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罗伦姆男爵最狼狈最丢脸的一天,顶着一口碎牙,说话都漏风。
“这个该死的,穷乡僻壤出来的野蛮公主!”
皇族协议救了他一命,却依然封不住他的嘴,他要写信给东洲中部的皇子伊休特写信,东王殿下会帮助自己把脸面找回来的。
带着男爵印章的火漆封在信封上,男爵将信绑在信鸽腿上,推窗送信鸽出发。
“男爵大人,是不是应该请北王殿下来参加晚宴,来探一探她来东洲的目的。”
“什么?我都被她打成这样了?还要我请她来参加晚宴?”男爵指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脸,反问着管家。
“大人,大家都知道北王殿下还年轻,您这样做,不是显得自己气量大,不跟野蛮人一般见识,到时候,在王选的时候,大家肯定也不会选择北王,那么东王殿下不就更赏识大人您了吗?”管家如同狗头军师给男爵出谋划策。
罗伦姆一合计,觉得管家说的在理,既能体现自己的气度,又能将北王那野蛮无礼的一面放大,实在是一举两得。
至于打死几个平民?那算得了什么?
贵族们之间甚至有炫耀自己打死过多少平民农奴,来彰显自己的武力。
“邀请本宫去参加晚宴?”
休利安看着邀请函,表情很精彩。
“是的,男爵大人想要为远道而来的北王殿下接风洗尘,顺便向北王殿下道歉。”管家把姿态放得很低,开玩笑,他是男爵的管家,可对方可是皇女,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殿下,怕是鸿门宴啊。”白权野低声说。
“什么是鸿门宴?”休利安被白权野带动,也低声回答。
“鸿门宴就是……”
白权野开始解释起鸿门宴的典故,讲的休利安不住点头,忍不住将自己代入到双方。
“所以可以算的上是两王博弈吗?真是精彩。”
而管家则是一直弯着腰鞠躬,见休利安根本没理会他,而是和一旁的随从聊了起来,一点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住咳嗽了几声。
“哦,倒是把你忘了。”
休利安才从故事中回过神,随后撕碎了邀请函。
“本宫对这种权贵间的晚宴没有一点兴趣。”
“告诉你的男爵大人,本宫一点也不想走进他那座用血汗盖成的城堡,本宫还有要事要做。”
将撕碎的纸片扔在管家的脸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本是一出一石二鸟的好戏,没曾想主角却直接离场,气的罗伦姆男爵一拳砸在了厚重的木桌上,用实践得出了他的骨头并没有桌子硬,险些没把剩下的牙给咬碎。
信鸽的速度相当快,它们本就是熟悉风元素的魔兽,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跨越城池。
东洲中部,赤蛇城。
“三分熟的牛排最为鲜嫩,从牛身上取下这块肉,到送到餐桌上不过十分钟,咬下去甚至能够感受到肉在跳跃,不试试吗?”
东王伊休特,在面容上有五分像太阳王,双唇黑色,面色苍白,双眼继承了父亲和母亲,一蓝一灰,灰色的短发,配上餐桌上昏黄的烛光,更是显得阴郁。
坐在餐桌另一侧的,是王朝边境的驻守将军,也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有“焰将军”之称的西伯娅。
“我听说饲养这种牛的饲养员已经被你杀了,这样冒着血的肉,我可吃不下去。”
伊休特的气场阴郁潮湿,如同一条躲在暗处的蛇,大多数贵族在与伊休特打交道的时候都不敢看他那异色的双瞳,西伯娅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对上那双如蛇一般的双眼,毫不躲闪。
这场晚宴是一次招揽,伊休特早就预料到会有王选这一天,靠着利益和暴力,他已经拉拢了王朝大部分的贵族,西伯娅是个例外,出身将门的她一直在追查她父亲的死,在如蛛网般的贵族网中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东王殿下只是想要让我尝尝这样下不了口的食物,那我就先告退了。”
守着房门的士兵拦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东王殿下是要试试我的剑锋不锋利吗?”西伯娅将手放在剑柄上,她棕红的长发像有火焰燃起,房间的温度不断升高。
伊休特却是不紧不慢,极其优雅的使用着刀叉,切割着牛肉,甚至闭眼回味着肉带着血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房间内只听得到伊休特的咀嚼声,但气氛却越来越紧张,拦住西伯娅的两名士兵只觉得盔甲要化在自己身上,但他们不敢退后,比起被烧死,他们更不愿意面对东王伊休特。
直至最后一块牛排进嘴,他才用手帕擦拭嘴唇,缓声开口。
“将军要走,我自是不拦,不过是下人愚昧,自作主张而已。”
说完,他只是挥了挥手,两名士兵的喉咙就溅起血花,他们死了。
西伯娅也是行伍中人,对死人没什么抵触,但这样的死法。
她深深的看着伊休特,随后走出了门。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将军,你可要想好啊。”
伊休特起身,打开窗户,外面等着的信鸽扑棱翅膀,将信留在窗台,便飞走了。
打开信封,首先便是一长串的诉苦,伊休特随意扫了几眼,随后信封便在他的手中化作灰烬。
“我亲爱的妹妹,你也是挡在我面前的石头啊。”他双眼微眯,低沉的笑声响起,回荡在阴森的东王府内。
西伯娅没有停留,直至走出东王府,她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吐出一口气。
在她看来,东王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毫不避讳杀人,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将军,没发生什么事吧?”来人是西伯娅的副手塞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赤蛇城有三条大道,给神官和朝圣者们走的圣者之路,给商人们走的驴子之路,以及给贫民们住的老鼠之路。
西伯娅既不喜欢神神叨叨的神官,也不喜欢眼中只有利益的商人,她和塞万走进了老鼠之路。
“东王绝对不是可以追随的,一个随意杀害手底下人的君王,唉。”西伯娅和塞万随意的靠着街角的某处,东王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并非实力的差距,她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七环的实力,没有累赘的情况下也能做到全身而退,但那是另一种感觉,和东王交流,双脚仿佛被潮湿粘稠的海浪裹住,而那海浪里藏着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