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近期,槻司鸢丸的脑袋常嗡嗡作响,并非被季节性流感冲破了防线,而是总被某些莫名其妙的倾诉袭击,一时猝不及防。
“……我说啊,阿草。为什么你总能遇到这些怪事?”
“什么啊,也不多吧。”
——频率够高了吧?
鸢丸苦恼地按着额头……草十郎总寻他讨论些奇怪的遭遇。
上次是魔鬼肌肉喷火人,这回则是长达五十年的长梦。
“说实话,你的状态看起来,的确与之前不太一样。甚至让我都有点怀疑,你先前的傻样是不是装的了。”
“真失礼啊,鸢丸。我一直很机灵的。”
草十郎愤慨地发出抗议,这反而使得鸢丸松一口气。
“啊……果然还是草十郎呢。我就说,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果然不存在吧?”
“鸢丸,我对你的甄别方式很不满。”
“别在意,别在意。所以,按你的说法,你在梦里度过了五十年时间,甚至连梦里的生活常识和习惯都带过来了?”
对此,草十郎很认真地点点头。
虽说他有意略过了魔术世界相关的信息,但如此遭遇仍教鸢丸诧异非凡。
“先说我的结论吧,在梦里度过五十年时间,这应该是你的错觉。”
“错觉?”
“嗯,因为你真实的睡眠时间,仅仅是一个夜晚呢。就像一盏茶皿容纳不下一条河川,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也容不下长达五十年的梦境。”
鸢丸接过草十郎准备的饭团,根据前几日的教训,他还是担忧地检查一下内容物。
若草十郎当真寻得质量优良的蝗虫,并心血来潮地往饭团中一塞,那也不会是怪事。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阿草,如果你被关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里几天。与任何外部要素隔绝的情况下,你还能正确判断时间么?”
“鸢丸,你这个想法很不好。”
“唔,举个例子而已。总之,人判断时间流动的依据,主要是日升日落。再到近现代人,时间利用趋于紧迫,就不得不将时间的计算精确化了呢。”
讲解之余,鸢丸飞速地咬过两口饭团,虽说这并非好习惯。
“摆钟、手表,人的对于时间的判断,是需要参照物的。梦境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是密闭空间,这会导致你对梦中时间的判断,出现失误。”
“这……样吗?”
“再者便是认识误导。我再举个例子,如果你在陌生的场所,一时内急难耐。此时正好有人将男女厕所的标识对调,你的第一反应,是会走进哪一个厕所?”
“那附近有没有其它人?”
“没有呢,毫无其它的参照。”
草十郎认真地思考一番,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没有人,那么去哪个厕所不都一样么?”
“噗!”
非常草十郎的发言……连鸢丸都佩服得险些将嘴里的饭团,喷在对方的脸上。
“举例,这是举例。正常人都会走进标志着‘男厕’的女厕吧?这种就叫误导,人在缺失信息的状况下,会无意识地去相信一些被设计好的情报呢。”
“尽管这些都是错误的?”
“没错,在封闭的梦境内,也是一样的。只要片段性的,穿插一些关于不同年龄段的梦,是不是就很容易产生‘我度过了五十年’的错觉?”
草十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梦醒后,人仅会保留一小部分对梦的记忆。如果你正巧记住‘三十岁’、‘四十岁’、‘六十岁’的梦,那种缥缈的模糊感,也许就会使你更确信梦是连续的。”
“原来是这样啊……”
草十郎若有所思。
如鸢丸所言,脑中那“五十年”的有关记忆,的确是愈发模糊……准确来说,是被“现在”冲淡了。
“不过,依阿草你状况来说,也有够特殊的。正常来说,人的行为即使会受梦境干扰,也仅会是短期影响……而你这种,实在很难解释啊。”
鸢丸颇为苦恼。
——也许是繁重的打工导致的?毕竟人于极度疲惫时,出现任何的怪异症状,皆有可能。
草十郎的幻觉、错觉,倒也并非无法解释。
“我说,先前我建议你减少兼职……看你样子,大概没予以实践吧?”
“毕竟还得过日子,都市生活既便利,又麻烦呢。”
“哎,不然这样吧……我想办法找个信得过的医生,说不定正巧能解决你的问题。”
对鸢丸而言,寻可靠的医生并非难事,这是能以关系网解决的。不论如何,看在槻司家的面子上,医生也会尽可能医好草十郎。
至于欠下的人情债,则是比较难办的关节了。
“谢谢你,鸢丸。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的……说不定,这个梦对于我,很重要。况且,最近几天的睡眠都很正常的。”
“这,这样啊。那你如果当真受不了的话,再来找我吧。”
鸢丸挠挠头,眼前这山中少年也许仅是逞强,这反倒激起了他那来路不明的责任心。
——私底下还是物色些医生吧。
有备无患,哪日草十郎若莫名昏迷不醒,鸢丸还能凭着良医提高点他的存活概率。
“啊,打工的时间到了。就这样吧,鸢丸。”
草十郎安静地站起身,似乎还听见什么。稍加思索,他加快脚步,径直离开了学生会室。
“果然这家伙,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
鸢丸愈加苦恼。
就草十郎那性子,被不法商人与同事压榨到死是迟早的事情。
——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吧?
随后,廊上那急促的脚步声,据学生会室愈发愈近。
啪,门开了。
“喂,你看到草十郎了吗?”
毫无礼貌的提问,用下巴思考也能知道是谁。
“来势汹汹的会长大人……如果我是阿草,只会逃得比他更快。”
收回先前的暴言,草十郎在躲避制导打击的方面,总是恰到好处。
——难道说,他真的很机灵?
“啊?为什么要逃?我看起来长得很像黑熊吗?”
“额……准确来说,更像是哥斯拉。”
“闭嘴,没时间跟你吵架,我找人……”
青子话至半程,倏地意识到鸢丸方才的话中含义。努力保持形态的半张脸瞬间垮掉,她气愤地拉过座椅坐下。
“怎么?不追了?”
“来不及,那家伙的逃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就延误的这点时间,够他冲到校门口吧。”
青子话中蕴藏的底气,教鸢丸难以反驳。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经验总能给人裹上一层无形的武装。
“所以,你找他做什么?”
“吼,那你真该瞧瞧这张答卷。如果没有署名的话,我会认为考生是外星人。”
一份足以通过垃圾标准的废纸,被随意地抛至鸢丸面前。
而作为交换,青子则大方地替鸢丸品尝起剩余的饭团。
“喂,那是我的。”
“那我就放心了。”
伴着青子毫无良心的话语,鸢丸皱着眉平整好那张答卷……
随后,他将其重新揉回纸团。
“苍崎,其实山里人与外星人并不冲突。”
“是吧?他到时候全科挂红,寒假被逮到校内补课,我也是会受到牵连的。”
“啊,那没事。反正我又不是伟大的学生会长……”
“鸢,丸,先,生?”
苍崎青子露出了非常可怕的笑容。
“嘘,可以和解吗?”
“算了,不跟你计较。说说看,刚才草十郎到这儿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如果是危险的话题,就毫不犹豫地把碍事的副会长做掉——这是苍崎青子的算盘。
涉及草十郎个人隐私的方面,说出来有些失礼——这是槻司鸢丸的考量。
不过。
脑海里飘过草十郎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若无铁腕会长的可怕执行力,草十郎恐怕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危险处境。
人是真的会累死的。
“苍崎,接下来就是严肃的话题了。草十郎刚才跟我说,他做了一个梦……”
五.
驻足于一家高级书店前。
草十郎听说,这是两年前入驻三咲町的店铺,出售书籍的同时,还内置着下午茶服务。
书店门可雀罗,除开店铺位置较偏僻的因素。据说是内部的高额消费与高雅氛围,使得市民们望而却步。
“啊……木乃美是不是在骗我?”
草十郎由店面装饰看出些端倪,不禁回想起木乃美那不怀好意的回答。
——木乃美,有没有哪里能买到研究梦境的书籍?
——一听就很高级呢,静希。难道说,你想接触上流社会吗?呜呜,那作为友人,我就不得不为你介绍一家最合适的店了呢。
如此想来,木乃美的笑容也是可以深不可测的。
草十郎担忧地揉揉钱包,还算鼓足,毕竟工资才结算下来。
前几日,MAD BEAR的店长正式聘请草十郎为厨子,工资待遇自然有所提升。
虽说该干的事情,是一件不少,但收入增多总是好事。
做好钱包被啃食殆尽的觉悟,草十郎视死如归地踏入书店。
……
朝服务生颔首示意,草十郎以尽量符合氛围的姿态,观察店内的状况。
无人喧嚣,独余舒缓的古典音乐。
兀自阅读,沉默寡言……寥寥无几的客人们。
——什么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草十郎不由松了一口气,这种氛围他再熟悉不过。
书店规模出乎意料的大,使得他连寻得“哲学类”的读物区,都花费了不少时间。
——一本本找起,有够困难的呢。
于那琳琅满目的书籍群中,感受到知识的力量。
据说在古时,知识并非以金钱所能购得,传承仅限于亲缘与师徒间进行。
这一点,草十郎深有体会——在山上,知识是必备之物。
获取食物的知识,制作工具的知识,与熊搏斗的知识。
知识化作技艺,如若没有知识,人根本无法在野外生存下来。
而生存必备的诸多知识,草十郎是通过拜师获取的。
“知识于亲缘间传承……反之,传承知识也能构建出,接近于亲缘的人际纽带呢。”
通过传递知识构成的师徒关系,同样能创造出一部丝毫不亚于亲缘的关系网。
在山上,即便是棘手的野狗群,草十郎也能通过与同伴的配合,很轻松地将其击退。
不过,也正因与交际网挂钩,知识才会成为“少数人的东西”。
“所以说,第一个站出来分享知识的人,真的很伟大啊。”
知识是生存的凭依,若将其无偿公开,原本知识的拥有者也就在同类竞争中,失去了相应的生存优势。
资源是有限的,当更多人获得知识,拥有同台竞技的资格时——每个人争夺到资源会迎来萎缩。
超过一定限度,就会有人死掉。
——敢于公布知识的人,若非愚者,即是圣人。
然而,现代城市却能毫无忌讳的,将知识明码标价。不论是书籍,而或是教育机构,都是兜售知识的手段。
慷慨地推广知识,又凭此收割财富——并非圣贤之举,却能让草十郎感到由衷的佩服。
“果然,这个城市很奇妙。”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同时又叹息着,自己始终找不着索求的书籍。
“找什么呢?需不需要帮忙?”
“咦?”
草十郎稍有惊讶,循声望去。
那是一名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服饰是很标准的英式西装。微笑常挂的模样,与山城老师颇为相似,然更为亲切。
——是很熟悉的人。
产生了这样的既视感。
“啊,我在找有关梦的书。”
“嗯哼……《Die Traumdeutung》([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著《梦的解析》),我推荐这本哦。”
男子稍加思索,很快于书架取出一本白皮书。本想就这么递去,他又想起什么,将其塞回书架。
“懂德文么?”
草十郎摇摇头。
“那就这版吧,日译的,很容易懂。不过,要想理解原作者的意思,还是该看看原版。”
作为替代的黑皮书,被交到草十郎的手上。
“……多谢。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哈,真是薄情啊。昨天鱼摊见过的,你还给我打了折,不记得了?”
“实在抱歉,人实在太多……”
慢着,打折?
草十郎的确在一家叫作“鱼达”的鱼铺打工。既为打工,他就并无对客户收费打折的权力。
——坏,昨天太忙,算错价钱了。
“没事吧?你的脸色怎这么差?”
“啊,不要紧。”
“那就好,那就好。这种事情,我单方面记得住就行……有空么,能否腾出二十分钟时间?”
对此,草十郎计算一番,总算是没再算错。
“脚步快些,是赶得上的。”
“很忙么?那便不打扰你了。”
“帮我找书这件事,实在是帮了大忙。如果帮得上你,我会非常乐意。”
男人瞧着草十郎认真的模样,不由发笑,拍拍对方肩膀道:
“也不什么大事,找人聊天解闷而已。”
“诶?那为什么找我?”
“哎,这几天想回家,给我女儿轰出来了。没办法,就想着找个同龄的孩子聊聊天,听听你们这些年轻人,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啊,那真是糟糕呢。被轰出家门,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草十郎对此深有体会,不由心生同情之心。
……
“是吧?明明一年只能见着几次的,罕有的机会不去把握住的话,日后能做的,就徒留追悔了。”
伴着红茶,男人将言语中不易察觉的气愤,一并吞进肚子里。
据男人所说,他于某家跨国企业就职,平日间都被繁忙事务推着走。出差海外是长期事项,不由得与居于三咲的女儿关系疏远了。
定期汇款,走读接送,房屋房产,节日礼物……物质化的弥补,始终填充不上亲情的裂隙。
这是男人最为苦恼的事情。
与其相比,草十郎的苦恼则简单得多。
摆放于桌面的茶点,比起食品,更像装饰品——男人声称“闲谈时若无上好的点缀,那未免太过扫兴”,便自作主张地吩咐了下午茶。
茶点的规模与用于承托的瓷盘,格格不入。一口即毕,各不重样……也仅有梦中的有珠于逢年过节,方堪此般奢侈。
——辱没他人心意总归是不好的。
犹豫再三,草十郎才对待易碎品般,将袖珍大小的三明治放入嘴中。啜饮两口精心调制的皇家用茶,留恋红茶芬芳之余,他不由暗叹,今后也许仅能在梦中尝到。
“嗯……也不全是坏事呢。”
“何以见得?”
“如果亲情能用物质弥补上缺口,那也就不再是亲情了。”
正因凭物质利益无法解决问题,足以证明亲情未曾变质。
如若钱来财往,就能使关系紧张的父女笑脸相迎,那家人之间的纽带,也就从亲缘化为了财物吧?
发现奇点般,男人的眼眸中闪过一瞬亮光。
“但也没有解决手段,不是么?”
“依您所说,您每年在家的时间只有区区几天,如果她真的不愿和解的话,是不会做出‘警告’回应的哦。”
如果讨厌的话,直接拒绝沟通就是了。沉默是排斥他人的最好手段,是最根本的“拒绝”。
“可是,她还是选择了‘警告’呢……怎么说呢,如果是不善于表达的人,很容易作出这种令人误解的行为吧。”
“也就是说……”
“嗯,没错呢。‘警告’也是表达方式,那就说明‘还在乎着’……人是不会愿意与‘讨厌’的东西沟通的。”
问题还处于“待解决”,仅是“方法错误”,而或是“缺乏契机”的阶段。
换言之,是“尚留回旋的余地”。
这是草十郎的逻辑。
“幸运的话,说不定她已经想通了。如果秉持着‘想要和解’的真诚,去尝试着沟通,也许就能打动她哦。”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
“很难的,先前我也试着去谈谈,但终究是被赶出来了。”
草十郎诧异的模样,像是瞧见绑着热气球诉求飞行的野狼。
“为什么要害怕失败?”
“如果超出了她的容忍程度,也许今后连远远见上一面的机会,都不一定会有了。”
并没有明白,草十郎总觉得对方在说些奇怪的话。
“可是,你们是家人哦。所谓家人,就是无论发生何事,最终也能联系到一起的存在吧?”
“诶——”
“拥有联系,迟早就会产生解决问题的心。只要双方都有这样的想法,那也仅仅剩余时间问题了。”
“啊,原来如此。”
男人啜饮一口红茶,平复住内心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方才的发言,相较往日,颇为失态。
“时间问题啊,这就很紧要了。英国那边,都很重视时间的精确把握呢。”
——如果由于恐惧失败而不去尝试,即便问题最终能解决,但品尝到胜利果实时,也会感慨着“太迟了”这样的话吧?
下午茶的设置地点,在书店的三楼。
透过两人身侧的窗口,能清晰地望见白犬㙇的森林,也仅有那片不容退让的绿色,才能拦截住城市推进的脚步。
今后也不会再有了吧?
那片永恒的色彩。
这时草十郎才注意到,男人也若有所思地眺着那片森林,像是瞧见什么很悠远、很怀念的事物。
“哈哈,失策,实在失策。本来想找个孩子吐吐苦水,想不到居然被反过来教训了。”
男人如释重负地笑着,回过神来,茶杯已是见底。
“不过,我很惊讶。你的行为思考方式,还真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呢……所谓人不可貌相,正是如此吧。”
“如果要说我老成的话大可不必,我可是很年轻的。”
“倒也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挺聊得来,正好可以交个朋友。”
朝着萍水相逢的朋友,男人绅士地伸出右手。虽说觉得突兀,但草十郎还是礼貌地回应了他。
“正式些也是好事呢。”
“嗯哼,毕竟在礼仪方面,你懂得不少。比如享用下午茶时,茶点品尝顺序,加奶的时机,盘叉摆放……比不少英国人还地道。”
“这些啊,有珠很在意,所以特意学过……”
下意识脱口而出,草十郎及时打住,认真地思索起“梦中学习”算不算学过。
不过,也无需钻牛角尖,毕竟已经没必要了。
“她……是你的朋友?”
男人的话语微颤,更多的情感还是讶异。
“唔,不算吧。今后想必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了。”
“吵架啊,那真是棘手的事情。要不要我给你支支招?”
“慢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顾草十郎的反对,男人笑眯眯地走近附近的柜台,搜出两张票券,大方地拍在桌上。
“有坂市有个不错的海洋展览,企鹅、海豚什么的,应有尽有哦。这里正好多出两张票,你可以找个朋友去瞧瞧。就当作朋友间的见面礼吧……‘朋友费’?这个新词汇怎么样?”
——总觉得这人的玩笑水平,发达到与惨剧无甚区别。
“……虽说友谊不像亲缘,但也不该这样明目张胆地掺入杂质吧?”
总觉得这两张票券,能将萌生的友谊,扼杀于物质的摇篮中。
“我看人很准的,友谊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依照中国的说法,只要你站着笑纳礼物,那我们就还是朋友。”
“也是呢,站着才对呢。”
说罢,草十郎很郑重地站立起来,自作主张的鞠躬礼像是“深感抱歉”,才收下门票。
“唔……也罢,好意传达到就好。不过,也难怪会她对你感兴趣……”
男人饶有兴致地再打量草十郎几遍,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十八分四十九秒,差不多时间了。圣诞节为止,我都会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啊,确实是这样。不过,真厉害呢,明明您没看过时钟。”
“英国那边的时间观念很强,我也就入乡随俗,稍作细化。哦,对了,对我没必要用敬语。”
目送着草十郎消失于视野中,男人将视线再度回转到白犬㙇,神情趋于哀伤。
在曼彻斯特的日子,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城市的边缘,也曾有这样一片深邃而魔幻的森林。
所谓英式礼仪、红茶讲究,也是森林赋予的礼物吧。
也许命运的邂逅正如钟表那般精妙,如今的他,竟能遇见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
“该说是幸运,还是悲哀呢?”
下意识地举起茶杯,可里头已一滴不剩。顺势而来的,是另一名助理打扮的男子。
“美好的时光就是如此短暂……人生还得由自己把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