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船里只有一盏飘摇的魔晶小灯忽明忽暗,气氛压抑得如同尸体开始发酵的棺材。
沙海里的居民为了生活不得不忍受许多事情,公共沙船的沉闷、湿热、噪音轰鸣便是其一。而这种感觉,却让吉克·吉甕稍稍安心。他双腿盘坐,脚趾牢牢勾住地面突出的圆环,法师调整呼吸准备冥想。
*忍耐。吉克·吉甕告诉自己,凡成大事者都需忍耐。*
他逐渐平静,趋入属于自己的冥想境界,着手编织起缜密的谋划之线。如蛛网般交错的织物中央,是那间令人压力倍增的石屋陋室。
吉克·吉甕想出人头地。
或许对多数人而言出人头地是结果,是当人们付出一番努力后的褒奖,是事业高峰顶端的锦上添花。
吉克·吉甕认为,出人头地是一种必然的先决条件,唯有出人头地后方能一展才华。他在夜幕之手隐忍多年,并坚信迟早有天能出人头地。
吉克·吉甕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中年人,对未来理想的希望和人生规划全仰赖着出人头地那一天的到来。
太多事需要吉克·吉甕忍耐。
少年时为了快速升迁他戒掉豌豆泥,改吃土豆泥,只因为土豆泥派在夜幕之手中势力最大。青年时他小有成就,坚持不收徒弟、甚至极少主动离开夜幕之手所在的墓穴,为的就是在位高权重的毁灭大师面前混个脸熟。
时至中年,吉克·吉甕快要成功了,只要完成宗师们交代的任务,他就可以跃升到更高的层级,成为真正的毁灭大师中的一员。而不是像现在,空有个“大师”的称号,而无毁灭大师之实。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股怒火上涌,逼得他咳出喉头压抑已久的血味。
*比比·里奇。*
冥想编织起的细丝上赫然盘坐一团阴影。
它的存在感很强,几乎快撑破阴谋之丝。那影子张牙舞爪像个老树妖,干枯树枝似的手指勾破吉克·吉甕布好的妙局,让他一次又一次与出人头地失之交臂。
冥想境界因为它的存在而崩塌,纵使船舱后侧闷热难耐,可涔涔冷汗仍旧顺消瘦脸颊滴落染湿前襟。这影子仿佛有千吨的重量,压得吉克·吉甕近乎窒息。
毁灭法师低声呻吟着,他张嘴吐出口胃液,眼前一黑扑倒在羊屁股上。
比比·里奇乃吉克·吉甕一生之死敌。
虽然作为当事人的另一方对此事毫不知情,但在吉克·吉甕看来,目前身居五指议会大法师这一殊荣高位的比比·里奇是不折不扣的大盗,窃取了所有本该属于自己的荣誉,包括五指议会那五分之一的坐席。
说起他们二人,年龄方面有所差距,可在夜幕之手里算同期,又是同乡,旁人眼中这就免不了要有一番比较。加之夜幕之手奉行一对一的师徒关系,能成为顶尖毁灭法师真传弟子的机会非常难得。
要么大法师指名点姓,要么就等着他的爱徒意外死亡按排号顺位增补。否则伴随终生的师徒关系牢不可破,其他有意者根本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