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并不是泰拉土著。
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当罗宁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虽然对救人前没做好防备导致不幸遇难这件事很遗憾,但对救人这个选择,罗宁并不后悔。
只是可惜,没能和父母再见一面。
然而,就在罗宁的灵魂快要消散的时候,一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忽然告诉他,它有办法让罗宁和父母见上最后一面,甚至还可以帮助他托梦给父母,亲自和他们道个别。
但这样做的话,罗宁会付出某些代价。
罗宁听完后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在他看来,能与父母道别,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当时并不清楚自己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但即便知道代价,他相信自己依然会选择见父母最后一面。
在和父母道别后,系统告诉了他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在他即将穿越的明日方舟世界中,他的人生会始于18岁,却最多只能活到25岁。
这是他穿越前死亡时的年龄。
罗宁有时忍不住会想,要是自己穿越前活到八十岁再死,是不是穿越后每一世都能活到八十岁?
但这终究只是幻想。
现在的他,最多只能活到25岁。
而每次死亡后,他都会带着穿越前的记忆转生,重新变回18岁的模样……只不过,转生的具体时间点,他无法掌握。
但下一段人生不一定在泰拉历901年开始,而是在900年以后的任意时间点开始。
他在每段人生中的音容相貌都完全一致,但种族却截然不同,这段人生是鲁珀,下一段人生也许就会变成萨卡兹了。
“那我这根本不能叫重生啊,应该叫转世,”尚未抵达泰拉世界的罗宁在精神中对系统说道,“哪有重生者洗记忆的?”
“并不是清洗记忆,而是封印记忆。”系统对此解释道。
“有什么区别吗?”
“某个时刻?什么时刻?”罗宁好奇地追问道。
“当你完全被这个世界接纳之时。”
“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宁追问道。
但系统却闭上了嘴巴。
罗宁的心微微沉了下去,看来这个系统以及自己的穿越,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基本情况已经弄懂了。
自己就是自己,从来都不是别人。
这不就是某些人追求的所谓永生吗?
肉体老去或损坏后,通过各种手段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新的躯体里,从而继续自己的人生和计划——没想到这种事让自己赶上了!
这貌似算不上代价啊。
罗宁天真地想着。
可随着转世次数的增多,他逐渐意识到,这所谓的幸运永生,确实是一种代价,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诅咒。
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别离,一次又一次在醒来后,明知自己遗忘了什么东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到底遗忘了什么。
如果只是这样,罗宁或许还可以忍受。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七年的时间,其实才是最大的诅咒。
七年,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自己几乎是每次刚有几个贴心的朋友,就要迎来死亡的黄昏。
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指望西西里夫人的铳与秩序?指望叙拉古的法律?指望家族们的审判?
那杀害自己养父的家伙恐怕蹲几天大牢就出来吃香的喝辣的了。
他甚至有可能连大牢都蹲不了。
没办法,这就是叙拉古的规则,平民想要对抗这份规则,就要展现出比这份规则更为强硬的手段。
早在玩游戏的时候,罗宁就清楚叙拉古这个以南意大利为背景的地区是什么德性了,他打一开始,就不信任叙拉古的法官们。
他也不信西西里夫人的铳与秩序。
叙拉古的未来,不应该有名为家族的东西。
“罗宁?”
拉维妮娅的声音打断了罗宁的沉思。
“嗯?怎么了嘛?”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鲁珀。
“你没事吧?”
拉维妮娅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关心。
“没事,”罗宁摇了摇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罢了。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拉维妮娅·法尔科内,也就是日后游戏里的干员斥罪,是一名法学专业的在读大学生,并且将于今年毕业,正式进入叙拉古的社会。
她念大学的学费,是罗宁赞助的。
而她本人,也会在每个周末的固定时间点来到固定的咖啡店,和早已等在这里的罗宁聊天,讨论叙拉古的过去、现状与未来。
而今天,在罗宁溜号感叹自己快要死了前,他们的话题已经进入得很深了。
“对叙拉古的法官,你怎么看?”
拉维妮娅还很年轻,很稚嫩,对叙拉古的未来充满了疑问,金色的眼眸下隐藏着的,是深深的阴霾。
看着这样的拉维妮娅,罗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无奈:“我怎么看叙拉古的法官啊……”
自己的寿命只剩下200天。
甚至可能更少。
明明还有很多想要告诉拉维妮娅和其他人的话,想要和他们一起改变这个国家,一起走向那遥远的未来……
真是遗憾。
时间不够了啊。
这可恶的诅咒。
罗宁的神色有些阴郁,说话时的声音也透露着疲惫。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拉维妮娅的眼睛。
总觉得罗宁他今天有些难过啊。
是因为刚才自己的态度太冰冷了吗?
想到自己刚才拒绝罗宁提出的假设时的斩钉截铁模样,拉维妮娅轻轻地叹了口气。
要不要道个歉?
嘀嗒、嘀嗒、嘀嗒。
淅淅沥沥的雨点从阴云密布的洒落,雨滴拍打落地窗发出的噼里啪啦声打断了拉维妮娅的思绪。
还是算了吧。
比起语言上的道歉,还是行动上的补偿来得更好。
拉维妮娅心想。
自己马上就要从大学毕业进入社会了,就把这次拒绝,视为自己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叛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