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7——西伯利亚——PM4:00——
近日的气象并未好转,漆黑压抑的天空遮蔽着烈阳,风暴与雪依旧席卷着这片大地,无数的生灵都在经历着祂的考验,如若幸运不曾眷顾,连时间也不会为此惋惜。
同样,灾厄一刻也不曾停下脚步,驻足倾听弱小者的呐喊——崩坏,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自三天前开始,崩坏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商超的运营时间越来越短,集市人流的活动越来越稀少,人们不再出现在吵闹和喜悦上,而是选择为冰冷的世界添加一分柴薪。与之相反的是,动物们出现在了任何可以想象、可以生存的环境下——以最原始的行动和近乎不顾一切的癫狂袭击所有目所能及的阻碍。
说实话,今天绝对称得上是最黑暗的一天。
偏偏这么“好”的日子还赋予了某人特殊的含义……
但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那些被崩坏肆意侵蚀支配行动的动物,只能靠齐格飞一个人多加警戒,看看能不能多让一个人挺过这次寒冬,至于能不能带该有的东西回来,那就只能祝愿他的双腿撑得起足够多的奔波,不会迷失方向。
至于“我”嘛……
几年来的力量削弱、四天前的伤口未愈、身体逐渐持平B级女武神——虽说本身的基本素质和战斗经验仍然有所保持,却熬不住在严酷且恶劣环境下的长期作战;可能充当累赘这方面还是挺绰绰有余。
当然,齐格飞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容置疑,该担当的责任还是有的,倒是不需要多加操心。
尽管外面的阴影不曾停止,时间在西伯利亚仿若失去意义,却并不妨碍手中要做的事。
那是保障的“倚靠”和“自信”,也是最深刻的追忆。
——整整十二个小时。
此前首次对战“第二律者”时展现的焚尽之火,如今正在星遥的房间不断闪烁。
而大剑的一旁,是一把显得非常微弱、却偏偏格外炽热的黑白相间的手枪,也就是齐格飞常年四处讨伐崩坏兽,力**敌的得力武器,现文明认知中来自于上纪元用炎之律者核心所做的第七神之键——天火圣裁。
那一年,星遥还未真正踏足过对崩坏使徒的战役,所以并不清楚它的全部实力。但在天命的资料库和卡斯兰娜家族的记载中,当两把“天火圣裁”交汇并爆发时,其展现的威力足以毁天灭地,而代价则是无可避免的大面积破坏,以及使用者的生命。至少目前为止,鲜少听到卡斯兰娜的历代家族在使用天火圣裁的真正力量后还可以苟延残喘的。
基于这一点,星遥其实怀疑现在齐格飞这样子,就是因为使用过“天火圣裁”的真正力量后还活蹦乱跳的,才导致被通缉起来。以主教的性子,恐怕还真有概率这么做。
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多余的信息可以明了,星遥倒是没有过多在意。
言归正传。得益于四天前那晚与齐格飞的攀谈,星遥拿到了“天火圣裁”的其中一只。虽说“第二律者”尚未完全姿态,却也让她深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的防护,这才请求拿到这最具有破坏力的武器,深思自己的需求。
如果是几年前的星遥,她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天命会安排这里里外外的琐事,自己只需要披靡战场就可以结束所有的噩梦,但现在大不相同,她的身体仍然具备支配大量崩坏能并运用的能力,身体却无法承受甚至转化,只能反噬自身,根本无法支持下去任何一类常规鏖战。
正因如此,能打出“关键输出”的力量就非常重要。
但光靠这把自己凭空捏想,毫无数据可言,只是参透天命寥寥记载而临时捏造的劣质品,用正品的规模来规划出仿制品可以体现的极限,相对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这也并不容易。由于参考的只有其中一支,再加上对枪械和核心的运作模式并非那么熟悉,导致星遥得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琢磨,不停的做出测试——可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尽人意,能发挥出来的破坏力看起来还是十分有限。
来自“虚数”的叠影仍然在继续,赤金色的大剑越发凝实,不再变得徒有光泽,不再缥缈虚幻,转而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火光,宣告着自己再一次得到新生,能够依靠这小小的“原初之火”带来前所未有的希望。
——星遥也只能这样催眠自己可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了。
崩坏的频繁灾厄也是个预兆,在这周边一定有一个正在酝酿的源头,等待着某一刻充分爆发,星遥不敢打包票这是否是第二律者再次苏醒的前兆,但暗涌的流动已经越来越大,想要再次觉醒根本不是难事,必须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上次的战斗其实可以说非常的靠运气。自己的衰弱导致对实力本身没多少考究的近两,而第二律者的实际作战能力和权能运用方式也未曾亲自面临,纯依靠双方的信息差和大量的言语堆料激怒了她本身的傲慢才堪堪获胜,要是再来一次,根本无法保证那样的侥幸再次发生。
也许她的心智跟“妹妹”一样的稍显稚嫩,但她毕竟是那个第二律者,是那个造成了最大崩坏事件的罪魁祸首,保不准在时间的沉淀下思考出什么对策……以上次一击回应胜利的方式恐怕无法复刻。
星遥不是没有设想过齐格飞对弈第二律者的优势区间有多么大——可要是面对的是她的“女儿”本身,一个他现在正在依靠和保护的对象呢?
没有人会否认齐格飞对抗崩坏的决心,但亲情不会容许“羁绊”本身。
有太多的意外,这令她不得不去考虑。
其实归根结底,这本来就是他本人该去自己亲手解决的事情,自己根本不用去伸手搭线,那只会让这些线缠成一个线团,但无论是过往的身份,内心深根蒂固的“守护”之念,还是两年间作为亲人的朝夕相处,都令星遥无法视而不见。即使如今势单力薄,她还是想尽一份心意。
这本身就不该有太多的理由,只会出现“愿和不愿”的选择。
——三十分钟匆匆流逝。
无数剑影的重合,赤金逐渐勾勒上原品般的赤红之色,蓬勃的火焰油然而生,自剑身的周遭熊熊燃烧——威力可能仍达不到原型的万分之一,搭在手心的温暖却已给出了足够的回应。除了能量和上限的区分以及“核心”的精密度,使出的温度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一样可以燃烧所能触及的一切。
‘就这样吧。时间再拉下去也没有意义。’
星遥心中默然,叹了一口冷气,而后,随着蓝色的光粒充盈、包裹剑身,天火大剑消失在高举着它的手上。
原本挂着座椅边缘、交叉叠加的套着白色过膝袜的纤细双腿,缓慢弯起足弓,脚趾微微向内收缩,轻轻触吻着地板、回弹,随之大腿并齐合拢以八字形向两边延伸,直至懵懂的大脚趾各自找到舒服的桌子角落,抵在阴影处。
挂着一层单薄白衣、外加银灰色棉袄的娇躯,随着两颗桃子的一阵晃动下一同向后倒去,以一副慵懒又放松的模样靠在椅上,而后又默默将那对灿金的眼眸抬向挂在房门旁的时钟上。
齐格飞从早上九点开始就一直在外奔波,到现在这边都完工了也没见他的影子,也不知是遇上了麻烦事还是跑的地方太远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对了,还有小家伙——她好像睡到现在也没个动静,自己是不是叫一声比较好?
‘……’
‘还是先做顿饭吧。当木头一天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也没满足呢。’
‘免得起来又一顿闹腾,先让小瞌睡虫再睡会儿好了。’
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小憩一番的星遥,在一念之间便选择重新站了起来。多少还有闲不住的命。
然而,还未等星遥多加活动,刚伸直腰杆踏出房门时,她一度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持续的消耗确实费心费神,难免头脑不清醒——可身体也没发出缺失能量的信号。’
‘我怎么会看到这样的梦?’
一个每天吃喝拉撒不愁喜欢睡懒觉叫一下就喊老爸/姐姐我再睡会儿反正有你们的小糯米团子竟然会乐意脱离温暖的棉被来到房外不哭不闹的乖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虽然脑内无数次遐想存在这么个画面,但按照本人性子这真的可能吗?
……
绝无可能啊!!!
星遥连着小步跨越、近乎瞬间般就来到椅子上“琪亚娜”的身后,而后轻声在耳旁低语试探道:“饿醒的?”
小家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急忙摇头。
o.0
一阵迷惑。
“睡醒的?”
此话一出,小家伙又歪着头足足疑惑了一秒——而后拨浪鼓般的摇头。
……不愧是你。
星遥心里有些汗颜。
“难道,是做噩梦你才醒的?”
就好似电波终于通上了一样,小家伙头上的呆毛噗呲一激灵的竖立起来,本人也用着奶糯奶糯的语气答道:“…对!呃…好像也不对?”
‘合着刚才半天都在思考怎么开口是吧。’
星遥心里黯然,莫名有一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
轻咳两声,星遥撇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看着她笑着问道:“到底怎么了?跟姐姐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
小“琪亚娜”软乎乎的手心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头顶的呆毛也恰如其分的跟着摇摆,似是在跟着诉说主人的烦恼。
“姐姐,你相信我吗?”
那水灵水灵的大眼睛忽然注视起星遥金色的瞳眸,而圆润的小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愁容。
星遥不时一愣。联想到几天前的种种,她自认这种信任已经出现了某种裂缝,但……
她依旧愿意给这个问题填上属于自己的句号。
“你先说,我就信你。”
这么一讲,小家伙不假思索、欣喜的说道:“姐姐,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老爸的路上会遇到好多好多的坏蛋,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碰不到摸不着的,只能一旁看着老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想、想请姐姐你同意,让我去帮助老爸!”
星遥又是一愣,而后浅笑道:“你不自己偷偷去?万一我不同意呢?”
“我也想…可一想到偷偷去了后要是帮不了老爸,还要让姐姐担忧的话,那岂不是又要多加负担?我才不要这种事发生。而且,而且,姐姐你这么好,怎么会不同意呢!”
小“琪亚娜”鼓舞着自己细小的双臂,奋着劲说道。
“嗯~”
“说得好。”
‘’我确实不会同意。”
“...咩啊?”
小家伙瞬时呆愣在原地。
“——小笨蛋。”星遥一个板栗轻敲向小白毛团子的额头上。
“唔姆…姐姐你干嘛?”
“还是没睡醒。”
星遥笑着站起了身,并紧接着,在小“琪亚娜”震惊且不解的目光下,将“小小的太阳”攥紧到她小巧的手掌当中。
那是齐格飞·卡斯兰娜的“天火圣裁”。
“你呀,还是太小了,这样的逻辑只能说服自己。”星遥话听起来略有些责备,但语气却格外温柔,“不过这一次,你就自己证明给自己的父亲看吧。说不定,今天会跟过往的每一日都不一样。”
“那姐姐你?”
“当然是跟你一起去。”星遥肯定道。
“可是你的伤……”
“既然知道危险,就要去应对。难不成,放你一个人在外?先说好,外面很黑哦。”
“唔……”小家伙自知理亏的低下头,不断交错手指。
星遥选择用她洁白如玉的大手牵起她肥润青嫩的小手。
“牵着手,就不怕了。”
满满的安全感自小家伙的心中油然而生。
这般温暖和真切,曾几何起也在老爸的身上频繁感受到过。
尽管这只手比较细腻,也远不如老爸的大,抬头看上去也没有山一般宽阔的肩膀,但——
“嗯!一起出发吧,去找老爸!”
她迎面回应最朴实的笑容,暗自下定了决心。
让我也来出一份力吧!
——
——
二人一同关上大门。
小“琪亚娜”兴冲冲的踏着雪奔向最前方。
此情此情,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却让星遥不禁恍惚交予她“天火圣裁”的那一瞬间。
明明她存在着变成“律者”的风险,明明交给她后背就有可能造成伤亡……
那为什么自己会亲手将武器放到她的手上,并再一次把性命和信任交托上去?
只因为她的一颦一笑惹人眼熟,只因为她的初心保持着热爱与坚定?
还是说,自己多愁善感,沾上了不该有的因果,才导致了如今并不贴合休闲的今天?
“呼……”
星遥对着昏暗的天空呼出一口寒气,驻足良久。
直到小家伙远远的、大声呼叫她,才跟着印在雪地的小脚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