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杰的指示带路,与利维坦智脑系统的辅助引导下,二人转乘了多次空轨电车银厢,来到了一栋名为珊瑚汇时尚商场的横平长方体洁白楼厦之内。
建筑内部和外界社会的时尚商场或百货大楼的格局差不多,以一层层洁净无瑕的米白色瓷砖廊道为主体,廊道两排是各式各样的室内店铺,多个楼层之间互相以垂直电梯轿厢或斜面手扶电梯所连接着。
跟外界社会稍有不同的是,这里的廊道与店铺到处都有扁平圆盘状的铅灰色清洁机器人在滑动,负责扫地或擦墙保持环境卫生,而非人力的清洁工职员。
以及室内店铺里的服务员们基本都是以仿生机器人为主,行为举止和外貌表情看起来和真人一模一样,少有的能看出差别之处的,也只有这些仿生机器人不会呼吸,不会流汗,体温冰冷,以及服务态度过于敬业温和,时刻保持积极热情这点了。
可能是滴壁市作为深海都市的风景特色,时尚商场内的瓷砖墙体间还嵌合有一块块被玻璃幕墙相隔的大型鱼缸,甚至带给人一种容易被误当成水族馆场所的氛围感觉。
鱼缸内的水质碧蓝清澈,缸底铺满了白金色细沙,光滑鹅软石与摇曳绿水草,以及缤纷多彩的珊瑚礁与糙岩洞,三五成群的美观海鱼们悠闲地游动穿梭于水草,珊瑚与岩洞之间。
围杰带着沐客雅一边走,一边竖起手指示意着,稍显话痨地讲解道。
“虽然理论上,隐秘都市内所有的物资都可以通过悬浮无人机自动送到家门……”
“但是为了防止居民们被养成一大群宅家懒人,让生活状态变得过度封闭隔绝且对身体健康不利,所以在四座隐秘都市内都有一种不成文的隐藏规定……”
“那就是,更高品质的好东西与美食饮料等等,全都设置在户外的商店货架与餐厅菜单之类的公共设施服务里,而悬浮无人机服务运送的物品质量则会要稍低一个档次。”
“这样一来,更容易让居民们出门活动,以及社交沟通了,但那些实在是懒过头就是想宅家的人仍然会存在就是了,惰性精神元素占比过高啊……”
“珊瑚汇这边的商场我比较熟悉,我逛过很多次,有经验。”
“红阁中餐厅,这里的四川风味麻辣菜很棒,你看这装饰布置全都是用的红漆木料与镂空纸窗,照明也都是用大红灯笼,颇有中华楼阁的古风质感,听说去年这边还举办过武侠题材的Cosplay爱好者角色扮演摄影活动,可惜我错过了……”
“黑潮寿司店,卖日式料理的,虽然招牌说是卖寿司,但是这里销量最好的,最受顾客欢迎的,其实是豚骨拉面与大阪烧……”
“MAPLE西餐厅,符合欧美人群口味的地方,主要是卖披萨饼与煎牛排的,不过我个人更推荐这里的西班牙海鲜烩饭……”
“甘辛原烧烤店,一家日式与韩式混合风格的烧烤店,这里的烤牛肉是极品一绝,但是烤羊肉就不太推荐了,这边羊肉有点膻味……”
“STOVE咖啡厅,想享受休闲时光可以来一边喝咖啡一边吃甜品,然后你会发现人生中的几十分钟就这样不知不觉消失掉了,号称时间杀手。”
“皮克鸡快餐店,目前最流行的炸鸡店品牌……可惜了,我更怀念黑冰灾情发生前旧时代的麦当劳与肯德基,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小学,那些味道是我的童年回忆啊,你们这一代人是不会懂了,唉……”
见他喋喋不休到话语声似乎不会停了,穿梭于众多全息投影路人之间的沐客雅眼缝眯地越来越紧,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开口。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我不是来逛街的,我来这里是找我父亲的……”
“而且……我的感官体验是反转的,这里的美味对我来说很难吃,这里的空气也令我难受,你的推荐我接受不到……”
围杰面色尴尬地轻咳两声。
“咳咳,我这也是为了缓和气氛嘛,毕竟你马上就要看到你的生父了,我怕你情绪太过激动紧张。”
“至于这里的空气令你难受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滴壁市的气控系统,每个建筑内部的气控系统会智能化调节,令空气的温度,湿度,清新净化度等等都变为对常人而言最舒适的水平,但对你来说就变成折磨感的最糟糕空气了……”
“好了,我们到地方了……你看这里,胜岛自助餐厅,你的生父那一家子现在就在里面吃早饭呢。”
闻言,沐客雅的身体微不可查地轻震一颤。
她动作僵硬地扭过头,向身旁一面玻璃幕墙内看去。
玻璃幕墙内部,是具有热带绿植装饰的一大片金碧辉煌自助餐厅,餐厅中央几排铺盖有白布的长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盛放于保温银盆内的美食料理,以及几台自动饮料机与自动雪糕机。
自助餐厅内的服务员们是仿生机器人,而光顾食客们也大多都是虚拟演算的全息投影路人……但或许是血脉相连的某种因素,令沐客雅的视线在直觉使然下注意到了某处桌位方向。
在那个桌位处,氛围幸福温馨的一家三口正在吃着自助餐,有说有笑的畅谈聊天着。
担任母亲身份的高挑女人穿着浅黄色荷叶边连衣裙,留着一头大波浪卷的金黄色长发,五官艳丽明媚,举止优雅得体,隐隐带有一种名家闺秀般的华贵气质,脸色表情却很温柔随和。
担任父亲身份的健壮男人则穿着整洁挺拔的黑西装与黑长裤,乌黑短发修剪至干爽利落,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柳眉如剑,再配上温润如玉的柔和笑意,显得格外有俊美魅力。
跟这对父母在一起的,是一位外貌年约十二岁左右的少年男孩。
少年男孩的发型同时遗传继承了父亲的乌黑发色与母亲的天然卷特征,形成了乌黑亮丽的卷曲短发并带给人一种飘逸活泼的印象。
他有着一张稚气未褪却异常俊秀的面容,肌肤白皙细腻,脸庞线条流顺,唇角处细微翘起一丝弧度,和他的父亲一样,挂着一抹温暖而纯净的柔和笑意。
额前几缕卷曲黑发映衬着一对湖蓝色的清澈眼瞳,目光中隐含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安静气质,动作举止之间又带有和母亲一样的优雅与从容。
他身穿一件青蓝色的短袖衬衫,简单而又干净,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位置的白皙肌肤,衬衫衣料下摆扎在一条深褐色牛仔裤里,纤细双脚踩着一对漆黑色的,未沾尘埃的崭新运动鞋,显然是刚买没多久。
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薄面,远远望着在金碧辉煌自助餐厅灯光照耀下的桌位处,满脸幸福笑意的一家三口后,站在商场廊道里的沐客雅呆滞住了。
站在她身旁的围杰打了个哈欠,似是想再次缓和气氛的打岔吐槽道。
“你的生父长得可真帅啊,还有那浑然一体的,极易让人产生亲和感的温柔笑容,根本看不出是曾经当过间谍特工,出生入死过的狠人。”
“人近中年了都还这么帅,他年轻时那还了得啊,难怪当年可以连续泡到一位高阶修女与女性炼金术士。”
“啧啧,真羡慕他的艳福,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到现在都还没能娶到老婆呢。”
“他就是你的生父,叫甄游寺,很奇怪的名字对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个寺庙地名,结果却是个人名,另外两位就是他的妻子亚莉克希亚与儿子甄晃迅了。”
“你要怎么做呢?你现在的灵魂粒子状态很混乱啊,隐性精神元素,攻性精神元素与知性精神元素互相纠缠交织,都快激烈到要变成龙卷风形状了。”
“要一起进自助餐厅见见他吗?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助餐厅吧?自动餐厅的特色很简单易懂,就和隐秘都市的生活规则一样,你进了餐厅后可以随意自取想要的食品与饮品,但是禁止把东西带出餐厅之外,也禁止过分的可耻浪费,否则会有一些惩罚哦。”
听到惩罚这个词语,似是触发了沐客雅的某种下意识反应,她脊背一颤,绵软清丽声音中含有一丝警觉地轻声问道。
“……什么惩罚?关禁闭吗?扎针筒吗?剁手指吗?锯小腿吗?还是送去地下实验室开颅往脑袋里塞东西?”
闻言,围杰抬手挠了挠头,嘟起嘴巴嘀咕起来回道。
“没,没有那么严重啦……这方面的惩罚,只是让人去扫地拖地擦桌子或是去洗碗刷碗端盘送水之类的,把先前行为导致的额外损失给弥补回来,同时起到警示告诫的作用。”
经过这么一打岔,沐客雅的心情倒是很快冷静下来了,她半眯起暗金色的润丽眼眸,用淡漠语气讲道。
“……不用进去了……他们已经是一个完整幸福的美满家庭了,我不想变成一个未知因素去干扰影响他们的生活……”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见面相处,他们应该也会难以适应我的存在,还可能导致他们的家庭矛盾不和,感情出现裂痕……”
“既然双方都会尴尬不适,那还是维持现状,互不打扰比较好……”
“我们走吧……看到父亲的长相,知道他的实际现状后,我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我没有其他的留念……”
围杰抬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最终还是选择了隐性倾向的,以退避与稳妥为主的行为决定啊,以你之前的精神元素占比率分析,倒是不难理解……”
“那我就尊重你的决定吧,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有意思的地方看看……”
二人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往玻璃幕墙内的金碧辉煌自助餐厅多看一眼。
在金碧辉煌自助餐厅里的某个桌位处,正在与父母畅聊笑谈的十二岁少年男孩,却似有所感地突然扭头,往玻璃幕墙之外的商场廊道方向望了一眼。
他的父亲甄游寺跟着他的目光向外面看去,却只看到在商场廊道间来来往往,毫无异常的一群全息投影路人们。
“晃迅?怎么了?外面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吗?”
十二岁的少年男孩摇了摇头,稚气嗓音中混有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平静语调,微笑着回道。
“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爸爸妈妈,之前说到我前往滴壁学院报名注册的事情。”
“按照炼金学院的惯例,天赋成绩优秀的学徒会配为三人一队,天赋成绩普通的学徒会配为四人一队,天赋成绩偏差的学徒会配为五人一队。”
“这是为了在确保因材施教原则的同时,尽力平衡调整各个学徒队伍之间的实力差距而设立的制度,而按照我的天赋成绩,我肯定会被分配到一支三人学徒队伍那边去。”
“但是我不想去由三人组成的队伍,爸爸妈妈你们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校方,将我分配到由四人组成的队伍那边吗?”
甄游寺闻言,眨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呢?晃迅,三人组成的学徒队伍都是天赋优秀的精英队,获得的师资教育条件也都是精英化高等待遇的,如果改去四人学徒普通队的话,那你获得的教育条件待遇就要差一档了。”
乌黑卷曲短发的少年男孩双手十指在胸前交叉,温和一笑回答道。
“因为三和五都是质数,而四是合数……”
“我相信,不同的数理规律能够带来不同的运势象征,师资教育的待遇档次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比起那个,我更希望能在学徒生涯中结交到可以团结合作的同学朋友们,因此我觉得合数的象征要比质数的象征更佳。”
一旁的波浪卷金发美女亚莉克希亚笑了笑,跟着说道。
“小晃迅他天生就对世间数理规律具有更敏锐的直觉感度,还能够凭此寻找到一个接着一个的幸运机缘,我们家不也因此而总是在他的各种建议下发展得顺风顺水嘛。”
“既然他这么说,那我们就这样做好了,我们去跟滴壁学院的校方联系,请求帮他改动分配到四人学徒队那边吧,也许我们的小晃迅还能再获得一次幸运机缘呢。”
珊瑚汇时尚商场的横平长方块状楼厦建筑之外,两个人影默默地走在一条悬空步行廊桥之上,沿途望着周围倾泻淌落的一条条晶莹瀑布水幕,以及绚丽明亮着的巨幅屏幕与霓虹灯带。
沐客雅停下脚步侧过身,双手交叉撑在悬空步行廊桥的边缘栏杆扶手处,垂脸往斜下方俯视望去。
能够远远望见,正在都市底层区域的热带雨林式绿植带,金黄色沙滩带与碧蓝清澈游泳池水道间,嬉戏玩耍着的繁多密集人影,分不清这些虚拟演算全息投影路人中究竟有多少是真人。
“……他们看起来好开心啊。”
围杰跟着走过去,学着沐客雅的样子,弯腰俯背将双手交叉撑在栏杆扶手处,咧嘴笑着说道。
“我刚刚说的那个有意思的地方,或许能让你开心一点哦。”
“走,我们往深海都市中枢的那座圆筒高塔……滴壁学院那里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