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次合奏时,椎名立希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自然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演奏完后椎名立希也松了口气,下意识望向风的方向。
风注意到她的动作,做出了鼓励的手势。椎名立希则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立马扭过了头。
风没有在意,继续凝视着一旁的高松灯,惊得其如受惊的鹌鹑般蜷缩起来。
通过椎名立希情绪失控事件的提醒,风联想到了与椎名立希或许有相同境遇的人——高松灯。
风记得之前好像丰川祥子提到过高松灯是乐队的主唱,但风望着高松灯此时浑身不自在的拘谨模样觉得这一环或许也会出现问题。
看来风对自己冷着一张脸直勾勾的盯着他人看这种不礼貌的行为所带来的压迫感没有一丝的自觉。
风决定之后详细问一问丰川祥子。
得到的答复是:“灯同学是词的作者,主唱当然是由她来担任最为妥当。”
可能是原作者能更好唱出歌曲感情的意思吧?风对感情什么的一窍不通,也无法给出什么评价,但与高松灯接触这么久后也明白高松灯对此应该是有些困扰的。
那就找高松灯深入聊一聊吧。两人是同班同学,交流这点还是很方便的。
第二天午休时,风直接去高松灯的位置找她。
高松灯看见风少见地主动找自己,激动地拿出一个印着胭脂鱼的贴纸,双手举着递到风身前,嘴里说着:“这是最新的,请收下!”
风想起来这是昨日与高松灯谈论的水族馆的新周边,但是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妙!
这样在不清楚的人看来不就和校园霸凌一样了吗!尤其高松灯还这么弱气……风的风评也不好……
感受着周围蓦然安静的同学射来的针扎般的目光,风拉着高松灯逃出了班级。
高松灯是沉默寡言的性格,虽然在接触中风也察觉到这个孩子的内心十分丰富,但将其表达出来的方式十分匮乏。
“我会努力的!”风仅仅得到了这一句回答
还好风对于罕言寡语者的信息解读十分准确(或许是因为有些相似?)。
在得到这句回答后风便明白了——高松灯已经做好觉悟了!
高松灯不擅长任何乐器,无论是报答自己的伯乐丰川祥子,还是达成想要成为“人”的期冀,唯一能做出的选择就是如此——作为主唱表达自己,回应大家。
因此风也没再多问,只是郑重地承诺道:“我会帮你的!”
说是这么说,不过冀求想出能让高松灯站在舞台上不露怯的方法还是需要一些功夫的。
回到班级的时候,风发现多位女同学正围在高松灯周围说着安慰的话,高松灯焦急地解释却引来更加怜惜的目光,风经过时还被狠狠剜了一眼。
风不禁开始头疼之后要如何面对班主任的质询了。
风一如往常地将上课时间都拿来思考如何达成高松灯的愿望,最后还是决定与大家一起商量。
高松灯所希冀的“想要成为人”,风以逻辑角度理性分析出应该说的是想要融入人群,成为社会意义上真正的“人”。那么现在指的就是融入乐队的大家吧。
那么与大家一起讨论无疑是最接近目标的方式,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直接换一个主唱不就好了?不能唱就没有必要强求了。”椎名立希给出了最直接高效的解决办法。
风给予了肯定:“简单高效,我喜欢。但驳回!”
“没错。灯同学是最适合主唱的人选,这一点是不能更改的。”丰川祥子附和道。
椎名立希见此也放弃了:“那你们决定吧。只要不影响训练和最后的live都可以。”
长崎素世提议道:“一起去KTV如何呢?如果大家一起唱的话,灯同学说不定也能唱出来呢。而且回想起来,我们除了训练以外其他活动都没有过呢。这样大家的距离一直都是那么远。”
风想了想也同意长崎素世的说法:“的确。我模仿其他乐队账号运营的时候也看到过,她们总是有在分享一些更具生活气息的图片,而我们就只有训练的视频。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我同意。”
风在进行账号运营的同时,也经常在训练的时候拍摄一些大家训练的视频,的确是有点太单调了。因此账号的粉丝数也是不见起色。
“KTV吗?睦,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过吧。我要去。”丰川祥子听闻兴奋了起来。
若叶睦随之点了点头。椎名立希和高松灯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今日没有训练,于是就决定现在去KTV。
大家谈笑着坐上电车,前往KTV。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在前方莺声燕语,若叶睦跟在丰川祥子身侧。椎名立希和高松灯不太适应与他人交谈,跟在前方众人的身后。
结果半路上回头才发现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了神走丢了,还是椎名立希让众人先走,自己去找风,将心思还在路边商铺不愿离去的风拖去了KTV。
风自然是被椎名立希臭骂了一顿,也向众人好好地道了歉。虽然看他那淡然的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反思……
几经波折终于是走进了包间,一进入包间风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看右查。
丰川祥子则盯上了点歌机,长崎素世见其第一次接触便向其解释道:“在这里搜索想唱的歌就能找到哦,点击加入就能在大屏幕上显示歌词了。”
“诶!?好厉害!那我要唱Morfonica的歌!”说完丰川祥子就开始点击点歌机。
长崎素世提醒道:“她们还没有出道,这里应该是找不到的吧。”
“好可惜……”
若叶睦坐在丰川祥子旁边静静望着,突然伸出手,轻车熟路地将自己想要的歌曲加入歌单。
“睦好熟练啊,以前有来过这里吗?”长崎素世有些惊讶。
“家里有。”若叶睦仅是简短地回复。
说来若叶睦即使在月之森大小姐间也是出名的,因为其父亲是人气搞笑艺人,母亲为知名演员,自然很引人注目。
“那我要唱这个。”丰川祥子也选好了自己的歌曲。
椎名立希见此则提醒道:“喂!你们没有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怎么自己唱起来了。”
而正主高松灯则缩到了角落,默默盯着这里。其旁边的风正在把KTV常备的骰子垒高。
高松灯听到椎名立希提到自己,慌忙说道:“我不知道唱什么……”
长崎素世说道:“要是一上来就让她唱,那肯定会紧张的吧。我们先开个头比较好。立希,你也点首歌吧。”长崎素世将点歌机递给椎名立希。
“我就算了。”椎名立希回绝道。
“不行哦。”长崎素世温柔地劝导道:“这可是乐队的第一次活动呢,若是立希不参与就太可惜了!这里有投屏的功能,立希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歌哦。”
椎名立希结果点歌机反倒递给风说:“你来唱吧。如果你唱出来,高松灯说不定也会开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风和高松灯走得近。
叼着杯子的风模糊不清地说:“我只听过几首,但不知道名字。”
长崎素世说道:“那就随机选几个吧。只要看着屏幕上的歌词跟着一起唱就好了。很容易的。”
风在点歌机主页上划了几下,指着其中一个向旁边的高松灯问道:“这个可以吗?”
突然被问道的高松灯弱弱地说:“可以……”
第一首歌开始了,灯光变暗后又闪起炫目的光,远处的若叶睦蓦地拿起话筒站起来,唱起了歌。
平日里极端安静,大部分时间无动作无言语的若叶睦对此竟有如此热情倒是出乎所有人预料。
丰川祥子则雀跃地举着应援棒为睦大声鼓劲加油。
风对丰川祥子的行为饶有兴趣,便拿起应援棒学着丰川祥子的动作同样应援起来。
风那比起女生要高大不少的身形却学着丰川祥子那充满青涩少女感的动作,做出可称为扭捏的加油姿势。
并且面无表情地以平淡的语气喊着活泼少女才会讲的话。显得无比滑稽搞笑。
“噗呲——”坐在旁边的高松灯见风的怪异行为也忍不住笑了,笑声悦耳如银铃碰撞,又忽觉羞人,捂住嘴巴,笑声含蓄地从指缝溜出,双眼娇媚地闪动着藏不住笑意。
正在唱着的若叶睦听到风矫揉造作的加油声,涌出的笑声通过话筒的传播在房间内交错回响。
少女的笑声是会传染的,房间内一片莺声燕语,良久也未能停息。
风反倒很骄傲:“学会怎么应援了!以后的live我都会为你们加油的!”
椎名立希嫌弃道:“才不要!在舞台上笑出来,live就已经失败了吧。”
第一首歌因这插曲,若叶睦未能完整地唱完。
到第二首歌,丰川祥子拿起话筒递给高松灯发出邀请:“能和我一起唱吗?”
高松灯经过刚才的插曲也不如一开始那么拘谨,同意了丰川祥子的邀请。
丰川祥子留出了不少空档让高松灯个人发挥,可高松灯要么是声音太小,要么是跑调。
长崎素世安慰道:“灯只是有点不适应吧。只要多多练习一定可以的,毕竟灯的音色很棒呢。”
“到我了,到我了。”风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接过丰川祥子的话筒,与高松灯一起合唱。
风唱的都在调上,但语气没有一点起伏,更像是以一定的节奏毫无感情地念歌词。
与之相比,高松灯虽有失误,但观感上好不少。
椎名立希报复性地调笑道:“要我评价一下吗?很糟糕!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会啊。”
长崎素世解围道:“每个人都会有不擅长的嘛。风能大声地唱出来就已经很棒了。”
风也不在意,回到座位拨弄起来相机。
长崎素世为了炒热气氛,组织了游戏,就地取材就用骰子来进行,不过大小姐也不知道什么深入的玩法,仅仅只是猜大小罢了。
风经过之前的摆弄,学会了一手用骰盅将骰子垒高的绝技,取得了荷官的席位,也赢得了丰川祥子的惊呼和拜师请求。
长崎素世在过程中也不忘关心与众人有着明显距离感的椎名立希。椎名立希有些不适应,但也默默接受了长崎素世的好意。
在吵闹中气氛逐渐热络。
大家或是看着丰川祥子和风摆弄灯光的行为嬉笑,或是因为惩罚选择一些曲调和歌词不伦不类的歌强忍着羞耻唱着。
高松灯也在这样的氛围下,逐渐适应了歌唱,就连严格的椎名立希也无法否认高松灯作为主唱的能力。
而风也得到了许多能丰富账号的图片和视屏。
有高松灯和睦两位清冷少女欢笑的珍贵资料。
有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对唱的视频。
还有高松灯弱弱地缩着与椎名立希对唱,然后被其奚落的录像。
从结果上来看,这次活动无疑是成功的。无论是鼓励高松灯开口,还是为社交账号提供素材。
可惜值得回忆的时光总是短暂,在意识到结束的瞬间人们总是乞求着永恒,只是祈望着回忆能够延续,美好不再消散。可这何尝不是自囚于过去,又怎谈永恒呢?
风不由喟然叹息,顿觉惆怅。
看着大家离去,风喃喃道:“不想结束……”
高松灯也在望着,回味着:“只要大家一起、一辈子走下去,那就不会结束了吧……”
风没有回答。
世事白云苍狗,怎能断言呢?
似是戳到了痛处,风对此持悲观态度,也正是因此,风才不愿一直醉心于一件事,永不停息地寻找新的乐趣。
害怕着美好再次在眼前碎裂,那么只要在一切结束前逃走就好了,不去看就好了,继续麻痹自己就好了……
“如飞蛾般撞进这温柔火焰的我真是疯了!可是……我仍祈望着……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