“你的灵魂会逐渐的被魔石吞噬,另一个你会逐渐的掌控你的身体...你...”
“【哔——】,镜,我现在是真的生气了。但我不想和你吵架,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匹诺曹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他双手抱胸看着镜艾莉丝。
镜艾莉丝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匹诺曹则继续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要是觉得内心受到谴责过意不去,你就离开,不用跟我同行,你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感谢你多延续了我一段生命。”
“我只是...有点迷茫。”镜艾莉丝低声说道,“我不想让这个世界的‘主角’死掉,而现在你的死亡已成定局。”
“失败了,呵。有什么的。”匹诺曹哼了一声,又坐了下来,拿起了丢掉的烤鱼,用铳剑的剑锋重新给它改刀,“哪有什么一帆风顺啊,每个人都要经历失败,你不会承受不起吧?你没那么脆弱。”
“但或许我就是这样的脆弱呢?”
“那你就不会参与到这个事情中来,你就不会把我再次唤醒...用你那个什么能力。”匹诺曹重新将烤鱼放上,随后说道,“实现它人梦想的能力,听起来太棒了。虽然你觉得它多么的邪恶,但对于我来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你的能力或许可以改变未来。”
匹诺曹抬手摸出了自己的烟盒,却发现烟都受了潮,无奈只好抬手向镜艾莉丝伸了出来。
镜艾莉丝也递给了他一支烟,而匹诺曹在篝火上点了一下,随后满意的叼在了自己的嘴上,“太棒了,我还能抽到烟,又把水位降了下去,明天就能进中城了。”
“随着魔石吞噬你的灵魂,你会逐渐的失去对世界的认知,你会感觉不到身体,你会品尝不出味道,香烟的刺激也会逐渐的消失...”
“那我更要珍视这一切了。呼~”匹诺曹笑了一下,问道,“我还有多长时间?”
“视灵魂的强韧而定,坚强的人能撑几天,弱小的人只能撑几个小时。”
“够了。”
“你为什么...不对我生气?又为什么...能够笑着说出这些话来?”
“因为我活在当下,镜小姐。人类是会感觉到满足的生物。”匹诺曹将再次烤好的鱼递给了镜艾莉丝,“而你...你还沉浸在过去之中,是时候好好的看看自己啦!有空多照着镜子打扮一下自己,你这底子真不错,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