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2:00-西伯利亚-星遥·卓娅家中。
酷寒早已争霸了这片土地。即使离最冷的月份还差二十多天,可恶劣的环境再加上昏暗的夜晚,常人外出的选择少之又少,多半会在更早的时候收拾收拾衣装,稍微清洗一下身子,拿起干燥的木块以足够的数量填充进壁炉里,以此换来短暂却也足够撑起睡梦的温暖,在厚重的棉被中悄然迎接“一定会更美好”的明天。
但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突然也太多,做出反常的决定也毫不意外。
星遥·卓娅其实并不需要跟人类一样进行必要的休息,但如今的变化导致她必须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减少身体的消耗,尽可能的保持状态,才可以维持正常的生活,而在这点上,也包括遇到齐格飞之前,去离家数千米远的集市购买食材。即便转化的能量对于星遥而言不过尔尔,却至少能够弥补一些消耗,并为平淡的日子增添一些生活的气氛。
可现在,伤势是一方面,作为“姐姐”也是一方面。星遥很清楚齐格飞的性子,先前自己的一番说辞肯定多少会刺激到了他麻木的心灵,这会儿,要么在思考人生,要么就会去宣泄,却唯独不会回到家里——让“女儿”看到自己伤心难过又没志气的样子。
人越是掩饰,越是心虚的时候就越是懊恼的不敢回去自己熟悉的地方。
但又有什么办法——谁叫我是 “姐姐”呢。
……好歹一起生活了两年的时间,要说互相完全不了解,是不可能的吧。
拖着伤病未愈的身子,星遥慢慢地、一步一步的走到齐格飞一家生活的房间,而后用尚且悠闲的左手轻轻地放在门的把手上,深呼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扭向一边,推开房门。
房间内并未开灯,借着大厅内的微光,星遥只看到一个小脑袋瓜瞪得大圆的湛蓝眼眸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脖颈下则围着厚厚的被褥,整个人一动不动。
同时,星遥看到床上的小家伙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看到房间的门打开,那种激动的情绪也随之在一瞬间爆发——
“老爸,你回来了!”
嘹亮又稚嫩的声音骤然回响整个房间。
但下一秒,她就愣住的哑火了。
——房间灯的开关被打开了。
霎时间,小眼瞪大眼。
“呃——”
“琪亚娜”顿时有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举动。
一股油然而生的足以扣穿脚底板的尴尬孕育而出!
仿若石化了般,“琪亚娜”在星遥戳了半天脸颊的情况下久久没有反应。
“姐姐我不会笑的。”星遥强装冷淡的表情抱住了“琪亚娜”小小的身子。
“真,真的吗?”
小家伙立马又“活”了过来,瞪着星遥的双眼。
“真的。”
星遥微微点头,并在小家伙缓神的刹那,紧接着说道——
“除非忍不住。”
“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怎么还心急的变成‘棉花糖怪’了!”
“忘记啊,给我忘记啊,忘记啊,啊啊啊啊——”
一段诙谐的插曲过后……
“呼…谢谢姐姐这么晚还来陪我。”冷静下来后,“琪亚娜”看着星遥微笑着说道。
“还算诚恳。”
星遥抿嘴一笑,而后又收起笑意,微微蹙眉道:“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姐姐,那你又是为什么一个人缩在这里呢?”
表面是这么个说法,但实际上星遥更关心的,是她本人是否对自身的变化知道些什么。
小“琪亚娜”一会儿沮丧的低下头,一会儿又咬牙奋力的抬起头,心情复杂的说道:“……是我主动要求老爸的。”
“为什么?”星遥不明所以的问道。
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到大求人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这次会主动求齐格飞?
星遥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后盯着自己的伤口,沮丧的说道:“因为姐姐。”
“我?”星遥蹙紧眉头。
“嗯。”
“琪亚娜”微微点头,又深吸一口气道:“我很久都没看到老爸露出那样的表情了。我醒来的时候,我就看见老爸一边哭一边颤抖的抱着姐姐,那样真切又激烈的感情,我很少从老爸的身上感受到。说实话,在那一瞬间我有点嫉妒,我很想质问老爸为什么如此关心姐姐你,而漠视同样作为女儿的我——直到老爸抱着姐姐的身体走到门口,看到那些狰狞的伤口,还有常说的崩坏侵蚀的痕迹模样,我才明白,我究竟想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我真没用。”小家伙平静的‘自暴自弃’,揉擦着眼角的泪水,声音微微颤抖,“老爸一定是对我失望了。我根本没有资格获得属于我的东西(姓名),不配继承‘卡斯兰娜’的荣誉与信仰,明明老爸亲手教导了我卡斯兰娜家族的枪斗术和对抗怪物的经验,可我,可我…我却不明原因的倒在地上,一点忙都没帮上,还让姐姐遭受了所有的痛苦,拼上性命来保护我的安全——我明明学习这些就是为了得到认可并且想要帮助姐姐和老爸啊!”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小“琪亚娜”泪水突然跟开了泄洪的水闸一般抑制不住的往外倾斜,越说越含糊道:“我一直在房间内看着老爸照顾着姐姐。我其实很想帮忙,但是一向粗心大意的臭老爸…他不让我靠近。我难得见到老爸如此疲惫却又格外细心的照顾一个人,不管是用天火圣裁消炎也好,还是用绷带什么的也好,举止都非常的温柔。当时,我只觉得心里很痛,很堵,而且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这一切后过了多久,但总觉得很难受,感觉有什么人在脑袋嗡嗡响…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向老爸提出说,我想回去。”
“当时的我只想着,要是我不待在这里,说不定姐姐你马上就会醒来,老爸也不会一直愁眉苦脸的,而我也不用一直承受这种难受的感觉。”
“而我如此请求的时候,老爸闭着嘴巴盯了我老久,才答应了。”
“临走前,其实我隐约看到,姐姐脸上的侵蚀还在继续,而老爸也一直捏着家传的天火圣裁……我知道,我是在逃避,是因为我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才做出的选择。我把责任都推给了老爸,自己反倒是缩在被子里面,连灯都不敢打开。”
“我肯定让你们失望了……”
哭兮兮的小花猫所想表达的意思并不难理解。
但星遥并不明白这份情绪为何以自身输出,又为何得出这样的结论。
只是受些伤而已,自己的位置并不重要,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相比起来,如果你得不到足够的“安全”,那你的父亲肯定会悲痛欲绝的;无论他是否承认,现在的你都担当着最重要的角色,没有道理会抛弃你,而你也更应该爱自己,这就足够了。
该说,是这个时期的小孩子心思都特别细腻吗?明明说的这些事情作为本人的我都没去想,而她却想的头头是道,真是不可思议——但这种思想肯定是错误的。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些心思的矛头会越涨越盛,但这种思考模式本身是错误的。
嗯…作为姐姐,就这么说吧。
星遥思考片刻,用手轻轻抹擦小花猫的泪水,抚摸着她精致柔软的脸颊,温柔的笑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无论是你的老爸,还是你的姐姐我,都不会这样去想。”
“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你,不止是因为平日的朝夕相处,还有我对于你的珍视,而且,以现在的我的性子也不容许我袖手旁观;你的父亲,同样珍视着你,呵护着你的成长,但他表达感情的样子太过僵硬和复杂,不懂得怎么样才可以寻找一个与你沟通的共同点…关于这个,我已经在之前跟他谈过了,相信他可以为了你做出应有的改变吧;毕竟,要是这样一直桀骜不驯,我也是会头疼的。”
“最后,我再重申一遍,我的妹妹。”星遥轻抚着她的脑袋,“不要管心中的恶念,你要坚信那些美好的事情,相信和尊重他人的抉择,且不要轻易否定别人的世界,当然,你也要守护自己的答案,这样才可以让你做到真正的成长,明白吗?”
“...不…是很懂……”
小“琪亚娜”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还是在不断地抽泣。
“但…我记住了……”
“这才对嘛~”
星遥轻拍着小家伙的肩膀,露出大大的笑容,而很快受到感染似的,两人都笑了起来。
先前沉闷的氛围一下子因为彼此的笑容如烟云散。
欢乐之余,看着小家伙笑着正开心,星遥想了想,突然问道:“妹妹,想不想听姐姐说个小故事?”
“想!”心中阴霾被驱散不少的她,毫不犹豫的答道。
“嗯……”
“有一个人,他非常的固执,非常的执拗,非常的顽固,如果事情无法顺应心中所想发展,他也会逼迫这件事的结果变成自己想要的结局。遇到困难,他会拼尽一切克服;遇到阻碍,他会不择手段铲除;遇到能利用的,就绝对会榨干他的价值。尽管如此,他乐意成人之美,出手帮助窘迫的人们;他乐意提高麾下人们的待遇,以便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乐意包容愚钝的人们,教化众人,将正确的信仰和信念传达给整个社会。”
“故事到此为止,妹妹。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不明白。”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真的?”
“呃…我应该没听明白?”
小白毛团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憋了半天才说道:“很…矛盾的一个怪人?”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妹妹你知道他这么矛盾之下,是如何支撑自己前进的吗?”
白毛团子使劲地摇头。
“是『爱』。”
“唉!?”
她先是惊讶的叫出声,而后又疑惑的歪起小脑袋道:“这也能算爱吗?”
“谁知道呢。”星遥并未对此多做解释。
“不过,这也是我讲这个故事的意义。”
“今天已经讲的够多了,等你以后慢慢消化吧。时间已经很晚了,在(齐格飞)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好好睡吧。”
“呃,啊,可以吗?”
脑袋才因为刚刚的说辞没转过弯来,于是匆匆忙忙的回应道。
“嗯。”星遥点头道。
小家伙欣喜地笑道:“谢谢姐姐!”
小孩子心思毕竟就那么多,一下子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累又困的,现在看到有人能够陪着自己,终于放下悬着的心,盖上被子闭着眼睛,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呼……”
听了也讲了半天的星遥,顿时觉得有些疲惫,想着稍微休息一下。
“对了,灯和门还没有关……”
边想,星遥边向前准备关上房间的门和灯光,准备就近靠着旁边的椅子稍微眯一会儿。
但才刚关上灯光,又准备关上房门的时候,本来虚掩的大门忽然被粗暴的推开,在星遥惊疑的目光下,熟悉的白发男人披挂着厚厚的雪,跌跌撞撞的拖着赤红的大剑,还没走两步,就毫无征兆的倒在了地板上!
虽然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星遥还是第一时间关上房门,迅速冲到了“齐格飞·卡斯兰娜”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