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离去,意味着这片曾经被称之为亚诺尔隆德的废墟再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此刻,就连那锚定于此的篝火都微微摇曳了几下。没有了神明的亚诺尔隆德没有让初火在此燃烧的意义,或许在很久以后这里的火焰就会缓缓消失。
藤原妹红看着那朦胧亮起的天空,回头看向下方的伊鲁席尔,了无生气,一片寂然。
“结束了。”藤原妹红此刻方才有了这样的实感。与埃尔德里奇的战斗,柴薪入体与神明的离去似乎都无法意味着此方冒险告一段落,只有当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远方的城市传来辽远的寂静时,她才真的相信自己杀死了薪王收回了柴薪。战斗的余韵从来不是随着战斗的结束而结束,终结它的只有一切毁灭后的虚无与空寂,就如同昔日战胜深渊的监视者法兰不死队一样,那时她也是在看见复苏的森林,最后在安葬了那些一同战斗的人后,才认识到她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
现在她的体内再次承载了柴薪的力量,而且似乎也是因为这股力量,藤原妹红能够感觉到沉寂已久的龙石有了活跃的迹象。强大而古老的气息缓缓从龙石中散出,充盈着藤原妹红的全身。她的身体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变化,但是并非成为龙,而是在人的道路上向前着。
“埃尔德里奇的死确实轻松的让人没有实感。”突兀的声音从藤原妹红身后的废墟之中传来,她回头,便看见了那个女人出现在废墟间,眺望着远方温柔的太阳,“太阳啊,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太阳了,真是个伟大的天体……”
“……八云紫。”藤原妹红握紧了黑刀,“你为什么……”
“只是来看看你。”八云紫端坐在虚无张开的裂隙上,就好像真的是出来走走的贵妇人一般。前提是忽略了她身下张开的隙间,以及那无尽深邃的虚无之中空然盲视的猩红眼睛。在她说话的时候,这些眼睛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猎物一般蓦然看向藤原妹红。
“我可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藤原妹红神情不变完全无视了这些眼睛,冷淡地说道。
八云紫闻言只是轻叹一声。“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她不再眺望太阳,转而看向藤原妹红说道:“无论是来到这里,还是传火,你都没有选择。包括最后的终局。”
藤原妹红轻皱眉头,有些烦躁地问道:“你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耗费这么多力量开辟一个结界不会真的只是来说几句废话的吧。”
在藤原妹红的感知中,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此地被一个强力的结界所笼罩,而结界上激烈的能量波动代表着海量的力量正在消耗着。
“确实如你所说,我将这具化身送到你的面前不是为了叙旧。”八云紫的身形闪烁几下,似乎证实了她所说的这具身体只是一具化身,“我来是为了警告你,时间不多了,无论是你的,还是我的。”
“什么意思。”藤原妹红握着黑刀的手放松了一点,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话上。
“看看就知道了。”八云紫面向太阳,一手抹过。
藤原妹红顺着她的话看向太阳,下一刻瞳孔紧缩。
黄昏降临了。那似乎永远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的太阳此刻垂落到天空的边界,然后在藤原妹红的眼中缓缓扭曲,病变,腐朽,撕裂,从中诞生的漆黑空洞几乎吞噬了它,仅余下周围一圈惶然的光。血色的火焰自空洞中流下直抵天空的边缘。
“那是……什么……”藤原妹红愣愣地看着那“太阳”,甚至都忘了对身边的八云紫做出警戒。
“如你所见,黑暗之环,不死的诅咒。”八云紫说道:“世界倾颓之时,就会出现这种异象。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对这个世界的初火,时间都不多了。”
“不死的诅咒……?”藤原妹红看向她,疑惑道:“你是说,那些不死人是因为这个诅咒才会无法死亡?”
“在最初的传火之后,天命不死人传火的时代,那时也是世界倾颓之时,不死诅咒化作黑暗之环的形态被刻印在人的身上,这些人就是不死人。”八云紫点点头解释道,“而所谓灰烬,就是燃烧殆尽的不死人,又重新被唤醒去收集柴薪作为引火者点燃初火。在你没有出现的时空,便是这些燃烧后失去一切的灰烬收集柴薪传递火焰。”
藤原妹红也并非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眼前的一切虽然震撼,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对八云紫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专程来这里提醒我?这种事情就算你不说,辉夜也会告诉我将会发生什么。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此刻所做的就是我所希望的。”八云紫近乎是垂怜地看着藤原妹红说道:“我已经说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辉夜运气好一点,可惜那个月人一直都是那么自私又愚蠢。你们曾经有机会,可惜已经错过,是辉夜自己亲手毁了你们的未来。去吧,将我所说的话告诉她。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让她早点做出决定,我们可以更早结束这场闹剧。”
话音刚落,一道火光吞噬了她所在的位置,一瞬间这早已被压迫的极其脆弱的结界被藤原妹红的含怒一击彻底击垮,而八云紫已然在火焰中消失不见。
“……净说些废话……”藤原妹红咬牙看着八云紫消失的地方,脑中却还在想着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此刻所做的就是她所希望的?
“见鬼……”藤原妹红一拳狠狠打在身旁的碎石上,瞬间把这块巨大的石头轰碎,但是心中的郁闷丝毫没有缓解。
无论如何,藤原妹红清楚自己的思绪确实被八云紫的突然出现严重干扰了。眼下,或许只有回答传火祭祀场将话带到才是最好的选择。
突然,藤原妹红感受到魔力的波动在空气中震颤。她的脚下突然出现了几道光圈组合成复杂的形状将藤原妹红环绕在内。
“又怎么了?”藤原妹红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身体被强行牵引着穿过了一层壁垒,却又在一瞬间感到身体急停再被扯向另一个方向。
眼前再次能看见什么的时候,已经是回到传火祭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