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妹红见过黄泉的游魂,无论是冥界的那位还是死神,她都打过交道。
但是她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灵魂”。
不是敌人被她击败后涌入身体的力量,也不是什么被召唤而来的灵体,只是一朵朵白色的光团,或大或小,或明或暗,均是摇曳着从她的体内飘逸而出。
黑暗被这灵魂的光芒撕碎,星星点点的白光扶摇而上,映照的这片原本漆黑的空间宛如碧空星夜般辽阔明亮,最后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在灵魂飘摇远去时,藤原妹红看见了他们生前的模样。一方旅者的无辜灵魂、战死士兵的灵魂、失去信念的骑士的灵魂、力竭战死的勇武战士的灵魂,甚至还有那些依稀看见过去伟岸的伟大英雄的灵魂。众灵脱离了漆黑的幽邃,从藤原妹红的体内走向了自由。
不知是谁先做出的动作,一个灵魂回望了一眼藤原妹红,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前踏步,右手握拳抬起,似乎是在向她告别,又似乎是在给予她祝福。
第一个灵魂做出动作,走向虚无,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数之不尽的古老魂灵向着藤原妹红送出了祝福,乃至于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一开始也只是一点星辰,慢慢的就变成了浩瀚星河。原本燃料接近枯竭的冶炼炉再次熊熊燃起,带起了更多灵魂飞向自由。
“为什么!”她能听见那酷似埃尔德里奇的声音在黑暗的尽头哀怨痛哭,“为什么你能获得这么纯粹的灵魂,我将他们压榨消化那么多年都未曾提炼出真正的黑暗之魂!”
藤原妹红懒得回答。蠢货,她想。黑暗之魂倘若只是压榨折磨就能被提炼而出,那么神族为何这么多年来都只是避讳而没能掌控它?屠戮只会是最低效也最容易误入歧途的手段。
藤原妹红一开始就没想在这时候获得什么,她只想着一件事——把幽邃这坨早该处理的垃圾,烧成灰!
至于眼下的一切,藤原妹红也颇感意外。那些灵魂不仅仅是过往魂灵留下的一点礼物,其中还蕴含着真正的黑暗之魂。
幽邃震颤着,它完全想不到,自己居然吞入了一个能够将它反过来吞噬拆解的怪物,从来只懂得吞噬的它第一次想要把什么东西吐出去。四周的空间挤压着藤原妹红,但是藤原妹红以冶炼炉为锚以万千魂灵为链,将自己牢牢定在了幽邃的中央。
幽邃的挣扎软弱无力,无数岁月中被它所吞噬的灵魂被藤原妹红尽数喷吐而出,化作光点飘摇而上,远方黑暗的幕布也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终于,在那火焰之中,藤原妹红看见了埃尔德里奇的真正核心——那是一团畸形而虚弱的灵魂,只是浅浅燃烧着,似乎羸弱的毫无力量。
这般羸弱扭曲的灵魂,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它是曾经强大的幽邃教宗,薪王埃尔德里奇所拥有的灵魂。此刻在藤原妹红的注视下这朵灵魂甚至不敢燃起属于薪王的火焰,狼狈地想要藏身于深厚的幽邃之中。
但是幽邃已然熊熊燃起,而周围仿佛塞满了这片空间的白色灵魂中这一朵黯淡深蓝色的灵魂又是那么的显眼。
“嗤。”藤原妹红嗤笑一声,伸手一捞,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将埃尔德里奇的灵魂送到了她的手上。
“我还真从未想过,和一个薪王,特别是和一个掠夺了那么多灵魂积攒了那么多力量的薪王战斗最后会是这种场面。”她语气中的嘲弄毫不掩饰,与之相对的是埃尔德里奇的灵魂抖的像个筛子般。
“无趣。”藤原妹红见它这副模样也失了兴趣。眼前这副样子的埃尔德里奇,怎么能称得上薪王之名?
这片属于幽邃的空间在不断缩小,藤原妹红重新洗涤了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后,留下的只有他们给予藤原妹红的力量与污秽漆黑的骨血。
终于,漆黑的帷幕透出了亮光。
“出来了。”云端上的太阳长男落下地面,看着眼前毫发未损的藤原妹红。
“这就是它的灵魂?”太阳长男扫了一眼藤原妹红手中攥着的深蓝灵魂,不屑地说道:“这种的东西都能被拿去烧初始火炉,老不死的还真是掉价。”
“看中的不过是那些幽邃罢了。”藤原妹红手中浮起一团火焰将埃尔德里奇的灵魂包裹住,浮在她的面前。
“看起来,幽邃的主体已经被你消解了。”太阳长男连一点眼神都懒得给它,看着天空说道:“那些被解放的灵魂,若是在过去这般壮举足以让你拥有属于自己的奇迹。”
“那不重要。”藤原妹红摇摇头说道:“不过是从心所欲罢了。我还没堕落到要截留这些灵魂,他们毕竟不是无智的活尸,也并非是会将全部灵魂托付给我的战士。说实话,能受到他们的恩惠,我也很惊讶。”
“所以才是奇迹。”太阳长男这样说道。
藤原妹红不可置否,耸耸肩然后说道:“总之,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吧。”
她从腰间抽出长剑。不是黑刀,而是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安里的直剑。似乎是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末日要到了,埃尔德里奇的灵魂在火焰囚笼中终于有了动静,拼命挣扎着想要闯出牢笼,却被烧的灵魂都再弱了几分。直到此刻,藤原妹红才看见它的灵魂深处有着初火留下的印记,但是为时已晚。
“以亚斯特拉的骑士,我的战友,安里的名义,”藤原妹红高举长剑,“伏诛吧,罪人,埃尔德里奇。”
长剑斩下,灵魂如泡沫般泯灭。摇曳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点点污秽的灵魂融入了藤原妹红的体内,而那一点污秽也随着藤原妹红的最后一次吐息而被彻底净化。
“这就是薪王的柴薪?”在一旁的太阳长男并未见过这些过程,倒是对那一点火焰似乎有了那么点兴趣,不过也就只是一点兴趣罢了。
“啊对了,说起来还有这个要交给你。”藤原妹红从太阳长男手中取过原本交给他的腰包,从里面摸出一枚戒指说道:“这个辉夜说是葛温德林的贴身物品,说是有什么特别的功效,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太阳长男身边原本环绕着的轻松的气氛在看见戒指的瞬间就紧绷起来了,藤原妹红也不禁寒毛直竖,察觉到眼前的神明被这个东西激怒了。
但是这感觉稍纵即逝,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太阳长男接过戒指,然后用力一握,那戒指便化为齑粉被生生捏碎了。
“不必在意,一些旧事罢了。”太阳长男风轻云淡地说道,“总之,多谢你救出了我的弟弟。虽然我并不是很想继续参合那些事情,你和辉夜还有那个异界来客的战争与我毫无关系,但是你终究对我有恩,若是有需要,去古龙顶找我吧。”说罢,太阳长男回到了云端,等待已久的幽儿希卡对藤原妹红微微鞠躬行礼,随即手中铃铛轻响几声,云雾散去,三位神明已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