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门打开的一瞬,伏击者们便立刻动手了。
身披锁甲,壮硕如熊的男人却如蛇般迅捷,他灵敏的窜入塔内,刀刃挥舞,张牙舞爪的朝着帕缇娜扑来。可女人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刀势中的破绽。攥紧的拳头如重锤般挥出,结结实实的砸在男人肌肉发达的胸口上。
接下来的事简直就像是漫画一般,体重近百公斤的壮汉被一拳砸的腾空而起,整个人倒飞出去,正巧撞到持矛冲来的队友身上,那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便被伙伴沉重的躯体击倒在地,发出一阵哀嚎。
帕缇娜跃步上前,整次凌厉猛攻只在两次心跳的时间内,她臂膀高扬,欲对无力抵抗的敌人挥出一记完美斩击,却被刚刚反应过来的柳忆喝住。
“等下,别动手!”
“......?”
帕缇娜回身望去,露出疑惑目光,一副【不是你叫我下手不留情吗?】的表情。
柳忆向前走去,却放下弩弓,她有些无语的示意帕缇娜过来,看看倒在地上已全无战力的几个男人身上穿戴的甲胄。
“呃...”
帕缇娜走近观察一番,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辨认出了熟悉的盔甲,这是内着细密锁甲,外罩猫眼绿色披风的村庄民兵战甲。
看着地上已经只能发出呻吟的壮汉,帕缇娜有点尴尬的问道。
五分钟后——
被帕缇娜和柳忆拖入塔内,喝光了两人所有治疗药水的三名民兵总算缓过神来。
就算是算上埃萝的父亲德尔纳,利奥本人也是整个村庄里最优秀的战士了。依照蛮族风俗,他骄傲的佩戴了一串人齿项链,每一根牙齿都是从被自己杀死的败者尸首上掰下来的。柳忆观察了一下,他杀过五个敌人,确实在小村子里面是很厉害了。
所以当他发现之前如旋风般击溃自己三人的是平时在村里完全不起眼的帕缇娜,脸上的表情惊讶的就像是见证了众神的陨落。
其余两名民兵平日里没怎么和帕缇娜接触过,但在这个骇人雨夜中见到帕缇娜这张堪称惊悚的面容,再加之那不可思议的卓绝武艺,两人不由得都偷偷做了个驱邪的手势。
柳忆饶有兴致的观察了一下三人的反应,便很快开口,“比我想象中的情况好一点,队长,除了你和这两个家伙以外还有人活下来吗?我们来交流一下目前的情报吧。”
利奥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惊,这位老战士道:“几乎没有了,那帮人行动很快,训练充足,在夜间干掉我们的哨兵后迅速组织起来,发动了一次......虽然我的立场不应该这么评价,但确实是很优秀的突袭。”
“而且他们的战斗也很凶狠,好多人都会能让身体变强壮的魔法。”持矛民兵心有余悸的插嘴道,“太可怕了,这些人几乎...”
柳忆选择性忽视了这人说的话,这货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看上去就没什么用。她也懒得回忆除了利奥以外的民兵名字,一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很随意的死掉的龙套,不值得关注。
“这些强盗每个水平都和我差不多。”利奥简短的评价了一下对手的战力,“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一个强盗把你抓去了钟塔,所以才进行伏击,但幸好你平安无事。不过这么说起来,德尔纳呢?”
“为了保护我,和其他人一起死在宅子里了。”
“......”
旁边的民兵露出了同情神色,利奥闻言一愣,竟半天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半晌,他垂下脑袋,用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算了,逝者已逝,我们直接跳过这个悲伤的话题,继续吧。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为什么村里都没人了?”
“......你不是刚说到他死了吗?”
利奥看起来还没从消沉中走出,他有点费解的看向柳忆,“你不伤心?”
“呃其实也有点,不过我觉得葬礼和哀悼会可以之后再说,我们先聊正事吧。”
这下别说之前一直很难绷的帕缇娜了,两名民兵都面面相觑,明显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利奥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沉默了一会,看起来还是绷住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在受伏后干掉了多少人呢?”
柳忆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帕缇娜,“她杀了四个,我偷袭杀了一个,你们?”
这下利奥就有点尴尬了,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大概两三个吧。”
这都一比十以上的战损比了,什么废物。
不过袭击者不仅等级高,装备好,还是有心算无心,先手打后手,能打出这个战绩其实也不算太离谱。但是帕缇娜和柳忆两个人造成的杀伤力远大于整个民兵队,仔细想想还是很难绷的。
“这些人不是寻常强盗,而是巴尔丹伯爵麾下的士兵,你们打成这样...呃...嗯...情有可原吧。”
“之前就猜出他们的来头了,不过也没必要安慰我们,我们确实没有承担起保护大家的责任。”
利奥耸耸肩,话语间却不经意流露出些许苦涩,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淡然。
“那接下来我有个重要的问题,德尔纳他们在死前干掉了四个,帕缇娜杀了四个,我弄死一个,你们杀了三个。村里再怎么说也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士兵才对,为什么我一直没看见人?”
“你们不知道吗?”
利奥有些诧异,“他们已经准备离开了,在寒溪村只留下了十余人。其中一半蹲守在公共马厩,防止有幸存者骑马向其他村庄报信,另一半应该是在村里搜寻剩下的财物,然后带回马厩,最后再带这些赃款和大部队汇合。”
“原来如此......照你这么说,应该是典型的骑行劫掠战术啊。”
【骑行劫掠】,是尘世特有的军事术语之一。但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尘世,这都是非常常见的战术,策略的重点是通过专注于劫持人质和其他物质财富,而不是进行大规模军事对抗来破坏敌国政府的权威,并摧毁其资源。
因此柳忆也能摸清楚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们应该不是骑马来的,村庄里一路上完全没有看到蹄印,就算是不惊动村民的潜入作战,胜利后也应该会让驮马满载战利品才对。
那么不是靠马匹,是靠什么呢?飞行和传送肯定不可能,有这能力还劫掠小村子干嘛。柳忆转念一想,很快想起寒溪村之所以有寒溪这个前缀,是因为村庄临近一条无名大溪,这条溪流偶尔会有商队小舟驶过,知道的人不多,基本上也不设防。
“利奥,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少女沉吟片刻,短暂的头脑风暴后,再度开口。
柳忆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她有条不紊的讲解了一番敌方指挥官的作战思路。首先,通过河流作为移动手段,在短短数天内经过多个村庄。其次,对每个村庄进行突袭后快速掠夺其中财物,将赃款集中在一起,运上船后再进行分发,防止军士因肆意掳掠而拖慢行军速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消灭一个村庄的军事抵抗能力后切断村庄与外界联络渠道,竭尽所能的拖慢信息传播速度,让周边村庄没有反应时间,无法联合组织起大量民兵集中抵抗,形成局部兵力优势。
“......就是这样,对方大概率就是这么思考的。其影响也对巴尔丹伯爵十分有利。经过这次短短数天的军事行动后,我们和附近十几个村庄的平民要么逃跑成为难民,要么考虑是否投入巴尔丹伯爵的怀抱,奥森王也会对这一小片领地失去掌控能力。”
柳忆一口气说完,便觉有些干渴,伸手示意帕缇娜拿过水袋。
但女人没有动,只是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其余几人也一时晃神,最后竟还是柳忆打破沉寂,“你们有反对意见吗?可以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