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宇辉还是把最近关于丰川家的消息告诉了祥子。
祥子默默地低头沉思,刘海遮住了她的面孔。
尽管,自己对丰川家其实没什么感情,但还是有不少认识的人在里面。
母亲曾经被本家派往海外工作,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至于父亲……
虽然被逐出丰川家之后自甘堕落成了废人,但那终究是自己的父亲。
而且,那副样子,或许能逃脱追杀也说不定。
所以,最后的目标就只剩我了么?
少女似乎回到了那个晚上。两个月前,那个噩耗传来的晚上。
母亲不见踪影,父亲匆忙地收拾着行李。
“祥子,我……不再是丰川家的人了。”
尚且年轻的少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父亲语气里的惊惧和颓废却瞒不过天资聪颖的她。
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世间的一切随之坠落;身上的冷汗不住地流,似乎有人紧紧地攥着她脆弱的心脏。
那一晚,祥子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丰川家暗地里干的勾当,她也有所耳闻,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会被卷入其中。
父亲,曾是丰川家的中流砥柱,让曾经寄宿在今川氏阴影下的丰川氏能够独当一面。母亲出差在外时,也是父亲在身边陪着她,为她打造了一个虽不完美,但光芒四射的小世界。
一切轰然倒塌。
他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
祥子当然不知道,丰川家势力的迅速膨胀,导致现任的家主无比狂妄。当祥子的父亲拒绝了推翻今川氏的提议后,便被家主一气之下逐出宗族。
本就是入赘丰川家的男子,如今却失去了自己的归宿。
这不公平。
祥子咽不下这口气,跟着父亲离开了丰川家,住在某个不知名角落的出租屋里。
失去一切的祥子爹,开始酗酒,日渐颓废。那个教导自己“要时刻保持风度”的、严厉又慈祥的父亲,现在只是一个浑身酒气、满嘴胡话的叫花子。
于是,生活的重担压在了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身上。
第一次学会去市场购物,第一次烹饪,第一次自己打扫房间,第一次交水电费,第一次投递简历……
曾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第一次见到了繁华帝国之下的现实。
但是,这些她都挺过来了。
她学会了怎么做一个普通人。
无论父亲最后是否会振作精神,还是继续堕落,至少现在,祥子要为这个曾经给自己撑起半边天的男人,撑起另一半的天。
但是,少女没料到事情发展如此之迅速,如此之严重。
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父女俩的性命危在旦夕。
要不,先和学校请个长假,在这里躲一段时间?
最好能把父亲也接过来。
于是,祥子再次看着身旁的宇辉。
而宇辉正低着头,在思考着什么。
其实,少年不是没想过直接和上级请求一些护卫来保护她们。
但是,这些护卫毕竟不是雇佣兵,除了指定要求保护的高级官员或者重要目标之外,他们一概不会接受其他的守护命令,更别提介入别家事务这种情况了。
现在能了解到的情报,也只有对方还不清楚祥子的所在地了。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一封包装精美的信从面前的邮递接口弹了出来。
居然会有人给自己写信?
家里那老头一年都不联系自己,一回家就拼命把自己往外赶,还说什么没找到老婆就不许回去。
宇辉是不相信老爹会写信的。除非发生什么特别特别严重的事情。
果然,信封上陌生的名字,让少年松了口气。
“这谁啊……若叶 睦?”
“睦?”
祥子微微踮起脚,看着那华丽的信封。
“是祥子的朋友吗?”
“嗯,是我的青梅竹马。”
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丰川家变故的人。
“那估计是写给你的,看看吧。”
宇辉把信交给祥子,又陷入莫名其妙的思考中。
这位睦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大概是祥子告诉她的吧。
想着想着,思绪飘到了远方,直到有人扯了扯宇辉的衣袖。
一转头,发现祥子举着信纸看着自己。
“这封信,是写给你的。”
把信又塞回宇辉的手里,祥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尝试着舒缓心情。
看完信后,祥子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宇辉看了看信里的内容。
似乎早就知道祥子会先看到这封信,信里写的几乎全是对祥子的问候,对近况的关心,也全然不提最近丰川家发生的事情。
只是在最后一句话,睦道出了来信的目的。
【宇辉先生,最近有时间的话,能否和您单独谈话?】
——
千早爱音正躺在浴缸里,乐呵呵地傻笑着。
她终于找到了心仪的,同时也能够接受自己的乐队。
可惜的是,主唱的位置还是没能争取到,被留给了那个叫高松灯的女孩子。
好像她们之前就是一个乐队的来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天才的千早爱音,只要稍加努力,拿到乐团C位,成为世界顶流,岂不是手到擒来?
至少在把玩了自己那把落满灰尘的吉他之前,爱音还抱有着这样的念头。
三秒后,她就躺在沙发上开始摆烂了。
吉他练习什么的,还是先放在一边吧。
爱音回想起今天在RiNG里的遭遇。
先不说那个叫椎名立希的服务员为什么对自己态度这么差劲,她和高松同学又是什么关系。
那个叫长崎素世的女孩子,好像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走神。
不过伟大的爱音选择宽恕。
能够让月之森的大小姐学生都犯难的问题,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在温暖的浴液中,少女的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从伦敦匆匆逃离的行径,还是让她有些神经紧张。要是遇到认识的人,就要出大麻烦了。
不过还好,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拿到。
英国的一位教授似乎非常看好自己,希望能在回到日本之后继续联络,并且表达了通过自己来了解日本的意愿。
爱音当然是求之不得。这样,哪怕有熟人问到为什么回来,也能编一些理由搪塞过去。
比如自己回来当交换生什么的?
好吧,听上去还是有些奇怪。
从浴室出来,爱音立刻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说是信,其实也就是把日记的一部分誊抄下来罢了。
【老师,最近日本非常流行组建乐队哦~今天交到了新的朋友,我的乐队也成功地组建起来了……】
用略显拙劣的英文洋洋洒洒地写了两张纸,爱音把信纸折了又折,塞进了一只粉色的小信封里。
“希望那位教授不要嫌弃我的英语水平太烂吧。”
……
第二天。
可爱的粉色信封从邮筒里取出,扔进了邮递马车。但,这辆马车并没有驶向最近的邮局,而是开向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不列颠帝国一家不知名公司的分部。
到达目的地,两名员工安静而迅速地将爱音的信取了出来,然后马不停蹄地送到了这座两层写字楼里唯一的办公室。
当然,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司。
里面所有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会议厅和访谈室,甚至连最基本的、给员工办公的地方都没有,就像一间闲置的破产企业一样。
唯有二楼的一间房间,装满了通讯设备和工作器械,还有一张华丽的办公桌。
坐在办公桌前的,赫然是爱音在英国结识的教授。
而在仔细阅读那写得十分粗糙的信件之后,教授忍住了在上面进行批注和改正的冲动,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真是个意外的收获啊,爱音同学。”
对照着信上的内容,教授在手边的电报机上飞快地操作。
【千早爱音已和目标群体接触。】
——
同一时间的另一地方。
今天的若叶睦,没有忍者的工作,也无需去上学。
她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洋装,精致得像个娃娃。
“今天要去义正大人的继位仪式,你要好好表现才行,睦。”
“嗯。”
相较于祥子而言,睦的家庭关系就没那么和睦了。
出于商业目的而选择结合的父母,并没有对自己有多少关爱。
父亲在自己出生后继续投身戏剧事业,而母亲则为了成为更优秀的歌唱家而远走高飞。
她这个女儿的出生,也不过是为了博取声望和利益。
因此,像今川义正继任三河守这样隆重的仪式,自然需要她的出席。
以及,表演。
目前流出来的坊间传闻,准备继任今川氏家主的今川义正,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征夷大将军的守护大名。
能讨得此等贵族老爷的欢心,就是若叶睦这个艺术家的女儿最大的价值。
曾经的睦,对于这样的行为还是比较无所谓的。
不过现在,她不禁开始担心祥子的安危。
尽管一直帮助祥子抵挡素世的侵略,现在的她也不得不寄希望于素世的保护。
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宇辉先生。
明天一定要找宇辉先生谈一谈。
虽然还没有见过面,但是直觉告诉少女,这位先生的靠谱程度也许比素世要高。
至少,他只是祥子的雇主,并没有对她抱有什么扭曲的情感。
在这之前,希望今天也能平安度过。
若叶睦,又一次开始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