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咱斥候组今年收集到的魔兽动向。”斥候组组长将一份报告放在了休利安的桌上。
休利安右手拿着炊饼,左手拿着报告。
“咱问过气象组的弟兄们了,今年的寒潮恐怕非同寻常,虽影响不到雪鹰城,但雪山深处的魔兽们有往咱们这边迁徙的动向。”
“大量魔兽聚集,缺少食物是肯定的,雪鹰城就可能是它们的目标。”休利安瞬间严肃起来。
“此事非同小可,就在这里开个短会吧,正好组长们都在。”
临时征用了饼婆婆的桌椅拼成了一个临时会议桌。
“那么我长话短说,寒潮来袭,并且相比往年更甚,我们首先要保证的是城内的供暖,蓝月。”
“今年的煤矿物资比往年多了一倍,供暖不成问题。”
“粮食的收成我心里大概有数,那么为了以防万一,趁着寒潮还未波及到我们,多狩猎些魔兽回来制成熏肉,供暖和食物非常重要,我不希望看到今年有任何一位冻死或者饿死的居民。”
“再然后就是城防,寒潮会逼着魔兽过来,爆发兽潮攻城的可能性很高,白熊,这就是你的任务了,雪鹰城外的十二座堡垒是第一道防线,去和工程组的兄弟们再去检修加固。”
白熊拍拍胸口,示意休利安放心。
“斥候组的,辛苦你们去前线探查消息了。”
“雪兰歌,去让你的驼队跟着巡猎队,多运些肉回来。”
“沙门,再给我一碗羊奶。”
命令一条条下去,各组长也起身去办自己的事情,临走前还不忘将饼婆婆的摊位还原。
这顿早饭也就吃到了中午。
此时雷鸣,沙门,休利安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
“雷鸣,你那羊奶酒没喝十碗也喝了七八碗,怎么会有人一大早喝酒的。”
“殿下,矮人的血液里就流淌着酒和铁。”雷鸣不紧不慢的喝着羊奶酒。
说起来那位酿酒的老约翰也是矮人。
矮人都是些嗜酒如命的酒鬼吗?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总觉着今年的寒潮没那么简单。”
“殿下,大可放心,只要是拳头打得着的,就没什么可怕的。”沙门举起自己的拳头,大拇指指着自己,露出半边白牙。
“不说这些吧,去找个馆子吃午餐吧。”
“殿下,我可没有钱。”沙门和雷鸣异口同声。
看着这两个笑着很贼的左膀右臂,休利安眼角微动。
自己的不安可能来自自己的钱包。
“好吧,我请客。”
“哦哦哦哦!”沙门雷鸣一击掌,表示计划成功。
“算在你们两个人下个月的月钱上。”
“哦……”
刚才窃笑的二人瞬间就蔫了。
休利安暗暗得意,计划大成功啊。
餐馆老板见到沙门如临大敌,尤其是跟着休利安这么一个不差钱的主一起进来,刚想让厨房一级战备,却被沙门拦着了。
“今天就少吃一点。”
毕竟花的是自己未来的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休利安的脸上已经有些醉意。
“你们说说,我都在十环一百年了,为何迟迟摸不到更进一步的门槛呢?”
十环之上的存在相当稀少,因为少,所以没有办法考证十环的进阶方式,但绝非是单纯的天赋和魔力的总量上限。
但问雷鸣和沙门这两人就是绝对的错误。
这世界上的种族大多有自己独特的修行方式,精灵修行魔法,兽人传承血脉中的战吼与巫术,矮人靠着火与雷淬炼自己的身体。
但光是看着一个不停夹菜的饭桶,一个不停喝酒的酒鬼,休利安就不指望这两人能有什么好话来说。
“殿下,你是知道我的,我对魔法绝缘。”沙门练就了一手边说话边吃饭的绝技。
沙门的体质相当特殊,他是矮人和兽人的混血,但休利安没见过没有长毛的兽人,也没见过两米多高的矮人,只有他那不讲理的强悍躯体和兽人特有的禁魔体质才能验证混血的真实性。
徘徊在十环百年之久,一直是休利安心中的郁结,曾写信寄给过父亲太阳王,只得到路是自己的这一句没头没脑的回答。
“殿下,不如多出去走走。”雷鸣倒是难得提出建议。
“北境蛮荒之地占了大半,能走到什么地方去。”
“我的意思是,北境外面。”
雷鸣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休利安陷入了思考,沉默许久之后。
“还是将今年冬天度过去再说吧。”
说完便起身离开。
“一枚金币,殿下动心了。”
“不赌,我也看出殿下动心了。”沙门拒绝了赌局,并将一盘土豆泥倒入嘴中。
“殿下如果要远行,老沙,你就跟着去吧。”
“不放心殿下?担心殿下在外头吃了亏?”
“是怕有你在,城里的粮库又要扩建。”雷鸣笑着打趣。
“你毕竟在外面摸爬滚打了好些年,有你在,我总归是放心些。”
雷鸣也是雪鹰城的老人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也洒过自己的汗水,无法忘记那个雪夜,当时只是个孩子的殿下,举着火把,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弱小的身影,却能撕裂了那仿佛永不停息的风雪。
自己亲眼见着一个当初举着与自己身高不匹配的长剑的小娃娃,已经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北王殿下。
休利安游荡在雪鹰城街头,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像一个优秀的领主一样批阅文件,调配资源。
但现在心很乱,乱到有种烦闷感驱使着自己想要发泄。
整座城只有一人不需要通行证就可以出城。
离雪鹰城不久的地方就有一片冰山,这里就是休利安选择的发泄场所,不使用魔法,只靠着自己本身的力量,朝冰山挥剑。
休利安确实动心了,只是因为书上的一句传说而行至北境深处的殿下怎么会缺乏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心。
雷鸣的话像是一把火油浇在了心火上。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呢?
休利安对外面的世界从来只有在书中了解。自己从未见过枝繁叶茂的树木,书中对其描述为天空的脉络,那该是如何的景色。
铺满鲜花的草原,金色麦穗的海浪,奔腾不息的江流。自己从未见过,只见过迷雾笼罩着的冰原,不见其底的裂谷,千年不化的冻湖。
想的多了,剑招就乱了。
休利安索性将极光扔在一边,仰躺在雪地上。
“你很烦躁。”
冰龙王的虚影出现在休利安的身边。
“是的。”
“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
“我还能做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龙与精灵少女的对话戛然而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快要离开了。”
龙的语气相当平静,他没有看向休利安,目光看着远方的群山,那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休利安没有回答,她同样没有看向冰龙王,而是一直看着天空。
许久,休利安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对吗?”
“不会。”
百年似乎只在眨眼一瞬间,精灵少女不擅长告别,龙也一样。
风雪魔法有了很优秀的继承人,自己作为上一个时代的残党,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休利安,这里并非一无所有。”
巨龙的虚影渐渐淡去。
“数百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蛮荒而已。”
“你会成为最好的君王。”
休利安从头至尾都未曾看过奥古罗斯一眼,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不想哭,但泪水从来不受理智控制。
“为我演奏一曲吧,我教给你过的。”
“好。”
休利安站起身,也许雪鹰城的人都不知道,休利安拥有很优秀的琴技,她的老师是来自上个世纪的巨龙。
白雪化作了琴身,清风变作琴弦。
银白色的小提琴出现在休利安手中。
宛如一缕晨光从山涧中悠然升起,音符如薄雾中的露珠,晶莹剔透,细腻而委婉。琴弓轻轻拂过琴弦,旋律在空气中流转。婉转好似飞鸟掠过绿藤缠绕的庭院,轻点碧绿的池塘,在巨木与砖石的注视下飞向远方。
飞高,飞高!
婉转逐渐消失,随之而来是逐渐高亢的旋律。
雷云正在积聚,黑色的风暴正在酝酿,就像一座飘在天空中的牢笼,囚禁着向高天挑战的勇士。
有些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它们的每片羽翼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芒。
四面危机,它只相信自己的心跳。
紧张激烈的节奏忽的一止,时间也好似因此停滞。
一道长音犹如清脆的鸟鸣,飞鸟冲破了风暴,挣脱了束缚,翱翔于天际。
《飞鸟奏鸣曲》
“只是遗憾,这首曲子并非独奏最佳。”
龙的虚影渐渐消散。
“王冠不该是你的枷锁。”
他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当休利安再睁眼时,北境久违的看得到夜空,满天银河落入了蓝宝石般美丽的眼中。
这是对一场完美的演奏的回礼。
对一位传奇离去的致意。