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横移,剑身轻巧舞动,拦住了凶猛致命的一击,即使是预判到了正确的轨迹,但柳忆依旧因强大的冲击力而双手发麻,短剑差点脱手而出。但她咬紧牙关,臂膀上移,迫使剑锋扬起,再度抵挡住迅捷无情的第二击。
不行...必须摆脱这个节奏!继续这样下去,再过几十秒我就会因为一次失误而尸首分离!
现在没时间寻思金点是什么了。柳忆全神贯注,和壮汉一样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持握的兵器和敌人身上,双方的目光穿过厚重雨幕,凝聚在对方身上,无需言语,唯有赤裸杀意。
他再度冲来,强壮的长臂能在柳忆的短剑无法触及的区域将刀锋送入少女的身躯。但令人欣喜的是,他身披的盔甲太重,泥泞的地面被暴雨冲刷的又湿又粘,男人一个趔趄,右臂挥舞的致命一刀盲目的扫向柳忆头顶两寸开外,失了准头。
她抓住了这一线生机,俯身躲过另一记笨拙的斩击,随后就地一滚,翻到壮汉被泥坑缠住的左腿下,毫无犹豫,挺剑便刺。
然而柳忆并未来得及感受到剑刃入肉的美妙手感,男人本应陷入泥中的左腿竟突然抬起,膝击重重的砸在柳忆脸上,脑门正中的一击让她双脚发软,满眼金星、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
在倒地的刹那,柳忆猛然意识到对方的计划,壮汉实际上并没有想依靠凌厉斩击直接杀死自己,凶猛的进攻是为了让柳忆急躁的尝试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来破敌,他故意露出虚实难辨的破绽,引诱柳忆上钩,再立刻发出致命反击。
这也比游戏里的AI智能太多了......
柳忆暗暗叫苦,几乎已无反抗之力。男人咧嘴一笑,脸上的血水混杂着雨滴落下,他举起长刀,然后——
千钧一发之际,柳忆模糊的在雨中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人举起长剑,悄无声息的用力抡圆。剑锋扎进壮汉的脖颈,势头很猛,居然像热刀切黄油一样顺畅的砍下了整个脑袋。血点在半空中挥洒,头颅撞到民宅墙壁,反弹回地上。
无头尸僵硬的保持在扬刀的姿势,随后摇了两下,向前跪倒在地,几道鲜血从脖子上喷出,在地上积起好大一摊。
帕缇娜跨过尸体,俯身蹲下,苍白的面孔上依旧是畏缩的表情,她歪了歪头,小心翼翼的检查着柳忆身上的伤口,脸上开始露出慌乱的神色。
“埃...埃萝小姐,你侧腹那里的伤看起来好严重!”
柳忆摇了摇脑袋,意识逐渐恢复,她单手撑起身体,看向帕缇娜,女人白皙透明的肌肤被血染红,双掌已经因为长剑淌下的鲜血深红一片,在黑夜的衬托下格外骇人。
真奇怪啊,明明拥有这种程度的武力,懦弱的性格和神态却又不似伪装......
但看到她使剑这么厉害,联想到自己之前还踹了她两脚,柳忆稍感不安。
“呃...那个,你意识还清醒吗?”好在帕缇娜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之前的事,她看柳忆没回复自己,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没事没事,我没受什么伤,侧腹的伤口是之前留下的。”柳忆低头一看,伤口已经因为高强度战斗而再度崩开,流血不止。
不过没什么大碍,再喝一次止血药剂就行了。
柳忆拽住帕缇娜的手臂,借力起身,她感觉浑身上下从指尖到脚趾的每一束肌肉都疲惫不已,之前的战斗中,肾上腺素和激跃的心态为柳忆赢得了敏捷的行动和快速的反应。然而在区区数分钟的战斗结束后,报应全数返还在身体上,她现在浑身乏力,几乎拿不动剑。
当然这总比被一剑砍掉整个脑袋好,柳忆顺便瞅了一眼帕缇娜。如果这女人不是演技精湛的话,那她真算是状态绝佳,帕缇娜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连避雨用的披风都没有破损,除了喘两口气以外全无损耗。
被掀掉小半个颅骨的尸体还倒在地上,两人翻窗进屋,污血和脑浆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帕缇娜鼻翼抽动了一下,随后厌恶的皱起了眉头,显然是闻到了尸体死后失禁的刺鼻骚味。
唉,只能说人就这点不好,死了多半臭臭的,虽说大多数人活着也不算香。
柳忆现在也没功夫清理房间了,她躺在床上,侧身用床单清理掉浑身冷泥,随后拿出腰间皮囊喝了两口。清凉的药液入喉,连带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等我休息两三分钟,就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麻烦你去把外面两具尸体带进来吧,在外面挺显眼的,还有就是他们尸体上的铠甲你可以扒走穿上......唉等等你干嘛呢?”
看到帕缇娜从腰间口袋拿出一盒针线朝自己走来,柳忆被吓得一激灵爬起来,伸手就要掏剑,这女人难不成是之前被自己踹了于是怀恨在心,想要用针扎自己两下?这针头确实挺粗啊!
“唉?是给埃萝小姐你缝合伤口啊,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看见少女突然的举动,帕缇娜也被吓了一跳,瞪大的双眼看起来困惑不解,她扬了扬粗针和细线,好言好语的对柳忆说道,“你的伤口如果不缝好的话,之后可能会再次开裂的。”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因为记仇要来扎我呢。”柳忆松了口气。
“......?”
帕缇娜歪了歪脑袋,完全搞不懂面前少女的脑回路。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茬,谢谢啦,请吧。”
柳忆掀起衣服,露出白嫩的软糯侧腹。
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上一世的游戏,治疗魔法的作用都很厉害。举例而言,即便是最低级的治疗药水,饮用后的自愈也更像是一种缓慢的再生。可以完美修复被切开的肌肉、韧带、骨骼和神经。除非身体的一部分被直接切下斩落,否则一旦愈合,就会完美如初,绝不会留下疤痕,也不会出现任何伤口感染。
所以她在喝下药水之后就没管伤口的事了,反正总会完美痊愈的管它干嘛。
“会...稍微有点疼...忍着点哦......”帕缇娜凑近,低声说道,少女侧腹上的剑伤虽然没有伤到内脏骨头,但也的确骇人。剑刃穿过血肉,将伤口撕的皮开肉绽,鲜亮的红色触目惊心。
一想到这里,帕缇娜就有点内疚,倘若自己如果在村庄里的话,说不定结果会更好,小莉娅也不会现在生死未卜。照顾过自己的德尔纳先生也...唉,至少一定要保护好埃萝小姐!
但现在可不能这么做,久久未动手的帕缇娜感受到身边传来少女疑惑的视线,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慌慌张张的拿起针线,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缝合伤口上。
针尖带着细丝陷入肉中,织出精密巧妙的针脚,堵住渗出粘稠血液的伤口,巧手细针牵引着伤口附近的皮肉,将其缓缓粘合。
不过话说回来......
“......呜,大概三五天后就会好吧...线是球蛛的蛛丝,不用拆,会融进肉里的。”
“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随身都带着这种东西吗?”少女好奇的朝着针线盒看去。
“嗯...毕竟,这世道也不太平啊,奥森王年老力衰,几乎无力抵抗附近各个领主的侵扰了。随着乡间的驻军被调走,这种事可能会发生的越来越频繁吧。”
帕缇娜叹息一声,准备去窗外拖回尸体。在这个世界,诸王们以刀剑和谋杀夺得王位和领土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据埃萝的记忆,就连奥森王本人都是从冒险者一路杀成国王的篡位者。
唉,只能说运气不好,赶上这老国王要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