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凌归鹊诧异地看着蒋来,看着这个好像早就知道她会遇到什么困境,从而早已准备好锦囊的学弟。
“你,到底要什么?”
“你总是把我想的这样坏。就像小鸡把第一眼见到的动物当成母亲那样,就因为在真正认识我之前听到过我不好的传闻,你要把我与坏人这个词绑定的这样紧密?”
晃了晃手中的咖啡,蒋来一脸坦荡:“看看这个,学姐呀,我就一直相信你是好人。我不需要提出我的要求,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你会主动把报酬付给我的。”
凌归鹊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双手交叠摆放,绷直的脊背泄露了她的不安和紧张。
半晌,她败下阵来,伸手揉捏自己的眉心:“人情是最难还的。我不想欠你人情。但是,你赢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ip地址在省内不在日本。”
蒋来开了个玩笑缓解气氛,然后正色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凌学姐,你可以当成,我在进行一场投资,一场对于人才的投资。
我的确不安好心,我在力所能及的事上帮你,要你欠下人情。
但这不是把柄,而是一场互助。
等到你功成名就的那天,我会请你帮我一个对那时的你来说也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只是,举手之劳。”
“那我要是没成功呢?”
“投资总有风险的嘛。投资失败,自然是血本无归。”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你一直都有。”蒋来意味深长地拖着尾音,语毕,猛灌了一口咖啡。
无法拒绝的不是来自蒋来的援手,而是凌归鹊自己内心的不甘。对此,两人都心知肚明。
凌归鹊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最后一次说不的机会,就是第一次收到讯息的时候。
“很高兴,我们终于达成了第一次见面时就可以达成地共识。”
“那么接下来,我来说说布置吧。”
“仅仅一个聊天话题,对你来说帮助并不大。如果你一定要死马当活马医,方方面面都进修一遍,我这里也可以发你一张无限聊天话题思维导图。”
凌归鹊的眼神变得惊悚起来了。
“网图。不是我做的。这一份在我比较后以它的泛用性从许许多多华而不实的同类竞品中脱颖而出,可以在实践中用做指导大纲。”蒋来试着挽回一些自己的形象,“别这么看我,我图才也图财,唯独不图色。”
“希望真的是这样。”凌归鹊欲说还休,嘴型变了又变,最终吐出一句场面话来。
蒋来看出她不信,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决定避开这一段。
“发给你了,你自己看吧。”
伸手挡住凌归鹊低头看手机的视线,蒋来俯身,凝视她逐渐抬起的眼睛:“学姐,别性急,时间不早了,我还有要紧事要说,等回去再看。”
凌归鹊也还没有让舍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打算,闻言乖乖放下手机,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蒋来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课:“话题只是抛砖引玉的开始,一个引子,暗示,信号,由头,理由,借口。随便怎么说都好,总之,不是太过无趣,对面就可以把对话进行下去。
衣食住行,古今中外,爱与美,暴力与战争,从小到大,从分享过去到展望未来。人总是会对这些话题有自己的看法和态度。世界上怎么会有三观空白的健全人呢?”
“所以,当上述话题的抛出只能得到对方不咸不淡的回复,问题已经不在话题上了。”
“在于共同话题。”
“所谓共同话题,是我自己定义的,别人也许有类似概念不同名称的叫法。我给你讲一下它的操作性定义,即交谈双方对话题存在至少一条以上的共识,并有继续交谈下去的行为表现的话题。”
“为什么要用操作性定义而不是抽象定义,因为它可观测、可重复、可测量。”
现实中的案例具备大量独特的个性,而抽象概念往往由事物普遍的共性汇总而成,拿抽象概念去套用,不是不行,但容易产生歧义,这对于由A阐述的理论,却要交给B去应用的时候尤为尴尬。例如A觉得爱情是付出与守护,B却把爱情当成了占有和索取,A和B的谈论就成了鸡同鸭讲,A和B所理解的概念除了名字以外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操作性定义就正相反了,虽然各人理解的名字不尽相同,但是实际表现是一个东西,那就算名字不一样,它也是一个东西。
通过它,抽象概念在实践主体上得到了统一。
以一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在学术研讨的场面,蒋来给凌归鹊解释了何谓“共同话题”。
“继续交谈的行为表现很容易辨识,想要继续聊天的人什么表现啊?在线上表现为秒回,在线下表现为专注的聆听,比方说你现在的姿态。身体前倾,目光专注,点头示意,手部小动作很少,或以思考时的简单机械动作重复为主。”
凌归鹊触电似的收回了在桌沿无意识摩挲的指尖。
“所以这个我不做过多解释。我们来看一下这个共识。凌学姐,提问,你觉得异地恋情侣为什么容易分手?”
“因为,缺少联系?”凌归鹊没有思考多久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蒋来循循善诱:“为什么不联系?”
“没有共同话题呀。”凌归鹊刚一说出口,便明悟了蒋来想说什么。
“没错,共同话题。此去隔山海,他乡忆故知。晴雨不同天,欲语又还休。恋人如此,朋友也如此。不同的经历让不同的树突与轴突以不同的方式连接在一起,这些神经元构筑起一个人的大脑,大脑里装着ta全部的认知,情感与思维。”
“这就是共识了。有相似,或是相同的经历,才有可能形成相同的认识。共识的背后是相似的人生轨迹。一段共识意味着旅程曾驶过相同的路段,见过相似的风景。这是天然的亲和力,意味交谈的双方至少曾是同路人。”
“学姐与学长的共识只有相同的求学之路,又如何在其他的话题上敞开心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