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河属于枫丹的一部分。
芙宁娜在上台后偶然注意到了所谓的“城市优化”政策,她在详细了解过枫丹庭与灰河以及梅罗彼得堡这三个独立存在的体系之后说了这么一段话:
‘在这陆上大湖的一切领土,包括海洋中的陆地上的陆地下的天空上的,必须属于枫丹、属于我芙卡洛斯。’
这也是众多零散独立政体逐渐向枫丹庭合并靠拢的开始。
这是一项非常艰难的工程,不止是独立政体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更要考虑到各大贵族之间繁琐的利益纠葛,即便是掌握了唯一合法神权的芙宁娜也对此感到相当棘手。
这群人在厄歌莉娅统治期间早已经构建了属于他们的秩序,虽然芙宁娜是新任水神,但也无法直接抗衡那“厄歌莉娅大人是这么做的”如此的话语。
毕竟芙宁娜是第二代,她无法与权力继承的来源与合法性对抗。
芙宁娜没有足够的暴力,只能潜移默化的改革,试图逐步瓦解这铁板一块的枫丹旧社会体系。
‘我需要一柄剑。’芙宁娜如此思考。
至少现在的灰河并不会对水神芙卡洛斯表示反感。
她带着查理曼漫步于灰河的管道路上,穿着的素衣斗篷在这只有简单麻布衣服的地下社区很引人注目。
似乎有人想上前来拦住他们,这里的小社会自有他们的一套法则,对于外来人并不算得上友好。查理曼警惕的默默走到芙宁娜身前,鹰一般的眸子扫过那些底层混混。
芙宁娜走到被栅栏木箱挡住的路口,一点也没看那几个走上前的混混。
没有人说话,注意到这里的人们沉默着围了上来。查理曼观察片刻,确信了他们应该走到了地下某一方势力的地盘上来。
他有点担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芙宁娜。不过芙宁娜大人是枫丹的水神,应该不会被这群人伤到。
“让开。”芙宁娜淡淡的说道:“你们的头知道我是谁。”
混混们对视一眼,骚动片刻后主动让开了道路。
查理曼诧异的看向了芙宁娜,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跟上。
查理曼清楚芙宁娜大人绝不是表面上以及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通事世事,她对枫丹的万事万物有着自己的观察角度。或许那是正是神明才会有的选择,然而查理曼根本就不知道芙宁娜大人会与这枫丹地下灰河的黑帮势力有所联系。
神明与地下黑恶势力,怎么看也无法扯上关系。
可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等到无人听得到的时候,查理曼压低声线,试探性的询问:“芙宁娜大人……”
“查理曼哟,我给你讲点儿你不知道的故事吧。”芙宁娜笑了笑:
“枫丹上层社会的权贵们对于城市的优化是没有尽头的,就算那些底层的平民老百姓被安排到这终无天日的下水道内也不会满足。”芙宁娜话语里的翘音一如往常那般:“只要这些人存在,他们便会觉得优化没有完成,枫丹还没有变得纯净。”
“有压迫的地方,就会存在反抗。而每一片生活着人的土地都会自然而然的生出权力。”芙宁娜伸出一根手指,示意般的晃了晃:“那位爱德华多·贝克是个厉害的人物,我在翻看资料的时候察觉到了某些被贵族们所掩盖的事实。”
查理曼若有所思。
“枫丹庭以及大部分区域的权力架构是由上层贵族们完成的,那么你觉得,他们会放着灰河这么一片地方不管么?”
查理曼一愣,转而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您是说,爱德华多就是完成灰河权力构建的那一个?”
芙宁娜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而是继续说道:“就算是梅罗彼得堡那样关押罪人任其自生自灭的地方都会产生管理体系,这灰河又怎么会例外呢?”
“爱德华多或许在最开始,只是其中某一部分人的代理人,作为棋子在灰河里与其他代理人厮杀。”芙宁娜缓缓的解释自己的猜测:“而他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由此灰河的地下秩序开始建立,爱德华多·贝克也成为了灰河的无冕之王。”
“然后,爱德华多背刺了那些自以为掌握了一切的贵族们。”芙宁娜不再压抑笑意,话语里都带上了她独有的、心情很好时才会有的翘音:“想想吧,我亲爱的查理曼。在你以为你执棋的手握住了权柄的那一刻,突然被自己的棋子砍断掉,你会怎么想?”
“……”沉默良久,查理曼轻声道:“我会恨不得弄死他。”
芙宁娜打了个响指:“我们到了。”
他们站在了某个地下黑帮的大本营门口,查理曼在资料里了解过,似乎是什么什么家族的地盘。他注意到那些被雇佣的打手混混们只敢站在边缘外侧,只留下他们两个走进这里。
“来陪我见见我们未来的朋友。”芙宁娜说:“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不得不干掉他的朋友。”
他们迈入了这由钢铁管道所组建的房屋内,地板上各种尺度的接口线路随意的作为装饰。几个穿着打扮稍微严肃点的黑帮视线一直落在他们身上,而后其中某个向他们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应当是这黑帮内最好的招待贵客的地方。灯光朦胧,似乎是地上社区里孤儿院所使用的柔和灯管;空气中弥漫着查理曼这位品酒大师并不熟悉的酒香;坐到沙发上,却发现这和专门供给骑士阶级使用的沙发有点相似。
以查理曼的品味不难猜出应当都是地上丢弃的废品,被捡回来修了修继续使用。这些东西按照以往根本就不会纳入查理曼的考量范围以内,只不过芙宁娜大人慢悠悠的坐下,作为侍从的自己也只能一言不发的陪同在身旁。
他猜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您好,大人。”会客室侧门悄然迈出一个老人,他看到芙宁娜之后又往查理曼的身上探查了几眼。体格健壮穿着考究,挺着那种古代枫丹式的凯撒将军肚。
他取出一瓶红酒试探性的朝芙宁娜晃了晃,得到简单颔首认可后亲自倒了三杯端过来。没有用手下,没有其他黑帮入场,他就那样的走到芙宁娜身侧放下酒杯,递了过去。
芙宁娜盯着他看了两眼,伸手接过。
这位黑帮首领如蒙大赦般的松了口气,也为查理曼递了一杯过去。
芙宁娜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小嘴,有点嫌弃般的说道:“味道并不好,在哪找到的?”
黑帮首领得到芙宁娜的同意后也坐了下来,陪着笑,脸上的横肉挤出了和蔼的神貌:“大人,已经是我们能搞到的最好的酒了,平日里压根舍不得喝。”
“库里尼奥,我又没怪你呀。”芙宁娜根本没看那黑帮首领:“我的意思是,要是运气好的话,下次我会送你几箱。”
黑帮首领库里尼奥家族的首领马伦扎诺·库里尼奥,并非是枫丹本地人。
他祖上来自蒙德,为了躲避蒙德旧贵族的迫害而举家迁徙千里迢迢的来到枫丹定居。只不过当时的枫丹从政策上并没有比旧蒙德好到哪儿去,结果家族资产耗尽,和其他贫民一同被赶到了下水道里。
马伦扎诺听闻芙宁娜的话语后没有露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身姿放的更低,语气也愈发谦恭。
他是个聪明人,不然也没法在爱德华多被赶走后迅速扩大势力范围建立如今称霸一方的黑帮。常年低眉顺眼的生活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和过人的胆识,自然,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位打扮朴素遮掩容貌的贵客究竟是谁。
水神芙卡洛斯大人。
一开始他并没有发觉对方是水神,只以为是水神大人的近臣,奉命来此办事。然而芙宁娜大人在枫丹抛头露面次数远超其他神明,几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灰河在那场白淞之围后便决意与枫丹庭划开联系,甚至做好了只要枫丹庭更进一步他们就造反的准备。
只是有一天芙宁娜大人踏上了灰河的土地。
贵为水神之尊,却向着灰河人民鞠躬致歉。她说她要带领灰河人民重新回归枫丹,她许诺了灰河人民家家都有热腾腾的面包和鲜汤。她没有说什么关于白淞之围的事情,只是一再强调了灰河人都是她的子民。
她请求灰河人民给予一次信任,一次由她主导的、为灰河做城市翻新的信任:“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枫丹的子民,是我芙卡洛斯的子民。”
芙宁娜在灰河住了一年,亲自监督施工队的改造。而在城市翻新之后,芙宁娜大人做到了她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