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觉得我们冰冷,这是他该有的惩罚,换成隔壁狮心会,他这种人是要被绑起来由社员私自鞭刑一遍,再交由学院处置的。”似乎是察觉了路明非的心情有些低沉,凯撒甚至屈尊降贵特地和这位还不是学生会社员的家伙解释了一句。
路明非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居然是关系户这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在原本的地方一直是一个小透明……小透明社长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中文里描述那些特别没存在感特别没用的家伙的。”
“但是我忽然来到这里,又忽然成了什么s级,又忽然有人告诉我其实我这个s级是有人排除他议强行给我评上的,弄得我有些…郁闷,就像是我本来以为自己成了救世主了,结果村民忽然告诉我‘要不是创世神特地说的谁相信你是勇者啊’这种感觉,就是……名不副实的感觉。”他呼出一口气:“让我有些郁闷,又有些如释重负,甚至还有点爽…这种被人觉得有关系的感觉还蛮刺激的嘞…不过因为我本来就很普通嘛,倒不如说这样才对,我能更有些变强的动力,毕竟咱毕业了好像都是要参加屠龙大业的吧,强一份多一点生命的保障啊。”
“我很高兴你能对我透露真实的感情,也确实对你在过去环境下是个透明人感到惊奇,我还是要问一句——你是在斯巴达长大的吗?还是中国确实像传闻中的一样,每个人都是龙的子嗣,他们都是混血种?”凯撒居然在吐槽,他苦笑着看着自己钻进牛角尖的路明非:“我告诉你这些是在向你透露一个情况,我们,这个学院的第一社团,学生会全员,已经认可你了,不是因为你那个s级的名头,而是认可你这个人的能力,配得上那个所谓的名头。”
“所以,我凯撒·加图索正式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邀请你加入学生会,这份邀请自现在开始,到舞会结束散场为止,一直有效。”他自西装的袋中拿出一份卡片,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伸手接过,卡片入手温润,不知是什么质地,白底微微带褐,金丝烫出路明非的名字和学号,边沿有学生会的标识,背后浮雕半枯半荣的世界树,横生出一支银质枝桠,扣在黑龙尼德霍格探出的口间,形成一个精巧雅致的别针。
看来凯撒是势在必得,早就帮路明非准备好了入会后的名牌。
“如果你接受,就把它带回去,今晚我们就替你举行入社仪式,恰好社员们都在,如果你拒绝,就把这张卡片留在诺顿馆里,当我再看见它的时候,会有点遗憾。”凯撒笑着:“这种等待和期待,会让人心情愉悦,我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坐在餐厅里等待菜品上桌一样,你看着菜单的每一秒都会想象端上来的菜会是什么味道,它该有什么样的香气,而入口的瞬间,如果它和你想象中的一样、甚至更好,那种满足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凯撒的确拥有着一种特殊的、领导者的气质,他会很认真的认为某个有能力的人该是他手下的一员,却又能坦然接受那个人的拒绝,并为自己多了一个对手而高兴,这样的人,路明非实在想不到究竟有什么人能和他竞争。
“你吃饱了吗?”凯撒忽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额……吃饱了。”
“好,那么现在,舞会该开始了。”凯撒打了个响指,围绕着公馆二层的红布被拉开,露出其后悬空演奏台上,严阵以待已不知多久的合奏团,灯光乍灭,只余棚顶上一束宴会灯,伴着四周缓缓亮起的低亮灯光,凸显出正中央的舞台来。
他们已经等待许久,只是为了等待场中的某一个人进食完毕,而后才是正式的演奏。
这份礼仪、这份给予路明非的待遇,总算让他在震撼之余,感受到了那种感觉,犹如封建时期官员与勋爵与下层人之间那乘云行泥般分明、不得有丝毫僭越的感受。
而这让他仿佛成为了上位者的感受,仅仅是一个仿佛是校长私人认证的S级评价,和一堂教学实战课中他所展现的、在混血种种群中并不算顶峰的格斗能力所带来的。
他听着交响乐团奏起维瓦尔第《春》作为开场曲目,缓缓流动的小提琴声像是在人的五脏间流淌,带来微融融的暖意,心底像是有火星在飞溅。
暖场结束后,在场的宾客自发进入舞池,伴着《西西里交响曲》的缓慢曲调摇曳,黑色西装与白色礼服像是黑白玫瑰的花苞,在舞中盛开,随着旋律摇摆飘移。
可路明非抓腊了,他忽然发现来客貌似都是两两成双,男宾带着女伴来的,可他连正服要求都不记得,还是魏央帮他准备的,又怎么会想到过来还要和女伴跳舞了?
怪不得门口的侍者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不会是觉得芬格尔就是他带来的舞伴吧!
他看着芬格尔‘不怀好意’地走过来,绝望地看着他向自己伸出手:“没办法了师弟,这下只能咱俩凑合上了,相信师兄,当年师兄威风八面的时候也是舞台常客,常年被人称作‘舞王’的!”
“艹!早知道我就该去食堂门口大喊一声‘我要去学生会的舞会缺个舞伴,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有没有人’,也比现在和你一个壮汉跳探戈来的好!”
路明非咬牙切齿地被芬格尔牵住手搂进怀里,前踏后踏,又旋转着出去,顺着手的牵引旋转——他是双人舞中的‘女方’,原本他是坚决不从的,但没办法,芬格尔人高马大的没法在他抬起的手下旋转,而他搂住芬格尔的动作看起来又像是林黛玉要倒拔垂杨柳,在种种客观因素之下路明非只能无奈屈从。
不过芬格尔这孙子貌似还真没说谎,他舞技确实没得说,路明非这种从没跳过舞的跟着他的节奏都能勉强看起来不错。
“别贫嘴了师弟,咱俩现在这幅样子也不好看…踩着我脚了师弟…这样,我有个提议,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就都能找到自己的舞伴,看看妹子们的细腰,我就不信你不馋。”芬格尔接着旋转的功夫朝周围指指点点:“你看到没有,现在这个环节舞伴都是不固定的,一般跳完一段之后他们都会互相交换舞伴,而且为了节奏和观赏性,妹子们一般都不会拒绝,所以……”
“所以!我懂!师兄!小弟我的脸面就看你的了!”路明非咬咬牙,决定相信这条贱人。
“放心,师兄我绝不辜负你的信任!”看着芬格尔一副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样子路明非怎么也放不下心来,总感觉自己像是马上要被棕熊骗去擦屁股的小白兔。
西西里舞曲快要结束,节奏愈发舒缓,舞者们只做最基础的轻步,但结束的瞬间,路明非被芬格尔拉着快速旋转,很显然他对这个动作并没有预料,旋转的样子简直像是快要倒地的陀螺!
可四周的舞者都在做这个动作,黑白交杂的花卉瞬间盛开!舞池仿佛成了花池!就在旋转的最高点,男士们松开了手,任凭女士被‘抛’飞出去,像是黑色的枝条立在原地,而白色的花四处飞溅,很显然混血种的神经反应是完全能消化这点速度的,‘飞花’们并未倒地,而是向另一枝黑枝小碎步跑去,即将交换新一轮的舞伴。
路明非也被抛向一枝黑枝,可黑枝中有一根忽然动了起来!是芬格尔!这孙子早就已经盯上了一个黑短发的娇俏妹子,一见她的舞伴脱手就把路明非丢过去开路,自己则拦在黑发妹子的必经之路上,大张双臂一幅守株待兔的样子。
妹子看着眼熟,分明是之前在门口一脚把芬格尔踹飞的那位武斗派小姐姐,芬格尔这波不知道是想找回场子还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XP……
小姐姐人非常的爽快,微微一笑,一个蝴蝶穿花般的旋转,把芬格尔骗了个狗吃屎,甚至人美心善的姐姐还有余韵顺手拉了一把路明非,没让他摔在地上,看来也是看出来路明非和芬格尔在节操上的根本差别了——前者只是略少,后者是压根没有。
路明非感激地看她一眼,又斜眼看了看芬格尔。
ke~tui!
只是确实找不到舞伴,而其他的人都趁着这个机会完成了一轮轮换,也没空子给他钻的。
路明非也不去自找没趣了,明显其他人都是学生会内部的成员,多多少少有认识的人,而他这个刚进学院没多久又还没决定是否加入学生会的家伙再去靠着规则强行加入,那多少是有些不识抬举了,既然已经跳完了一曲,他干脆乘着这个机会走下了台,到了桌边。
小提琴声骤停,舞曲犹如失去了灵魂,他的余光好像看见一缕飘扬的金发消失在视野里,可却又什么都看不到,因为灯光闪烁了三两下,每一次从漆黑中脱离仿佛都有什么不同了,世界好像被涂抹的画卷,转瞬间变了画风,所有人都忘我地起舞,在这角落,无人注意。
灯光昏黄,气氛旖旎,黄铜壁炉、挂画和宴会桌,悠扬的合奏曲,一切仿佛变得有点不一样,像是回到了日不落帝国时期的伦敦,他接过女人递来的酒,轻轻嘬饮一口。
“师傅,你怎么也在这里。”他问。
眼前的魏央不是平时那身猎服短打,也没穿着曾经穿过的白色睡服,而是一身修身拖地的露肩黑色礼服,显出轮廓明显的锁骨和纤瘦的肩来,过长的发结成了回心髫,侧脸有发丝垂落到肩上,如同水银泄落于雪,略过高耸的堆积,礼服似是特意收紧一般的、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却又有明显地、健美的腹肌痕迹,衣物在脐部一点略微内陷,展露出小巧可爱的肚脐形状,迤逦拖地的裙摆像是黑云卷积,随女人的行走,不时露出置于黑色鱼唇高跟内的圆润足趾与半截足背来,肤色苍白的能看见深青色的细瘦筋络。
“瞧着有趣就来了。”魏央挽住他的臂弯:“陪我上去跳舞?”
“这……”路明非有些担忧,别人看不见魏央,他和魏央上去跳舞就像是一个人无实物独舞一样,显得既孤单又可怜,至于有多孤单有多可怜…看芬格尔那混球还没放弃自己一个人在台上跳舞的样子就知道了!
如果他上去跳的话,多半是要被芬格尔那个贱人拍下来作为素材,然后第二天守夜人论坛上的首页全都是“S级于学生会激情独舞,是眼高于顶?还是曲高和寡?”这种见鬼的帖子,然后再被编成十四回小时日日天天被芬格尔在四通八达天桥下说书、说的人尽皆知吧!
“没关系,今天姐姐心情好,特地花点心思,跳完以后不会有外人记得。”魏央似是看出他在犹豫什么,说话稳了稳他的心:“你就当做这是一场梦吧,就当做…陪我做个梦好了。”
“那,好吧,不过…师傅你这一身真的能跳舞吗。”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是他的语气没有多少疑问。
“别小看我啊,我跳舞可比你室友跳的好多了。”她就这么穿着那双高跟做了几个踢踏,好似完全没被那双细长的鞋影响,动作轻盈而优雅,过长的裙边非但不是障碍,反倒成了她飞扬的翼翅,她轻笑:“你看,完全不影响。”
小提琴悠扬,像是水波起伏,路明非站在舞台中央,视线竟有些不敢看魏央的脸,美则美矣,他早已看惯,可今天一身黑色礼服的她却又给他一种未曾有过的感受,像是披上仙鹤羽衣的天人堕下尘世,换上乌鸦的黑羽,那种脱俗感却依旧没有改变。
他约莫是陷入了魏央造出的大型幻梦,四周的人都变作商城里的塑料人偶,空洞苍白的身躯支撑起西装与裙服,它们僵硬地舞动着,关节发出滑润的响声,舞台骤然抬升,脚下长出了红色的丝绒,细细密密地编制成地毯,笼罩住地面,聚光灯霎然落下,他和她并肩而立。
魏央拉着他向四周无意识的塑料人偶们鞠躬,像是为这孤独的舞蹈开幕,路明非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梦中也要遵循这种不大合时令的礼仪,却看见魏央侧头俏皮地向他眨眼,食指轻轻竖在唇边:“有时候,梦也不只是梦,而是人类用来麻痹自己的幻想。”
路明非瞬间就不好了,你说的话什么意思说清楚来啊姐姐!他不会实际上真的一个人站在台上独舞吧!还顺便把所有人挤开站在C位上了!
这下说不定真的要社死了,路明非哀叹着表情沉痛,险些绷不住就要猫猫哭泣出来。
师傅出来一次不容易,反正也已经站上来了,反正也已经要社死了,反正芬格尔这贱人多半已经在录像了,就当是为了老老老年人心理健康吧……他在心里想了很多,最终还是选择放弃那个挣开手跑下台瞬间逃跑的主意。
“就让她开心一下吧。”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