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棺材盒太严实了……”“这里面到底有啥啊…万一是个什么邪门玩意…”“闭上你的嘴!”铁铲与石壁交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不知是谁的抱怨与呵斥有些发瓮,像是被一座极其厚重的壁垒隔绝在外般。魏淑桠猛地睁开他的眼,逼仄狭隘的石棺压迫着他的视野……并且伴随那刺耳的金铁碰撞愈演愈烈——这些场景与音声中含带着的过量信息粗暴地涌入他的魂灵之中,宛若磅礴的浪击打在他的心窍上……他想要喊叫,他想要砸碎眼前惹人不安的桎梏,只是身躯如同灌铅般无法挪动一丝一毫。他听到几声闷哼,以及木制物断裂的鸣响,随即碎石迸裂——“阳光”泼在魏淑桠的面颊上,只是这光线中却没有哪怕一丝的炽热。就在此刻,三颗脑袋不约而同地伸入石棺内,双方的视线彼此交缠着……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那三人的表情随即变得惊恐起来。“他妈的……是个幽魂!”这道嗓音有些耳熟,看来是刚刚那几声闷哼的主人——只见他慌忙从腰间掏出一瓶被装入透明玻璃瓶中的金黄液体,拔下瓶口处软塞,对准棺中尚迷茫的魏淑桠泼去。这液体略带粘稠,此时却被泼得一滴不剩。那金黄汁液在落入他身躯中的刹那间,好像滚烫开水浇在皮肤上所带来的灼烧感——先是痛苦,再是不解,最后是愤怒。饱含怒火与幽怨的凄厉尖叫以石棺中的魏淑桠为中心向四周炸响开来,声波中蕴含着的未知力量使那三个混蛋似乎受到什么折磨般地捂住脑袋,不断向后退去,连带着那晃荡着半瓶金黄液体的瓶子也从手中脱落,摔碎在历经沧桑的地面石砖上。魏淑桠从落满灰尘的石棺中轻盈地坐立起来——看到这一幕的他不禁暗爽——此刻,他终于有机会将这三个该死的家伙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节看个透彻。……瑟瑟发抖的三人身着红白相间,打满补丁的棉甲或布满脏污的锁甲,手中握着破旧磨损的刀剑或猎弩——总而言之,就像是那些写实向中世纪游戏中的杂牌小兵。穿越?魏淑桠从脑中搜刮出唯一能解释目前状况的词汇……刚刚的痛楚并不像是作伪。环视周围,自己正身处一个阴暗的石室中,条石之间日积月累的污垢向魏淑桠诉说这石室的久远。“…所以…介绍下你们自己?”魏淑桠转而用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只是话音刚落,双方的脸上都浮现出浓烈的诧异。魏淑桠并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他只是发现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有些奇怪。清脆空灵得仿佛女性,与他记忆中的自己相差甚远。“女士……我很冒犯打扰您的沉睡。”稍带苍老的声音响起,三人中像是领袖般的满脸胡茬的中年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单膝跪下,伏倒在那瓶被打碎的黄液之前。“我们是来自若叶加尔的冒险者,只是来古遗迹中追求名望与财富的可怜人,对您的惊扰实属无意……”中年男人颤抖着,口中发出的音韵不像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那扭曲而陌生的节调却能被魏淑桠毫无障碍地听清并理解——当然,他最在意的点并非这个,而是那声“女士”。她分明记得自己应当是位“先生”。像是急切地为了探明什么般,魏淑桠抬起那存在于自己“感知”中的左手:记忆中人类应当拥有的皮肤,血肉乃至骨骼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仿佛幽灵鬼魂的透明……“怎么会……这样?”将视线一处接一处地转移到身体其他部位,魏淑桠自言自语着,眼中的惊疑不定愈发浓郁。如今的她,全身上下无不灰白透明,胸前的略微起伏与纤细修长的体态腰肢,以及像是处在失重状态下肆意向脑后舒展的银白长发,都在尽全力告诉她一个事实。她不仅换了性别,甚至连生命形态都他妈换了。………………………………………………三人一魂围坐在铁制油灯旁,任由那辉光为他们镀上一层炽橙。魏淑桠呆呆地凝视着这座石室历经沧桑的石壁,毫无倦意——可能幽魂并不需要睡觉。她并非这处世界土生土长的生命,这点绝不会错。脑中的回忆不知为何变得异常清晰,她记得她自己的名字,也完全明白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地球人……但,她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些什么似的。“我刚买的圣水啊……怎么就被摔了呢。”细微的嘀咕声打破了如死亡般的寂静,也猛地将她从深沉的思索中拖拽出来。三人中长着一副最稚嫩脸蛋的年轻人正蹲在那瓶之前被打碎的玻璃瓶前,那些泼洒在地面的金黄液体尚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貌似有些大了,尴尬地抬起头,发现魏淑桠面露不悦的他脸色煞白。“你说这东西叫什么?”她指向那曾给她带来剧烈痛楚的所谓“圣水”,挑着眉头。“是圣水,女士。”看到魏淑桠没有因此暴怒,年轻人松了口气,连着那原先惨白的脸也红润了些,“只有希帕拉教廷知道圣水的制造方法……也是他们将圣水卖给平民与我们这些雇佣兵,每个希望来到遗迹发财的正常人都会购买的……”“遗迹?”魏淑桠微锁的俏眉舒展开来……她姑且感谢那个让她穿越到这的罪魁祸首,因为祂至少为魏淑桠安排了获取初步情报的途径——眼前的三个倒霉蛋。“是的……遗迹,也就是这里。我们正身处的这间密室——也是您沉眠的地方——就在遗迹外围的地底。”他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向上渐行的阶梯,“据说这里曾是圣敦莱克帝国时期的繁华城市,在后来的灾难中变成了一片废墟……”年轻人闭上嘴巴,因为他的余光瞥见那位经验丰富,充当队伍领导的中年冒险者正不断对他使着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下去。“…看来你懂的不少——不过话说回来,我该怎么称呼你们?”魏淑桠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眼前三人的姓名。疑似见多识广的年轻人叫做伊森,是这个小冒险队伍的弩手,手中那把弩身已开裂的猎弩已经传承了三代人的意志……杀伤力与精准度都十分感人。作为小队领导者的中年人,他的名字是阿瑞森,满面胡茬的脸庞,干瘦的身躯,腰间的长剑剑锋处带着不少豁口与锈蚀的痕迹……看上去不像是一位勇士,反倒更像根懂得如何活命的老油条。最后一人从始至终都一言未发,叫做布列斯顿的他拥有一副庞大而强壮的体格,实心钉头重锤与宽大的盾牌负于其身后,身上的护甲也相比另外两人,最为精良——由熟牛皮制成的坚韧甲胄,双臂则由锁链甲衣紧紧裹住……恐怕是这个队伍里唯一像是个战士的家伙。望着脸上尚带着警惕与不安的三人,魏淑桠哑然失笑。“至于我嘛……”“你们便叫我,希书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