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之...还是避免战斗吧......”
柳忆舔了舔顺着面颊滴下的雨水,在泥泞的道路中慢慢朝着村庄里的民兵宿舍移动。在逐渐恢复的【埃萝】记忆中,这是斯克文特家族为村庄出资修建的,村子里需要服役的青年民兵会居住在这里定期接受训练。
在寒溪村以及周边的乡镇,所有适龄青年都会固定地接受民兵训练,这种训练通常是从十四岁开始,持续四年。每年训练四~八个月。其中表现优秀者会被选为地方民团的职业士兵,以此抵御横行的盗匪、无业的冒险者和残忍的山民。
她不能确定这里有多少强盗,但至少让村民们持剑抵抗肯定要比让他们在睡梦中被杀死好得多。
柳忆一边小心翼翼的沿着墙角和树干移动,隐藏身形的同时环顾四周,没发现几个人影。走到村庄中心广场的时候则望见了一片伏在地上的人形物体。
起初她没能看清楚这是什么,但就在此时,夜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这一刹那,黑夜仿佛亮如白昼,柳忆也借此看清了伏在地上的是什么。
广场上没有身着黑甲的尸体,柳忆估摸着应该是被强盗们拖走了,但这帮强盗恐怕也没死几个。毕竟是打家劫舍的土匪,那有什么战友友情?能带走尸体意味着他们觉得埋藏同伴的尸体并不会耽搁他们劫掠的进度。
柳忆心里开始打起退堂鼓,她一开始的计划是叫上十几个民兵和几十个村民,靠人数优势逼退匪徒。毕竟强盗是来劫掠的不是单纯来屠村的,抢够了,看到村民坚持抵抗,应该也会萌生退意,毕竟游戏里民兵等级在2~3级左右,寻常强盗也就3~4级,以人数优势,击退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来看这帮匪兵干掉村庄民兵轻轻松松,想怎么抢就怎么抢,兴趣来了还能屠个村玩玩,柳忆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能润了。
“唉......”柳忆朝远处望了一眼,村庄的公共马厩位于南边,现在骑上马直接跑路来得及吗?
“哐当——!”
柳忆还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去马厩跑路还是去找幸存民兵让他们反击,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急忙转身,半跪在地,重弩平端,对准发出响声的鬼祟身影。
那是个女性身影,对方刚刚从柳忆经过的一户民宅中翻窗而出。只可惜这家伙实在是笨手笨脚,翻过来的时候抬脚踹碎了玻璃还是什么玩意,发出的响动隔着雨幕都能听到,自己还一头栽进泥里。
这个身手可不太像是受过军事训练的强盗,或许是某个惊慌失措的村民,但也不能肯定。先看看再说吧。
柳忆直起身来,快步上前,但重弩一直瞄准对方,倘若她有奇怪的举动,柳忆不打算扣动扳机浪费一发弩箭,而是打算趁着她被弩弓瞄准、身形僵硬的时候拔剑捅死她。没必要在这种翻个窗户都翻不好的废物身上浪费珍贵的战斗资源。
女人身形朝下落在泥里,想必是翻窗时连滚带爬。当柳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半跪在地上,慌张的找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剑,直到感受到柳忆锐利的视线时,才后知后觉的抬头看向金发的少女。
双方对视,柳忆也看清楚了女人的脸。
她很明显是其中一个,不过这变异程度还算轻的了,至少没有长三个胳膊两个脑袋。
面前的女人虽然外貌奇怪,但看到十字弩对准自己的时候,表现却无能至极,她双手护头,发出胆怯的声音,“等等......别杀我!”
柳忆看着她一副懦弱的模样,心中也是有点无语,在这种嗜血刁民满地跑的世界活到成年,心理能力还这么差?柳忆过去直接踹了她一脚,“求饶之前至少先看看我是谁吧?”
感受到的攻击绵软无力,听到的声音细弱,不似男性,女人才缓缓抬头,发现是名金发的少女后才松了口气,畏缩抱头的双手也垂了下来,“啊...原来是小...啊不是...是埃萝小姐呀?”
“进去说进去说。”柳忆示意她捡起长剑赶紧翻回窗户找个地方躲着,她不觉得这地方有强盗,这里应该是最早发生战斗的,也是最早被洗劫的,抢劫者不太可能继续在这里停留。但之前发出的声音太大,小心一点准没错。
白色的女性毫无主见,甚至没有问为什么,非常顺从的服从了柳忆的命令。她抓起掉落在地的长剑,跟着柳忆一起顺着窗户翻回了之前的民宅内。柳忆猫着腰,挥手示意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也俯身蹲下,不要引起注意。
翻进来的屋子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卧室,唯一的窗户底下靠墙放着张小床,靠门的地方放了台做工粗糙的衣柜,此外就只剩一把简陋的椅子和一张书桌,比起斯克文特家族宅邸差远了。
整栋民宅静悄悄的,房间的主人大概已经沦为广场上的亡魂之一。
“唉......我...呃...那个,我觉得......我们应该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还有...还有就是......那个...呃...埃萝小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呆在这里,德尔纳先生呢?”
“冷静下来,你是帕缇娜对吧?”柳忆戳了戳她的脸,触感冰软。
“唉...啊...哇,你的计划好详细啊......”帕缇娜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哝声,表情很是惊讶。
“......”听到这个消息,帕缇娜表情先是挑起双眉,面色惊愕,紧接着眼角下垂,连带着毛茸茸的犬耳都低落了下来。柳忆发现她的眼中泛起泪光,心中倒是有些奇怪这女人怎么和德尔纳关系这么好。
“他...德尔纳先生是个好人......唉,我也受了他不少照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逝者已逝,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只能继承他们的意志,尽可能活下去替他们报仇。”柳忆趁势起身摸了摸兽耳娘的脑袋,爽快的挼了一把,“别伤心了,振作起来。”
“...”
“了解情况后我们继续,你从家中跑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强盗?路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吗?”
“两个......不过我是刚刚从镇上回来,对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清楚......抱歉...”
帕缇娜语气低沉,抬手抹掉眼角泪花,声音略微发颤,“我要回家一趟,看看小莉娅怎么样了......”
“你等下——”
柳忆刚还在转头环顾民宅内部,搜寻是否有可用的物品,但听到帕缇娜说的话后猛然扭头看向她。
“你从村子外面回来的?还看到了两个强盗?然后呢?村子附近都环有围墙,他们应该是守门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呃......”
帕缇娜的表情略显内疚,“这个...是他们先攻击我的......”
“所以?”
“???”
“你这个时候说谎对我们的处境没什么益处。”柳忆又戳了戳她的脸,“老实交代,到底怎么进来的?”
“是真的啊...”帕缇娜苍白的面孔稍显焦急,她伸出手臂,“你看这上面,就是我和他们两个交手时受的剑伤。”
柳忆低头一看,这确实是明显的,由利器所造的伤口。但太小了,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小痕迹,流血不多,大概是帕缇娜与人剑击时,以毫米之差躲过的刺戳。
感受到少女的好奇视线,帕缇娜就像被无形的拳头打了一下,触电般收回手臂,垂首不语。
咦?我的反应是戳到她痛处了吗?算了不重要。
“有点可信度,但是太小了。你说你一个人持剑杀死了两个穿甲的战士,还只受了这么点伤?”
帕缇娜似乎不是很想和柳忆纠结她杀死两个强盗的事,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一下少女。
看到她不想提,柳忆也不追问,反正按照她这么说就让她打头阵好了,死了别怪我,你自己说的能杀两个强盗的嘛。
不过村长德尔纳觉得贸然杀死旅行者可能会让经过寒溪村的商队不会再来这里歇脚,此事也就作罢。帕缇娜看到这个村庄终于没有暴民突然窜出来拿矛戳她,就定居了下来,受到丧偶的磨坊主玛茜的照顾。
但在一年前,一队受附近领主雇佣的冒险者在完成任务的时候,顺手来寒溪村劫掠,虽说村民们击退了这支小队,但玛茜也在袭击中死亡。村民们经过讨论后,决定让帕缇娜暂时居住在玛茜的宅邸,照顾玛茜的女儿莉娅。
“我知道......但这是玛茜大婶交给我的责任,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去救那孩子。”
帕缇娜语气坚定而骄傲,提到这一点,她似乎表现的异常强硬。柳忆估摸着如果自己说不愿意和她一起去,那估计两人就真的会暂时分开行动了。
虽然柳忆不愿意去浪费时间去找一个多半死了,如果没死在这种环境下也没什么用的孩子。但帕缇娜暂时是珍贵的战力,在这种民兵小队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很重要,倘若她也被干掉,柳忆会被强盗杀死的可能性就又大了一分。
“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反正也不会绕多远。”
柳忆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却看到帕缇娜头上下垂的犬耳陡然竖起,一动一颤,紧接着朝民宅门口的方向转去。
“等等......有人来了!在门口,马上要进来了!”
帕缇娜出声提醒,她紧握手中长剑,神色紧张,之前坚定被恐惧一扫而空。柳忆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她探头望了望,发现通往二楼的楼梯在民宅入口处。但按照帕缇娜的说法,来者就在入口的位置,她们现在跑过去根本是自投罗网。
要翻窗逃跑吗?不行,窗户已经被帕缇娜踹碎了。进来的人肯定会意识到这附近有人活动,会四处搜查,没什么意义。
看来只能迎接几位雨中来客了,按照之前的推算,强盗只为劫掠而来的话...应该走进来的不是强盗,而是民兵吧?
不对,等等,失算了。这帮强盗也有可能会在尸骸堆积的中央广场派遣哨兵,监视解决发现了尸体,可能会弄出动静叫醒其他村民的目击者...毕竟这个方法可比处理三十具尸体容易多了。
唉,下次应该把更多情况考虑到才是,算了,吸取教训吧。
柳忆转头看向帕缇娜,手指戳向她的侧脸,“靠你啦,展示一下你之前说的剑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