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侠传,唐门铁面
季言明书
p1
是夜,月黯星稀,似给这片无人旷野笼上一层黑纱,教人难以窥视。
如果有什么暗杀任务在这里进行的话,杀手定会感叹天公作美,此刻,可不正是…
月黑风高夜吗?
但就于此刻,这四下无人旷野中,一座破庙,一抹烛光浮现,映出一个人影。
此人正值中年,胡须纤长,舒眉细目,端着一副和善模样,身着唐门蓝袍,一手持烛,一手负背,对着破庙中堂朗声道:“释明大师好定力,于此黑暗打坐,可谓是佛法心中自留,残庙也是宝殿。”
“哈哈,唐守鸿施主,是贫僧心系修行,缺了礼数啊。”释明“大师”于黑暗中走出,他眉毛如月,6点戒疤配着油光满面的头顶,昭示他的尊贵住持身份,单手呈佛礼,面容带笑,俨然一副得道高僧模样
可实际心理
“你这唐守鸿真不知礼数,深更半夜来此商讨你那破事,要不是唐中翎此刻身负重伤,拿捏你不就跟小菜似的,还能给你抢夺唐门正统的机会?要不是看在那几分薄礼(唐门灵丹),老衲能给你这个脸?”
表里不一,一心向利,实乃释明丑态,而且他之所以会于此地和唐守鸿约见,还因一事。
他与唐中翎,有面子上挂不去的仇。
其实照理说嵩山少林与唐门并肩,共抗魔教,唐中翎也是性情中人,也不该为难嵩山啊?
但嵩山有一分院,福建分院,不仅没有参战,保留了大量实力。还攀附权贵,设立豪寺,美其名曰宣传佛法,实在为唐中翎所不齿,而释明正好,就是这福建分院的住持!
另一个唐守鸿说是重回正统,不过是巧立名目罢了,只是想趁唐门当下式微夺取山门,也免得被人说是假唐之流。
两者凑在一起,各取所需,可谓一丘之貉。
“无妨,无妨,”唐守鸿捋了捋胡须,笑道:“届时定要请释明大师来唐门大院宣传佛法啊。”
可实际心理
“你这贼秃驴也是离谱,半夜来这儿打坐约我会面,要不是有上官萤的书信,得知传位之人唐布衣不得人心,这可是我离开山门十数年,成为唐门正统唯一机会啊!否则鬼才想来这儿呢!再黑的天也盖不住你那油亮的秃头啊,见你就跟见到了鬼一样。”
两人所想不约而同,互相吐槽对方的所选之地,但当下只有他们二人,既然是双方会面,为何会对此地不满?
答案不言而喻。
“哈哈,人都到齐了。”一个声音从破庙上方传出,不待二人察觉,一个雾雷便从脚底炸开,升腾诡异紫雾,其味辛辣异常,仿佛那蜀中热辣火锅汁儿往人鼻孔硬灌,教人难以忍受。
“这雾,有毒!赶紧调息!”唐守鸿当机立断,一手给自己喂下一颗丹药,一手想要点穴封脉,延缓毒素蔓延。动作之可谓迅雷不及掩耳,但也无济于事。因为不知从何时时起,自己的脉络就絮乱无比,气息也变得无法调和,何谈闭穴阻毒!
“你这死秃驴(臭假冒)竟然敢阴我!”双方不约而同呼喊而出,却同时向上方出手,
先是唐守鸿扔出唐门雷竹炸开屋顶,释明一拳排出气浪,轰杀在声音传来之处,霎时房顶爆开,木屑飞溅,待的烟雾稀疏,却不见声音主人的踪影。
双方都是聪明人,看到二人同时出手,就想通了一件事,自己和对方都是被骗来此处的!
“我就说你怎么舍得给我唐门灵丹,简直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连个正经产业都没有的你,怎么掏的出这等手笔!”释明面红耳赤,被这毒气熏的佛家面相都变得狰狞起来。
“可恶,要不是那封上官萤的书信作保,大书唐布衣之过,我怎会信了你这秃驴的邪,中了此地埋伏。”
唐守鸿也是丑态百出,就算出自唐门,学习毒功,也拿这毒无济于事。
而且以他的见识来看,现在这毒看似辛辣异常,毒性惊人,其实是最好防范的,只要瞬间屏息即可,更何况自己随身都有百毒解药。
但无济于事,早从一开始,他们就中了一个更厉害的毒!
无色无味,混乱气息与静脉!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嗯嗯,丹药是我炼制的,上官娘子是我的朋友,让她骂个唐布衣还是很轻松的嘛。”方才屋顶之音再度传出,待二人发觉,却已经在二人中心之处!
这是轻功造诣,已然是一流行列!
“你是何人?”唐守鸿看着此人,瞳孔有些许颤抖。那是一个身着黑袍劲装,头戴钢铁假面的散发男子,虽然身材矮小,但精悍的身形仿佛有一种磅礴之力氤氲其中,蓄势待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铁面侠,晁和!”男子负手而立,假面森然骇人,居于中央宛若闲庭信步,在唐门与佛家现今两大高手面前显得自信盎然。
“晁施主是吧,我们佛家与世无争,并也与你一样是上官家的朋友,你现在这样做,是在加害正道人士!也是在伤害官家感情!”释明大师强忍毒力,依然故作姿态。
晁和闻言,抹了一下假面,笑道:“真是如此吗?您多次请求上官家出面作证,我可是看在眼里的,又是开光,又是颂佛,有用吗?”晁和掰掰手指
“木大哒!那是没有用滴!而我只需要略微出手,上官娘子就被我轻松拿捏,帮我写信,你猜猜我和你,到底谁是上官家的朋友?”
“你竟然是东瀛人吗!?东瀛和上官家勾结?!”唐守鸿有过一段流浪的经历,意外遭遇东瀛海盗抢劫,对方人手众多,虽然保住性命,但是财物尽失所以印像深刻。
“呦西!”晁和点头“再说了,你们两个,谋划夺他人正统,这是哪门子的正派行为?你们此次能被我伪造书信应约而来,不就是坐实了确有其事吗?你们的行为简直连行事磊落的泥教都不如啊!”
唐守鸿闻言,甩手一个铁核桃掷出,出招迅猛,他面目狰狞:“就你个不以真面示人的杂种,也配抹黑唐门?”
其声落下,但铁核桃却被晁和拿捏于手,“抹黑唐门?抹黑唐门的是你才对吧!”晁和话中蕴怒:“我印象中的唐门,行事虽然算不得光明,但也轮不到拉拢个伪僧来证明正统,所谓唐门,自忖不负侠义,无愧良心,正邪存乎在我,声名留问世人,薪火相传,心中有唐门,自是唐门人,轮得到佛家指手画脚?!就算是大宋皇帝,也不能!”
此话一出,震惊身旁二人,他们仿佛看到了唐中翎,那个在武林盟上豪言的唐中翎,那个在魔教战场驰骋的唐中翎。
剩下二人冷汗直冒,已知对方捏着把柄,自己身受剧毒,对方武功不俗,唯有拼命,正待出手之时。
晁和掏出了一个药瓶,上面写着解字。
此刻二人身中剧毒,就算杀了他,万一他毁了解药,他们两能在这儿荒郊野岭之处求医吗?依然摆脱不了死亡之局。
二人都不傻,看到晁和的解药,就知道事情还有转机。
“不瞒二位,你们身上中了两种毒,一种无色无味的痹毒,一种可是我自己研发的彼岸仙香。”
但是面具下的他,似乎有一点心虚
我哪有那么厉害,纯靠二师兄。
他在心中偷偷道,随后再度开口。
“解药,在我这儿,但,只有一瓶儿。”晁和言毕,收回解药。
“唐守鸿,倘若,你若赢得了这慧明大师,这正统,说不准就帮你拿了。”
随后他又看向释明
“释明大师,如果你赢了,我就向上官家举荐你,让佛家重振辉煌啊。”
“二位,请三思,当然,也可以选择和我打,但这毒,最多一时辰就会让人毒发身亡,眼下解毒黄金时间,就只剩2柱香咯,我打不过二位,自然还可以跑嘛,看看谁能耗的过谁。”晁和移动身形,作出一副随时开溜的模样,让其余二人恨的牙痒痒,就冲方才,其悄无声息来到二人身旁这点,就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追不过,中了毒,药一瓶,这可如何是好?
可唐守鸿突然放声大笑,他掏出丹丸,走向释明大师身旁,“这毒简直儿戏,在我们唐门面前,简直形同虚设!慧明大师,吃了这药,此毒可解,我们一同收拾这东瀛贼子!”说完便把药递给对方。
而释明大师精目闪过一丝淡然,一手接过药,而就在这个瞬间,释明另一只手翻转,赫然挡下了一记直打心窝的铁扇!
对他出手之人自然是,唐守鸿!
晁和见状放声大笑,而他心中却庆幸不已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有解药,这可是我和二师兄刚炼出来的毒啊!
“施主,好生卑鄙!”接下铁扇,慧明目露凶光,接药之掌瞬化为指直戳唐守鸿面门!
招式凶狠哪有半分出家人模样?
“你这僧人,心眼真多!”唐守鸿见先手未逞,立刻抽回铁扇,旋身躲避指戳的同时,再次开扇狠狠拍向释明!
两人出手,皆为杀招。只因时间稀少,倘若这晁和不食言,真给了解药,只怕拖延了两柱香时间,拿到了解药也无济于事啊!
唐守鸿先出手,更可见这个毒的毒性强大,连专攻药毒的唐门中人都对其毫无办法,更何况一个僧人?
双方,只得于此地拼杀,斗个你死我活!
而晁和则是仔细观察二人打斗,吸取战斗经验
唐守鸿虽然背出唐门,但技艺仍在,招式和我在二师兄那儿学的一致,甚至还要厉害许多,难怪有自信夺回唐门。
释明大师这住持身份也不是盖的,拳掌并用,化指破招,欲取性命,这打法也有一种使用暗器的感觉啊。
或许正如那一夜神秘人所说,万物皆为暗器!
随后,他便一个下蹲,躲过了一根冲他胸口射来的牛毛针,破口大骂:“姓唐的,你丫是不是不要命了?再对老子出手,你赢了我都不会给你药!你就把门口那泡狗拉出来的咽下去,虽然解不了毒,但没准能治好你这老阴比的臭毛病!”
唐守鸿闻言,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此刻他动作一滞,却正好是慧明的机会!释明瞄准空隙,一招如来千叶手,直接化作杀招,于唐守鸿侧肋戳打!霎时,骨裂之声传来,释明竟然将手指硬生生的捅进唐守鸿的体内,迅速收招,趁着唐守鸿受创之计,出手连打,势如破竹!
战场,对决,锻造,冶炼,都是要把握一瞬之机,犹豫就会败北,一锤定音斩钉截铁,错过了,就是生离死别功败垂成。
唐守鸿,就这样,被乱拳轰死。
“药!”释明红着眼,瞪向晁和,明明身为僧人不得杀生,可为了生,他不惜浴血,鲜红的袈裟已经看不到一根金边,附着其身的,是消逝的生命。
晁和看着他,掏出药瓶,打开,向下倾倒,什么都没有流出。
打从两人赴约来到此地就是骗局,更是一场杀局,所谓解药,不过是引诱对方互相残杀的价码,他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呵呵,你其实是唐中翎的人吧,一群自以为是的狗介,以为杀了我俩,就会相安无事吗?”释明瞪着眼睛,目呲欲裂,愤然狂吼:“就算武林没有人能治的了你们唐门,你们这副德性,也会被官家收拾,满派抄斩!带着面具的缩头乌龟儿子!”
晁和闻言,面容淡然,只是于怀中从拔出一柄剑,木制,此剑雕刻的手法算得上生疏,但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这剑和苍松剑客叶云舟的配剑别无二致
这是一把岳家剑。
虽然木制。
“那又怎样,唐门就是唐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唐门。”面对释明的嘴利,这是晁和的作答,也是出招的开场白。
晁和引剑翻转,剑于手掌纷飞,剑舞灵动,招式迅然,他,在蓄势。
“不对!”看到眼前场景,释明见多识广,怎会不知晁和架势。“你到底是不是唐门的!怎么会点苍剑法……点破云关!”但手上动作不曾停止,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的反扑只会更加迅猛,仅是一息,就再度化作如来千叶手冲向晁和,这是杀招,也是索命,!
而晁和不惧,他本就可以离开此地,徒留慧明毒毙,但他却如叠浪一般剑舞不止,趁势蓄招,将内力汇于一处,厚积而猛发!
唰!似空气被撕裂一般,剑出风随,猛然与慧明对招擦身而过。
晁和的剑,断了。
释明的气,也断了。
前者懊恼,后者倒地。
“唉,又得麻烦小舅子帮我重新做一把了。”说完,晁和回首看向方才厮杀的战场,感觉有些不大真实。
这是他第一次出勤,为的就是防止唐门掌门传承生变,起因是他曾在求药之路上,窥视过唐守鸿的野心,了解了释明明的为人,二者勾搭在一起,牵扯上官家,唐门必将不得安宁,更何况掌门大病初愈,大师兄也不在门中啊。
而自己却独自一人解决了事情的根源,铲除了祸害,清理了门户。
先是和二师兄改进毒药,再利用上官萤的关系假书唐布衣过错,再仿造字迹引得双方来此交谈这本就不光彩的事。
设局,布局,已是完备,却没想到自己还有敢于入局的勇气。
躲过2次唐守鸿的暗器,以木剑施展点破云关大破释明。
他掏出火化石,投掷在二人身上,令其尸首火化完全,再无踪迹,就算有人前来,发现此处残留,也只能当有人路过野炊。
他看着火光,好像回忆到了什么,
是袅袅升腾的炊烟,是琳琅满目的饱饭,那一天饭菜超支,大家也没有对他发恼,而是把他叫上了桌。
大师兄在跟他打趣,掌门瞪着大师兄,三师兄说着近日典故,四师兄小师妹框框干饭,就连一向性情冰冷的二师兄也夸他做的不赖,会做饭,自然也是炼丹好手。
可那时的他,只能当个杂役,一直任劳任怨。
而现在的自己,在二师兄手下求学,刻苦练功,没有杂务缠身,更是难得一见的
武学奇才??
真的假的??
好虚幻啊,我到底,是谁呢?
戴上面具的自己,不会被人歧视,每个人都敬重,因为,我是唐门亲传弟子唐和。
原来的自己,每天做着不重样的杂务,喘口气都是给自己找不自在,换成别人这样做,早几年就入室成功了啊。怎么会这么贱,怎么能让自己感到如此做呕啊?
好恶心,好难受,早点戴上这样面具活着。不就不会被瞧不起了吗?
我到底是。。怎样活着?
我是谁?
怀着这样的疑问,心不在焉的策马奔回了蜀中。
曾经爬着都觉得要命的山梯栈道,一个逍遥游腿法踏步如飞,来兴致了没准几个来回不再话下。
曾经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师弟师妹,看到他归来了,纷纷停下练功与杂务,面露笑容,说着唐和师兄好。
而他戴着面具只能颔首回声,没法表露面容最真实的情感。
他回家了。
大师兄依然没有回来,不知在哪鬼混。
二师兄招呼他等会去他那儿喝酒。
三师兄拍着他的肩膀说师弟果真厉害。
四师兄跑过来笑嘻嘻的接收在外托他购买的稀奇玩意儿,还给了2贯钱的跑腿费
小师妹的话,折纸必然不可忘记的啦。
掌门还在静养,不要打扰的好,早日康复,唐门不能没你。
他继续走,漫无目的的走,直到看到了一个人,是他熟悉无比的人,那个人是。。
长着一张邻家大婶的脸,面容丑陋,身材矮小的男子。
就算是现在的自己看,也像个怪胎。
“唐和师兄好。”对方如是道,丑陋的面容流下了一滴冷汗,可手中的活未曾停下,搬动着木柴,奋力劈砍。
“赵活…”唐和艰难启齿,面具下的他,似乎都无法接受这个男子。
“师弟……好啊!”他强打起精神,对着面前赵活给他拍肩振作打气,“干活,辛苦啦!师兄我也来帮你,让你早点休息!”说完,他搬动柴火,没有动用内力,动作速度比起赵活并没有快多少。
“师兄,这怎么可以啊!”赵活不好意思,但面容还是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本来脸上就是皱纹了,一笑更加严重了。
但唐和不以为意,“怎么不可以,师兄有空有时间,帮助师弟有何不可?”唐和反问,语气严厉。
“啊这,随便啦,谢谢师兄!”赵活便继续干,毕竟是两个人,不用那么抓紧,便和面前唐和师兄愉快的聊了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和“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师弟”
活“好的很,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和“啊?照顾!什么照顾?哪个逼样的欺负你了?”
活“师兄,别这么敏感啊,没有人欺负我,真的!大家真的都有在照顾我啦!”
和“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还在自己一个人干……”
这时唐泉等人走了过来,他们是唐门的核心弟子,承载亲传弟子数年,而此刻,他们浑身上下都是各色血迹,还有各种药草碎渣,一看就是从二师兄炼丹房跑出来的。
“沟槽的,那苗疆毒蛇真难伺候,要不是只有几条,毒液只能自己催取,老子恨不得把它剁了炖汤!”
“你这算啥,我这边有一草药我不认得,谁知道它的汁液碰触皮肤就会奇痒无比,我这会儿胳膊还在痒,挠破了都不管用!”
“别扯了!”唐泉叹了口气,“归根结底,都是自己不够用功,赶紧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让二师兄刮目相看!”
“对哦,今天唐泉被二师兄夸奖了,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对啊,二师兄感觉最近变了很多,其实他这人就是严厉了点,人也不坏吗。”
“就是,听说最近好多妹子都开始暗恋二师兄了。”
他们正好走到赵活与唐和边上,大伙儿立刻开始打招呼:“呦,赵活师弟,唐和师兄,你们好”,“师兄可算回来了”,“赵活辛苦啦!”
好不真实,好虚幻啊,
看着眼前这向心满满的师兄弟们那一张张真实无比的笑容,
唐和愣住了。
无论丑的,脏的,俊俏的
无论外门,亲传,优秀的
他们的笑,都和赵活一样啊,都是发自内心啊。
“唐和师兄,你正好回来了,要不晚上和咱们一块儿去玩玩?”唐泉对唐和问道,打破了他的思绪。
“啊,不好意思,今天傍晚和二师兄有约,明日再聚!”唐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啊,师兄没事!明天再聚!咱们一家人,想见就见,哈哈。”唐泉冲唐和摆了摆手,随后便对身旁赵活道:“赵活,咱们先去洗澡,今天老样子,吃完饭,弟子房集合!”说完,他们便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赵活才慢慢开口:“师兄,你看,大家在唐门里每一天都很充实,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并不是没有人帮我分担,而是我觉得这个唐门值得我这样分担。”
唐和心中似编钟震荡,久久不得平静,他问道:“那你说说,等会他们要带你做什么?”
赵活听到此处,劈柴都快了几分,似乎很期待,便绘声绘色的说着:“师兄弟们带我玩的花样可多了,下山和飞石帮丐帮混战会友,摘果子,叶云裳妹子和小师妹可喜欢吃了,斗鸡,别看我这样,不少人都斗不过我啦,我干活多,身体棒!比武,大家早就知道大师兄和你偷偷教我功夫了,段考赢多输少,赌博,我就没赢过几次,呜呜~~”
听着赵活描述,面具下的唐和不动声色,只是脸上,笑意盎然。
和“还有吗?我还想听”
“当然了,就是大伙儿偷偷去看…看……呃……”突然,他似乎是害臊了,脸上浮起一抹羞涩,整个人忸怩起来了,加上人丑,看起来二不兮兮的。
“看啥!如实招来!不然……”唐和言语犀利,摆出架势“战你娘亲!”
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表达情绪的方法了。
赵活也知道,不说,真要被打一顿了,当然是手下留情的那种。
活“好啦,要帮我们保密哦!千万不能告诉新来的小师妹!”
和“好,师兄泄密就是一条狗!”
活“哈哈哈,太夸张了,其实就是大伙儿偷偷去看女弟子房啦,说是看洗澡,雾气缭绕的,其实啥也看不到啦!不过我们也有翻车的时候,到时候就和师姐师妹来一场男女大战,那一次我被打的可惨了~~~”
“流弊”唐和鼓掌,“太特么流弊啦!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当然,大家都很厉害,哈哈”赵活唰的劈完最后一根木头,面容也是开心的很。
唐和收起笑声,乐道:“那小师妹咋样?我今天看到她,还给她折纸了。”
“小师妹只能说一如既往的可爱捏!”赵活吸了吸鼻子,面露花痴色。
“打住打住!别这样啦,太搞笑了,哈哈哈!”唐和捂住肚子,简直笑岔气了。
怎么能有这么搞得表情啊哈哈哈哈!
突然能理解大师兄了有没有!
太贱了,我特么能笑1分钟!
总算笑完了。
“活儿都干完了,师兄再问你个问题哈,别嫌弃师兄烦。”
“怎么会呢,师兄问就好啦”
“你还喜欢小师妹吗?”唐和问。
郑重其事。
赵活支支吾吾的,开始眼神摇摆不定。
怎么回事?赵活,你怎么了?换作以前你肯定直接就答应了啊!
赵活!这世道艰难,每个人活下去,都得有个目标,并为之不断奋斗,有的人可以为爱情奋不顾身,有的人可以为扬名立万剑走偏锋,有的人可以为了宗门不顾一切,他们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目标。
赵活,你曾经的目标,是小师妹,我求你了,只要你一如既往的说你喜欢就好了。
不要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的活着,你依然是你,我毕竟……
曾经是赵活啊!!
唐和在心中呼喊,他看着自己就在面前,近在咫尺
无论是心灰意冷时,想想目标,小师妹的笑意应该融化一切悲伤把?
无论是得意洋洋时,想想目标,我离目标还没远着呢我得意什么呢?
一定要有活着的意义,赵活。
一定要活下去。
唐和看着他,就像是照镜子,他也在观望着自己,如果曾经的他心灰意冷,那么此刻戴着面具的唐和,会和面具融为一体,再也没有摘下的可能了。
丑,是神仙老爷们缺心眼从你脸上扣上来的,生来就是要活的比长的帅的难受一点。
我,还能是曾经的赵活吗?
“嗯,我喜欢小师妹。”
赵活回答了,语气坚定。
那就好,太好了,唐和心满意足,刚想开口辞别。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掌门,我全都喜欢。”
唐和闻言,他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震撼了,他愣在原地,不可思议,但他的心田,似乎再被眼前这丑丑的自己,用言语的力量,细细浇灌
“我喜欢唐门的兄弟姐妹,我喜欢这唐门山上的一草一木,我喜欢整个唐门。”
唐和的丹田似随着话语流转,滋润着每个曾经受伤的地方。
“我喜欢叶云舟兄妹,我喜欢龙湘姐,我喜欢富贵老哥,我喜欢啸天小妹,我喜欢小和尚,喜欢的人……”他突然支吾了一下“哈哈,喜欢的太多了,不知道师兄认不认识,嘿嘿。”说完,就开始傻笑起来。
傻子,你就是我啊,我当然全部认识啦。
看着赵活那蠢样,唐和又笑了,笑中带泪,滴在面具下,顺着后颈流落,赵活是察觉不到的。
“总之,我喜欢这世界上,所有,我喜欢的!以及!喜欢我的人!”赵活面容在唐和眼里似乎不再丑陋了。
毕竟在他的世界,只有,
我喜欢的,喜欢我的,
大家不都是人吗,怎么不能好好相处?
正因为我喜欢这些人,
所以也会喜欢有他们的世界啊,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唐和师兄,
我喜欢这个世界。
唐和听完,清泪不止,他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凝结了,那是,道心!
他圆满了!以前的痛苦不复存在,就算是赵活,他自己,也可以好好的活着!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师弟。”唐和看着赵和,见四下无人,摘下了面具。
一个在笑,一个在笑着流泪。
一个想要活着,一个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倘若有人在,定会惊讶,
怎么会有两个赵活啊?!
笑着的:“呵嘿嘿师兄,总算是摘下来了,果然比我还丑啊。”
笑着流泪的:“当然啊,不然我怎么会戴面具呢,你说是不。”
笑着的:“没事,我不嫌弃你,以后你要是真的想摘面具透口气,在我面前没关系的。”
笑着流泪的:“你敢嫌弃吗,瞧这话说的,愣贱,快点走吧,师兄弟们没准已经洗完澡等你了。”
笑着的:“那我走啦,我去和师兄弟们耍了,祝你和二师兄玩的开心啊。”
笑着流泪的:“谢谢啦,赵活师弟!也要玩的开心啊!”
他再度戴上面具,看着对方远去,用自己才能听的到的话语。
“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负手转身,顺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假面尚且露出的唇部上,丹田集气,轻轻吹出,竟然发出一段绝伦无比的乐音。
这首曲子动听婉转,初听似是子夜啼哭,
却随着赵活气息趋稳,音调拔高,节奏稍快些许,却有种于江海行舟,哪怕浪潮滚滚,也想到达心中所向的渴望。
渴望,可以是一碗用来填补饥肠的饭,一根照亮黑暗的蜡烛,一盆用来洗澡的水,也可以是一位等待自己归来的佳人,但所向之地,终归有个尽头,落叶归根,虽凄然,但却了无遗憾,以至越奏越凄,却让人心神宁静,只觉心安。
圆满,畅快,于乐中爆发,似化作千言万语,影响着每个听着的人。
唐门掌门,唐中翎于此刻睁眼,他静养了一个月有余,他的状态在九转还魂丹的滋养下,似是回溯一般,慢慢重回最佳的状态。
此曲一响,他便甩手一挥,挥出之物乃是数十根羽毛。
他真的伤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后辈们因为他而遭受无端的攻击,他多想站出来,亲手解决事端,却因为重伤就此作罢,忍气吞声。
只能看着弟子们受伤,甚至因此离去,他的心,何尝不是落寞无奈呢?
他想要振作,他也想,不留遗憾!
霎时,他的内力醒转,似一个沉睡了许久的雄狮,悍然爆发!
刷刷刷刷!!羽毛化为流星飞旋,割搅着这正心堂的一切,字画化作齑粉,桌椅成为木屑,墙壁化作砖块,屋顶房梁也因切割坍塌,只在数息,正心堂便拆解的一干二净
唯独留下正心堂的牌匾,毫发无损!
唐中翎,再度阖眸,平时不苟言笑的他,笑了。
因为不再遗憾。
众弟子纷纷赶来,看到这一切,向心似乎达到了顶峰,他们曾经那昂扬自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掌门回来了!
他们也等了好久好久,甚至有人加入唐门,就是因为曾领略过唐中翎掌门那潇洒不羁,敢为民先的姿态啊!
三师兄唐升流泪,无比动容,他缓缓开口
吟道!
“潜龙蜀中坠,何时振翅飞,
今朝踏歌醒,羽燕流星回!
恭迎,掌门出关!
”
众弟子“
恭迎,
掌门出关!
”
他们,也了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